因为也正是这位湘夫人口口声声对她说，云栖梧才是害死姜南栀的真凶。3XzJpp
凭心而论，顾清辞很难真的去相信这位湘夫人的话，毕竟她曾是掀起那场动摇了五仙教根基的滔天之祸，而姜南栀正是因为那场动乱才会死去，更何况那条雪矞的反应也足以推翻湘夫人的指控。3XzJpp
因此她早早的就把那只所谓的“问心蛊”喂给了雪矞。3XzJpp
对她而言，若是仅仅因为“外人”的两句指控——不论那人说的有多真实，再如何情真意切乃至于声嘶力竭，她就相信了那人的话，甚至因此而对云栖梧或是曲若下蛊，都未免太过不智，甚至是有些愚蠢。3XzJpp
更何况若是那人本就是在说谎，那所谓问心蛊更是毒物，仅仅因为自己的一时疑心便用在亲近之人身上，又是何等的亲者痛仇者快？3XzJpp
而如今，就如同湘夫人指控云栖梧一般，云栖梧的言语也同样指向了湘夫人。3XzJpp
相比于那个甚至是假借虞笙的名义邀请她一见的老妇人，她当然更加相信云栖梧的话。3XzJpp
不论是对她的关心也好，还是在提起姜南栀当年的旧事时眼中的痛楚与愧疚也罢，都做不得假。3XzJpp
云栖梧微微眯起了那双眼眸，“当年参与叛乱的四脉长老之中，河伯，山鬼和湘君是由我和云中君两人亲眼确认的尸体，湘夫人则是下落不明，原来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苟且偷生到了今日。”3XzJpp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中含着不加掩饰的冷意。3XzJpp
当年的湘君确实是第一个举起反旗的不假，但若是真的论起对五仙教造成的冲击和破坏，叛军和五毒卫之间的血腥厮杀，还有那四脉弟子和其他五仙教弟子之间的同门相残，他和河伯还有山鬼加在一起，都赶不上一个湘夫人。3XzJpp
后者亲手引动了万蛊池中那些蛊虫的暴动，几乎是一手造成了姜南栀以身为祭才平息了万蛊池的局面，紧接着就是针对当时尚且年幼的顾清辞的刺杀——3XzJpp
若非是白凌香当时不知为何出现在了南疆，将她带去了剑阁，恐怕东君一脉早就已经彻底绝嗣。3XzJpp
若是真的落到那个地步，五仙教千年教统根基，才算是真的毁于一旦，甚至可以说是断送于湘夫人一人之手。3XzJpp
只是后来她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五仙教在那场大乱之后也是元气大伤，无暇再去搜寻她的下落。3XzJpp
而在如今，她竟然再次现身，甚至主动接触了顾清辞？3XzJpp
“是她对你说的，我和曲若之所以一直不曾告知你南栀当年的死因，是因为我们两人害死了她，这才故意隐瞒？”3XzJpp
终究是她和曲若没能保护好姜南栀，这是她给予顾清辞再多偏爱也无法弥补的愧疚。3XzJpp
云栖梧慢慢的呼出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顾清辞的头发。3XzJpp
她温声道，“毕竟是我和曲若一直不曾告知你真相，当年也确实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南栀，你有疑虑也好，怨言也罢，都是人之常情。”3XzJpp
不论如何，这件事情也不可能怪的到云栖梧和曲若的头上，当年的她们谁能想到会有四脉长老掀起那场叛乱？谁能想到湘夫人竟会在五毒城里造下如此滔天祸事？3XzJpp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滚的情绪，随后将湘夫人是如何借虞笙的名义将她请到了那座小院，如何指控当年正是云栖梧和曲若二人谋害了姜南栀，甚至包括她如何给了自己那只问心蛊的事情逐一告诉了云栖梧。3XzJpp
后者只是静静地听着，只在听到顾清辞说那位湘夫人如今已是一位老妇人的时候才眸光微动。3XzJpp
“小貂儿，世间武道修行，之所以在破先天关真正意义上踏足先天三境之后被称为超凡脱俗，其实便是因为三境之内的武人便已经不能再用凡夫俗子的眼光去看待，既是因为他们的寿数已经延长到二百余载，也是因为其容貌与年岁并不再息息相关。”3XzJpp
“一位顶尖的大宗师，即使到了寿尽将死之际，只要他愿意，仍可是风华正茂的模样，绝不止于流露出如此明显的老态，而你所说湘夫人如今已是垂垂老矣，或许是因为引动万蛊池暴动的代价，或者是当年在试图刺杀你时身受重创已经坏了根基，不论是哪一种，都代表着她已经不剩下多少年岁可活，若是她真的再想掀起什么祸乱，恐怕也不会太久了。”3XzJpp
她说到此处却是停了下来，随后，顾清辞便亲眼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子眸光微动，身上竟走出了一个身形半虚半实，却相貌与她一般无二的“云栖梧”。3XzJpp
那个“云栖梧”朝着顾清辞轻轻点点头，随即一闪而逝。3XzJpp
她被养在剑阁多年，光是她亲眼见过的神游境大宗师就不止一位，自然也知晓这先天三境中的最后一境之所以被称作神游，就是落在眼前的这一幕上。3XzJpp
曾经的那位道门祖师作诗，那一句“朝游北越暮苍梧”，寥寥七字便已经是将出窍神游万里的玄妙之处言说的淋漓尽致。3XzJpp
但除了她的师父，那个平日里总喜欢逗弄她玩，仿佛万事都不挂心的女子曾经以一种近乎玩笑的方式为她演示过之外，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有一位神游境大宗师在她面前出窍神游。3XzJpp
即使就算是她真的心怀恶意，仅凭她如今境界也伤不到神魂离体的云栖梧分毫，但后者对她的信任也已经是展露无遗。3XzJpp
本应是已经出窍神游的云栖梧收回那根刚刚弹过她额头的手指，笑道：3XzJpp
“出窍了一魂三魄而已…若是和同等境界的人动手肯定是不够看的，但只是出去找个人，也还算绰绰有余，若是她当真如你所言，也如我所想那般早就坏了根基时日无多，现在杀了总好过夜长梦多。”3XzJpp
这人间的神游境大宗师虽说不多，但也没真的少到屈指可数的地步，可像云栖梧这样把这件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的，却也真的不多。3XzJpp
片刻之后，那个出窍远游的“云栖梧”再次出现在了两人面前，随即融入了云栖梧的身体之中消失不见。3XzJpp
“想来是她在你离开之后就清楚你肯定会来见我，只不过是不能确定你会不会将她的存在透露出去，也无法确定我会不会立刻动手，所以应该是在你离开之后，她也就已经离开了那座院子。”3XzJpp
见顾清辞眼帘微垂，云栖梧又轻轻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戳的她脑袋向后一晃，“她今日既然借着小虞的名义见你，说明她已经等不下去了，若是再有所行动，也不会拖太长时间，你我都安心等着就是。”3XzJpp
她温声道，“你当年的屋子我还给你留着，也有弟子日日打扫。”3XzJpp
既然云栖梧已经如此说了，那她就安心等着便是，那位湘夫人…恐怕也不会放过或许是她此生中的最后一次机会。3XzJpp
目送着顾清辞的身影离开望月楼，云栖梧慢慢地叹了口气，随后抬手轻轻一招，一只通体翠绿的鸟雀便落在了她的手上。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