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位马娘准备离开这个令人难堪的场景时,锦叫住了吊眼角马娘,要她跟自己回去。3XzJmi
地扫星队队舍中,吊眼角马娘开口问道:“锦婆婆,你还有什么事吗?”3XzJmi
“做出判断前,既要了解事情的全貌,又要拿得出实打实的证据。”锦往前迈了一步,距离吊眼角马娘不过两步之遥。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对方身上,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3XzJmi
“如果两者皆无,就不该轻易对某一方进行道歉或指责。”锦盯着吊眼角马娘。吊眼角马娘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锦的视线。随后她又直视着锦,露出一副镇定的样子。3XzJmi
“之前,我在你们的眼中察觉到了一些隐情,虽然我并不会把这当作证据、当着博古的面对你们做有罪推论。但现在,”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窗边,“这里就咱俩。关于你们对春乌拉拉做的事,你要是还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说了吧。不然将来再惹出什么事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3XzJmi
吊眼角马娘脸上那副乖巧疑惑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眨了眨眼,再抬起眼时,里面竟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委屈、不解,甚至有一丝被误解的愤懑。3XzJmi
“锦婆婆,您为什么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呢?我明明是按照您的行事风格去做的啊?”3XzJmi
吊眼角马娘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学徒汇报功课般的“坦诚”:“您曾经对丸山桑说过,情报与助力,隐藏在特雷森中的每一次互动中;只有步步为营、用心钻研,才能有所收获。还有,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内心的稳定,才能从他人的话语中探寻那些无意流露出的有价值的信息。。。我就是按您说的这样做的啊。”3XzJmi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锦的反应,语速不疾不徐,手指则捻着校服裙摆:“这次的事情,我们的核心目的很明确:‘建议春同学调整训练时间,避免与我们冲突’。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们全程控制着自己的言行尺度,没有对春同学做出任何会被旁人轻易抓住、定性为‘霸凌’把柄的过激行为;当博古他登场时,我一边构建话术,挑动他露出破绽,探查他对乌拉拉培养的底线,又保证己方在明面上占理、不让您和丸山拖累那在博古面前难办。”说到这里,她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几分邀功的神色,“甚至在博古现身前,我还在无人在意的情况下,装作随口嘲笑乌拉拉的样子,趁机看到了博古给乌拉拉制定的训练计划、收集到了对方阵营的情报——我所做的事难道不值得称赞吗?”3XzJmi
屋外,其他马娘收队后的嬉笑声隐约从远处传来,又很快被风吹散。3XzJmi
锦静静地听着吊眼角马娘的长篇大论,脸上惯常的微笑早已消失无踪。她微微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学生。那目光里有惊愕,有审视,有评估,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恼火与深深无奈的情绪。3XzJmi
眼前的这个孩子,把自己教的那些关于博弈与风险控制的“术”,学到了三五分。3XzJmi
而且她真心觉得这是对的,是符合锦的观念的;她不认为自己在作恶,而是在“实践教学成果”。3XzJmi
她眼底的‘坦然’和“表演性亢奋”,比恶意更令人不安。3XzJmi
锦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那是一种回旋镖正中眉心的痛感。3XzJmi
(我之前跟丸山和你们几个马娘说过那么多的话,你就单单记住这些奇技淫巧了?)3XzJmi
一时情绪出现波动的锦开口道:“这不一样,我没叫你去用这些手段给无辜者挖坑,我的谋划是为了提升自身。。。”话音未落,锦就意识到了自己言语的疏漏之处:自己不该这样辩解。3XzJmi
锦反应过来后刚想找补,就听吊眼角马娘奇怪地问道:“锦婆婆,您在说什么呀?我不懂您这样睿智的马娘为什么要言行不一呢?”3XzJmi
“您和其他拖累那都或多或少地教过担当‘闸马’技巧和靠走位防阻挡、防守后排加速路线的战术吧,难道那些偏离自己最舒适节奏的跑法是为了‘提升自己、跑得更快’而不是‘让对方跑得更难受、防止对方夺走自己的胜利’?而且您之前帮我们备战时也说过,胜负有时不只存在于跑道上,不是吗?”吊眼角马娘发出连珠炮一般的疑问。3XzJmi
(在赛场上取胜确实不能只靠提升自身,但这不代表耍手段孤立弱者就是合理的。不过在这一点上纠正她的逻辑,治标不治本。)3XzJmi
在吊眼角马娘滔滔不绝时,锦趁机花了点时间平复了情绪,然后大脑飞速地演算起来。3XzJmi
(跟她讲“谋术应该用来挑战强者、而非压迫弱者”。。。不行,她可能会质疑“强者弱者的主观定义权”这一点,跟她掰扯起来会没完没了的。)3XzJmi
(跟她讲“如果大家都像你这么想,那竞技圈子会变成什么样”。。。不行,她可能会用“‘大家都这么想’这个前提在现实中不成立”来反驳我。)3XzJmi
(跟她讲“你早晚会因为这种观念吃亏的”。。。不行,她今天刚因为谋划而尝到了一点甜头,不容易接受“未来可能会因此受到惩罚”这种规劝,反而可能会因此产生逆反心理。)3XzJmi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跟她在逻辑解构方面纠缠。)3XzJmi
打定主意的锦重新平复了表情:“嗯,既然你提到赛跑与训练,我想你近期的心思应该多花在这方面。在大多数情况下,修炼好自身的‘内功’、让自己难以被战胜,要比试探对方的做法更有效率——我想你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吧,我们是马娘,赛跑胜利也不能只靠辩经。”3XzJmi
“哦。。。”吊眼角马娘对这个话题的转变有些意外,她以为锦应该夸自己“你果然头脑缜密,我卖的破绽都被你看出来了,那我就不再试探你了”,或者锦会用严肃的表情压住赞许的心情并点拨自己“你有点小聪明,但手段还不够高明,在我看来今天这件事还能如此如此地扩大收益”。。。但锦只是没头没尾地嘱咐了这么两句话。3XzJmi
(还是慢慢来,从长计议吧。。。看来作为带队拖累那的助手,我以后得收着点。。。我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在自己未察觉的情况下被三观还未定型的小马娘以自己的方式进行解读,模仿,甚至是。。。扭曲性的实践。‘助教’的责任,比我想象的更重,也更微妙。)看着对方那副依旧带着三分疑惑、七分“求知”的眼神,锦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3XzJmi
门外传来晚风掠过树梢的嗡鸣,衬得屋内这片方寸愈发寂静。3XzJmi
锦闭上眼,深深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那团郁结的复杂情绪全部吐出。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以及属于引导者的凝重。3XzJmi
(我还不够成熟,在不经意间对你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影响。。。虽然我在名义上不是你的老师,但你从我这里学到了太多赛跑以外的东西,我不能装作没看见。)3XzJmi
(权责对应。。。)锦喃喃自语。既然这一身“术”是自己带进地扫星队的,那就不能逃避修正她们“道”的责任。3XzJmi
锦对着空气轻轻挥了挥指尖,让吊眼角马娘退下。那动作不再是威严的示意,更像是一种疲惫的驱赶。3XzJmi
吊眼角马娘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她隐隐感到对方近乎无言的“放弃”,这种疏离感比疾言厉色更让她感到莫名的心慌。3XzJmi
(不会吧,我是锦婆婆最优秀的‘门徒’啊。)吊眼角马娘微微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咬下唇,朝锦点点头后转身快步离开。她略微佝偻的背影显出几分罕见的仓皇。3XzJmi
(别怪我,即使手法笨拙,但我总得亡羊补牢。)目送吊眼角马娘的身影融进暮色,锦独自站在墙角处,看着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3XzJmi
她想起博古那双笨拙的手,又想起吊眼角马娘那张精明的脸。3XzJmi
(有点不对劲,这跟我预想的不一样。。。锦婆婆是什么意思呢。。。总觉得她对我有些不满,但我已经努力地让自己的言行配得上她的水平了啊。。。)3XzJmi
(啊,我明白了。锦婆婆这是要准备给我传授看家本事了么~她单独把我留下、说了那样的话,还叫我把赛跑的基本功练好,那就是暗中敲打我“你的手段,我看透不说透,而我还有更精妙的高招不能直说,你得自己去领悟”。)3XzJmi
(一定是这样!锦婆婆最后叫我把心思放在跑步上,就是暗示“我的能耐不止赛场外的谋术,赛场上的奔跑诀窍也是一绝;你想学更高级的本事,就得打铁还须自身硬,不然拿了我的秘籍你也发挥不出”。而她简短地点拨我几句后就无言地让我离开,就是在考验我的悟性呢。)3XzJmi
吊眼角马娘想起自己小学时看过的《西游记》中的剧情:菩提祖师早期耐心地给孙悟空打基本功、只教一些寻常的本事,然后在孙苦空展现出出众的志向和悟性后,菩提祖师便给孙悟空留下暗示然后退众人,最后孙悟空在祖师一对一地传授下学到了真功夫。3XzJmi
(锦婆婆为了维持团队的和谐,不会公然对我开小灶,也许她以后会在日常中的点滴细节之处留下供我私下钻研的只言片语。。。)3XzJmi
一种“在悬崖下洞窟中得到老前辈留下的真传”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吊眼角马娘美滋滋地回想着今天的所作所为:(说起来,那个乌拉拉比我想象得还要闷葫芦,我设计的话术都没用上多少。。。)3XzJmi
(要是她一直低头重复着‘我很努力,拖累那认同我’,那还真有点对着棉花挥拳的无力感。)3XzJmi
(而那个博古,几句话就能撩得他露出破绽,太容易得手的算计没什么成就感。。。)3XzJmi
吊眼角马娘用食指点着下巴:(乌拉拉无趣,博古太傻,这么看来今天这件事能如此收场,多少有点运气和巧合的成分。。。嗯,我是要学锦婆婆的真本事的,总是拿乌拉拉博古这种水平的练手也有些掉价。。。)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