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这话一出,叶陶然那双乌黑眼眸顿时瞪得更大了。3XzJpp
难不成是真有哪位有大学问的前辈要来和师伯祖坐而论道了?那她到时候可一定要找个由头留在这旁观,就算是被师伯祖弹脑门她也认了!3XzJpp
那可是前辈之间的论道,自己即使当时没听懂,但只要死记硬背下其中部分,回去之后再仔细琢磨,只要能参悟出其中几分精髓,对自己那也是大有裨益,而且这种机会更是可遇而不可求,师伯祖说自己若是浪费天赋那是天予弗取反受其咎…3XzJpp
那放在眼前的机会自己要是放过了,那可就是时至不行反受其殃了。3XzJpp
论起天下治学,确实不止有鹭川学宫,当今大雍天子便极为重视治学一事,除却帝京长安里被称为“天子门生”的东西两学之外,自然也有各地大小书院,就连鹭川学宫之中也有不少读书人入朝为官,若非如此,这座学宫也不会成为六宗一楼之中与世俗牵涉最深的的一处。3XzJpp
即使学宫教导第一条规矩便是不可倨傲偏见,口出轻言,但现在这里一无外人,二来自己又不曾说出口,在自己心里想想,总不能算是坏了规矩罢?3XzJpp
中原六宗,除了最后那一楼牵机阁以外,哪一家不是开宗立派千载以上,传承之久远,底蕴之深厚谁能与之相提并论?3XzJpp
更加之学宫除却传承深厚之外,更有兼收并蓄,收藏的孤本珍本数目之巨冠绝天下,不论是诸子百家,皆可在学宫之内开堂授课,并不拘泥于儒家一门,这天下果真有谁能够与学宫在学问上一争高低?3XzJpp
各地大小书院也好,帝京东西两学也罢,在她眼中都显得有些太过…庸俗。3XzJpp
不过是一群汲汲功名之辈谋求官场进身的青云梯,天子门生又如何?那些朱紫公卿又如何?又如何能与学宫相提并论?3XzJpp
“你这脑瓜里又在想那东西两学,天下书院都是庸俗之辈,不及我学宫半分,是也不是?”3XzJpp
叶陶然顺着她的力道偏着脑袋,一时间有些窘迫,只能双手合十对着她摇了摇,一副讨好模样,“师伯祖您先松手嘛…耳朵快被拽掉啦。”3XzJpp
女子在她头顶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既是学子武夫的进身之道,也是他们施展抱负的机会,若是没有你口中这些庸俗的读书人,谁来为天下百姓出声?学宫确实专心学问不假,可若是这学问只在自己心中,只能束之高阁孤芳自赏,又有何益?”3XzJpp
“读书人自然该有铮铮风骨不假,可若是为了天下百姓,这风骨也不妨暂时放一放,若是只为自己青史留名,却行那沽名钓誉书生误国之事,才是把书读进了狗肚子里。”3XzJpp
“还是你觉得,那些从学宫走出去的入世弟子,也都是为了官身名利的庸碌之辈?难道我学宫也成了大雍周氏的一家私学不成?”3XzJpp
六宗传承千载,不论是何家何姓做了天下之主,他们又何曾对朝廷低过头?学宫本就是与世俗牵涉最深的那一家,除此之外,青阳剑阁和云岭剑斋两大剑宗,道门之首玉京山,禅宗祖庭南华寺,还有那座以机关偃偶之术冠绝天下的墨城山,谁对王朝更迭不是高高在上如天上看人间?3XzJpp
就连学宫难道不也是一样?虽说不曾拒绝宗室子弟入学宫求学,但圣旨也好,还是所谓赏赐也罢,都被拒之门外。3XzJpp
不过是前朝大昭被本朝大雍取代之时才得以存世,立派不过短短一两百年,但虽说传承或是武力不及六宗,但其情报网络遍布天下,加之大量暗器毒药生意,其影响力之广却也毫不逊色。3XzJpp
而且比起六宗之间关系虽然是各有亲疏,但总的来讲依旧是能够同气连枝,牵机阁却是更加的…长袖善舞,不见与谁真的交往甚密,却似乎在各方之间都能周旋自如。3XzJpp
“陶然知错啦,师伯祖莫要再念了,念的陶然脑袋都疼。”3XzJpp
女子轻笑一声,果真也不再接着念叨她,“是不是跟你爹学的?他当年可没少跟我吹过,说你娘就是被他给哄回来的。”3XzJpp
想起那个娘只要一皱眉毛,立刻就会自动自觉去跪搓衣板,半点看不出是如今学宫之主气派的爹,叶陶然抽了一口冷气——3XzJpp
虽然说娘她是不是被爹哄回来的她不知道,但自己的爹是个不折不扣的妻管严,甚至还很引以为傲,那她确实是知道的。3XzJpp
她小声说道,“您还是给我爹稍微留一点儿面子罢…”3XzJpp
说到此处,她举起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间如同捏着什么东西一样,只留下一点点缝隙,“就稍微留一点儿?”3XzJpp
女子轻笑一声,“他原先出过的丢人事也不是一样两样,只是个妻管严,已经是最不起眼的那件了。”3XzJpp
“我知道你在这缠着我粘牙,无非是为了见见我在等谁…既然如此,那你陪我多等一会儿也好。”3XzJpp
少女顿时欢呼一声,一扭身进了琅嬛阁,没一会儿工夫就拿着一张小椅子哒哒哒跑了回来,在她旁边一坐,也不在贫嘴,而是真的乖乖等待起来。3XzJpp
叶陶然眨巴眨巴眼睛,刚要说话,却见两人身前十几步外不知何时便已经多了两个人影。3XzJpp
一人发白如雪,双袖微飘如同天上仙人,一人看起来还是少女模样,怀里抱着一把连鞘长剑,一身寻常人家少女打扮,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一副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3XzJpp
林潇雨轻轻点头,随后抬手在身旁耶律明嫣的肩膀上轻轻一拍,温声道,“第一次御剑而行,感觉如何?”3XzJpp
耶律明嫣脸色苍白,显然还没缓过劲来,一连干呕了好几声,这才算是捋顺了气——3XzJpp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前些时日林潇雨一直不曾带她御剑,不久之前在她央求之下,不过短短十几里路程,她都觉得自己差点魂魄出窍。3XzJpp
林潇雨随手一挥衣袖,叶陶然便被一股温和力道一托,顺势站直了身子。3XzJpp
那里正用一根红绳挂着一块羊脂白玉平安锁,上刻有“如意长生”四字,她本以为是学宫里哪位长辈所赠,没想到却是来自这位剑阁掌剑。3XzJpp
说来也怪,除了身为学宫弟子必须要守的那些规矩之外,她平日里一向是胆大包天,就连在她那位师伯祖面前也能叽叽喳喳撒娇耍赖,唯独一见林潇雨,她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3XzJpp
林潇雨见她这副有些坐立不安的模样,一笑置之,转而对仍在摇椅上未曾起身的女子道:3XzJpp
女子也笑道,“你也知道,到了你我二人的境界,尤其是像我这种读书人,所谓天人感应已经是极其敏感,你若是自己带剑前来,我恐怕还没那么快就能感应到你的行踪,只是你将这惊鸿剑借给这小姑娘抱着,剑气外溢之下,在我这书呆子眼里跟海上生明月也差不了多少,实在是显眼得很。”3XzJpp
林潇雨对身侧少女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如今天下武人里学问最深,天下读书人里最能打的那个,鹭川学宫太上长老,刘雨,与我一样的神游境。”3XzJpp
耶律明嫣眨了眨眼睛,一只手轻轻拉着林潇雨的衣袖,小声问道,“那…读书人里最能打,武人里学问最大,算不算是文不成武不就…呀!”3XzJpp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潇雨弹了一记脑门,顿时眼泪汪汪。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