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哀嚎。他的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发软,脚底板像踩在火上,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命交代在这里。肩膀上的疼还没消下去,后脑勺又挨了一下——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根大棒底下逃出来的。3XzJr2
他边跑边喊,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在哭又像是在骂。3XzJr2
“连你爸爸都没这样对我过!”3XzJr21
这话是真的。卢伽尔班达王在世的时候,对他客客气气的,每次祭祀都亲手把祭品交到他手上,说话的声音都不带高一点的。那是敬畏神明!那是懂得规矩!哪像这个——这个——3XzJr21
“不尊神意,乌鲁克会遭报应的!”3XzJr21
大祭司的嗓子都喊哑了,声音在神庙前的广场上回荡。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花白的头发散了一脸,袍子被风灌得鼓起来。3XzJr2
那根木棒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像根树枝似的,可落在大臣们身上就是实实在在的一下。3XzJr22
已经有四五个大臣趴在地上了,有的捂着头,有的捂着肩膀,一个个唉声叹气地躺在石板地上。还有几个侍卫也没能幸免,甲子都被打歪了,缩在柱子后面不敢露头。3XzJr2
吉尔伽美什那张脸越来越近,金色的头发在风里飞着,红色的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那根本不是生气的样子,那是打高兴了的样子!3XzJr2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像一头狮子的低吼。3XzJr2
“天神离你们太远!而我吉尔伽美什就在这里!”3XzJr22
我疯了吧我!你那个棒子比我的胳膊都粗!我拿什么跟力大无敌的你比划?拿香炉吗?拿祷词吗?3XzJr2
“只要我还是大祭司,我就不允许你不敬天神——啊!”3XzJr2
话没说完,脚下绊了一下。大祭司整个人往前扑去,还没等摔到地上,后背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棒。3XzJr2
他整个人拍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头,眼前金星乱冒。肩膀、后背、后脑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他趴在那儿,半天没缓过劲来。3XzJr2
吉尔伽美什扛着棒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窝在地上的大祭司。3XzJr2
“那我宣布,”吉尔伽美什放开了声音宣布着 ,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大祭司了。”3XzJr2
咚。3XzJr23
每一棒子下去,大祭司就缩一下。他抱着脑袋蜷在地上,头顶上的包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前一个还没消,后一个就跟着来了。3XzJr2
大祭司透过手臂的缝隙看见那根大棒又抬了起来,终于扛不住了。3XzJr2
“大王——都听你的——”3XzJr22
大祭司趴在地上,花白的头发散了一地,头上的包一个摞一个。3XzJr2
吉尔伽美什转过身,大步走回祭坛前面。那些被打趴下的大臣和侍卫们还躺在地上,有的装死,有的真起不来,还有的偷偷睁开眼睛瞄他,一被他看见就赶紧把眼睛闭上。3XzJr2
吉尔伽美什站在台阶边上,目光越过那些躺倒的人,落在台阶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里。3XzJr2
广场上的群众面面相觑,刚才的闹剧对他们产生了不少的冲击。3XzJr2
吉尔伽美什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一个人身上。3XzJr2
被他指着的那个“人”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打理得干干净净的绿色围裙,上面还沾着面粉。3XzJr2
那是西杜丽。3XzJr22
她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酒馆,酿出来的麦酒是整条街上最好的,烤出来的饼也是又香又软。城里的人都认识她,因为她家的酒便宜,饼也实在,从来不在分量上克扣人。3XzJr2
此刻她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一把从天上飘下来的花瓣。她听见吉尔伽美什的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3XzJr2
她前后左右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亮在了人群中间。3XzJr2
西杜丽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问“我是不是听错了”。3XzJr2
“我?”3XzJr22
她指了指自己,声音不大,但在一片死寂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3XzJr2
吉尔伽美什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翘起来。3XzJr2
风从幼发拉底河上吹过来,卷起祭坛上残留的花瓣,从那些趴在地上的人身上扫过去,从那些目瞪口呆的民众头顶上扫过去。3XzJr2
西杜丽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攥着那把花瓣,脸上的表情从发蒙变成了发愣,又从发愣变成了一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茫然。3XzJr2
花瓣从她的指缝滑落,被风带走,飘飘扬扬的飞向了远处。3XzJr2
怎么就成了大祭司了?3XzJr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