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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分享喜悦

  就这样,在男人们的哀嚎和吉尔伽美什的大笑声中,这场载入史册的登基仪式迎来了尾声。3XzJr22

  男人们满脸晦气地转过身,打算离开这个鬼地方。有人低着头,有人撇着嘴,有人偷偷回头看,生怕那个扛着大棒的金发疯子又追上来。几个年纪轻的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嘀咕咕。3XzJr2

  “完了完了,乌鲁克怕是要完了。”3XzJr2

  “这才登基第一天就这样,往后还得了?”3XzJr2

  “要不……咱去隔壁投奔亲戚?那边好歹有个正经王。”3XzJr2

  “我也想去,可我那几亩地怎么办?房子怎么办?”3XzJr2

  “命要紧还是地要紧?”3XzJr2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脚步不自觉地往人群外面挪。男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边走边叹气。3XzJr2

  这日子没法过了。3XzJr2

  今年的收成本来就不好。仓库里的粮食从入冬就开始见底,家家户户都在勒紧腰带过日子。女人把面饼掰成两半,男人把自己那份省给孩子,老人嚼着干枣子假装不饿。3XzJr2

  孩子们不懂事,哭着要吃的,大人们只能哄着说“等明天,等明天”。3XzJr2

  好不容易盼来了新王登基,以为能有点盼头。结果呢?登基第一天就把祭品往自己怀里搂,把国库往自己兜里揣,还放出话来说全城的姑娘都得归他。3XzJr2

  照这样下去,乌鲁克的末日恐怕真的不远了。3XzJr2

  然而就在这登基典礼的尾声,就在人群已经开始松动准备散去的时候——3XzJr2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再次从台阶顶上砸了下来。3XzJr2

  “站住。”3XzJr2

  所有人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男人们的肩膀齐齐一抖,步子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他们不情愿地转过身来,抬头看着台阶顶上那个金发红眼的年轻人,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3XzJr2

  又要干什么?3XzJr2

  又有什么新花样?3XzJr2

  是不是要把我们的房子也收了?3XzJr2

  吉尔伽美什站在台阶顶上,阳光打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3XzJr2

  他把木棒重新扛回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满脸晦气的男人,嘴角翘起来,带着一种让人摸不透的表情。3XzJr2

  “虽然你们都是群懦弱的连反抗都不敢的家伙——”3XzJr2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慢悠悠的。男人们的脸色更难看了,有人已经把嘴撇到了耳朵根。3XzJr2

  “但是——”3XzJr2

  吉尔伽美什把木棒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3XzJr2

  “我吉尔伽美什,依然为今天这个日子感到喜悦!”3XzJr2

  人们愣住了。3XzJr2

  他们抬起头,看着台阶顶上那个年轻人。金色的头发被风往后吹去,露出整张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傲慢,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欢喜。3XzJr2

  红色的眼睛里映着阳光,亮得像是点了火。3XzJr2

  “所以,我吉尔伽美什要分享我的喜悦!”3XzJr2

  吉尔加美什的声音拔高了,从台阶顶上滚下来。3XzJr2

  “今天——我要宴请你们!”3XzJr2

  人群里响起一阵窸窣声。3XzJr2

  但没有人动。3XzJr2

  他们现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3XzJr2

  宴请?什么叫宴请?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3XzJr2

  “今日所有花销,都由我吉尔伽美什买单!”3XzJr2

  安静。3XzJr2

  死一般的安静。3XzJr2

  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刚才还在哀嚎的那些男人,嘴巴张得比谁都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3XzJr2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全是茫然和不可置信。3XzJr2

  宴请。3XzJr2

  王说要宴请他们。3XzJr2

  所有花销都由王出。3XzJr2

  有人开始咽口水了。有些人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3XzJr2

  一个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家里的面饼掰成四份,早上吃了一块,中午吃了一块,晚上那一块省给了孩子。他的胃早就缩成了一团,这会儿听见“宴请”两个字,竟然咕噜噜地叫了起来。3XzJr2

  旁边的人也听见了那声叫。没有人笑话,因为他们自己也跟着咽了一口口水。3XzJr2

  然后——3XzJr2

  “啊——!”3XzJr2

  欢呼声从人群里爆出来,刚才还满脸晦气的那些男人,此刻脸上笑开了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咧到了耳朵根。3XzJr2

  “宴请!王说要宴请我们!”3XzJr2

  “所有花销都由王出!王买单!”3XzJr2

  “我没听错吧?是真的吗?”3XzJr2

  “王都说了还能有假?”3XzJr2

  那些正准备跑路的人,脚步像被钉死在了地上,一步都挪不动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比谁都快。3XzJr2

  跑什么跑?不跑了!打死都不跑了!3XzJr2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王请客,那得吃多少?得吃最好的饼,喝最好的酒,把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都吃回来!烤羊肉要最肥的,面饼要最白的,蜂蜜要最甜的——反正王出钱!3XzJr24

  欢呼声搅在一起,整座乌鲁克城都跟着震了起来。3XzJr2

  吉尔伽美什站在台阶顶上,看着底下那片沸腾的人群,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响亮的笑声从他口中传出,和那些欢呼声混杂到了一起。3XzJr2

  他把木棒往肩上一扛,金色的头发在风里飘着,那顶金冠歪到了一边,他也不去扶。3XzJr2

  至于那些刚才还在盘算跑路的男人们,此刻一个比一个站得稳当。有人甚至往前挤了几步,生怕自己离台阶太远,听不清王后面还要说什么。3XzJr2

  话又说回来了——3XzJr2

  你都管饭了,那还说啥?3XzJr2

  这王,就该你来当啊!3XzJr2

  西杜丽站在吉尔伽美什身后,手里还捧着那块泥板。她看着底下那片沸腾的人群,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扛着棒子笑得像个孩子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3XzJr2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往前蹭了半步,压低了声音。3XzJr2

  “王……王啊。”3XzJr2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吉尔伽美什没回头,还在看着底下欢呼的人群。3XzJr2

  “嗯?”3XzJr2

  “我们今年……收成不太好。”3XzJr2

  西杜丽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要被下面的欢呼声淹没。她攥着泥板的手指收紧了些。3XzJr2

  “国库里……真的有那么富裕吗?”3XzJr2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口砰砰直跳。她知道自己不该问。3XzJr2

  她是个卖酒的,今天之前连大祭司的祷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顶帽子戴在她头上还没超过一顿饭的功夫。3XzJr2

  但是她现在确实是肩负了职责。3XzJr2

  她知道收成好不好。3XzJr2

  她的酒馆开在城里最热闹的那条街上,每天来来往往的都是普通人。谁家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听几句闲话就知道了。今年入冬以来,赊账的人比去年多了整整一倍。有人来打酒,犹豫了半天,最后说“算了,拿饼吧”。有人把自家攒了好久的鸡蛋拿来换粮食,一个鸡蛋一个鸡蛋地数,数完了又问能不能多饶一个。3XzJr2

  她知道这些事。3XzJr2

  正是因为知道,她才觉得心里发紧。3XzJr2

  那些男人刚才为什么要跑?不是因为吉尔伽美什说了那些大话——什么祭品归王、财富归王、姑娘归王——那些话听着吓人,但真正让他们想跑的,是心里的那口气泄了。3XzJr2

  收成不好,日子难过,好不容易盼来个新王,结果是个要把好东西往自己怀里搂的暴君。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3XzJr2

  所以她得问。3XzJr2

  虽然她这个大祭司当得莫名其妙,虽然她头上的帽子大得一直往下滑——但她得问。她卖酒的,记账的,知道日子难过的人,这话她不说,谁来说?3XzJr2

  西杜丽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等着吉尔伽美什回头。她做好了被骂的准备。被骂一顿也好,被那根棒子敲一下也好,总比眼睁睁看着王把国库掏空了强。3XzJr2

  可吉尔伽美什没骂她。3XzJr2

  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3XzJr2

  “哦,我的大祭司。”3XzJr2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很轻松,他伸出手,往祭坛的方向一指。3XzJr2

  “这不就是吃的吗?”3XzJr2

  西杜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3XzJr2

  祭坛上还堆着那些祭品。那山一样的祭品。本来要烧给天上的神明,现在一样都没少,全都好好地堆在那里。3XzJr2

  西杜丽的脑子转了一下。3XzJr2

  然后又转了一下。3XzJr2

  她忽然明白了。3XzJr2

  这些东西本来是要烧掉的。一把火点起来,烟升到天上去,神明闻个味儿,东西就没了。3XzJr23

  现在不烧了。3XzJr2

  这些东西要拿来宴请全城的人。3XzJr2

  西杜丽低头看着手里的泥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三条命令。3XzJr2

  她原以为这是个要把好东西都往自己怀里搂的暴君。3XzJr2

  可现在她看着那些祭品,又看了看吉尔伽美什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3XzJr2

  他好像……也没那么坏?3XzJr2

  不是,何止是不坏?3XzJr2

  他这是把要烧给神的东西,拿来给人吃啊。3XzJr2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