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克今天的庆典足够隆重，在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些被抛向空中的帽子、撒了一地的花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还有吉尔伽美什和伊什塔尔并肩站在祭坛上的身影——这一切，都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乌鲁克人茶余饭后反复谈论的话题。3XzJpm
有如此强大的王，如此尊贵的王后，这乌鲁克还能有什么变动？3XzJpm
是夜，乌鲁克依然热闹。家家户户亮着灯火，街巷里飘着酒肉香气，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举杯畅饮，高声谈笑。孩子们抱着白天捡到的花瓣不肯撒手，女人们凑在一起回味伊什塔尔今天那身礼服上的宝石，男人们则一遍又一遍地吹嘘自己站在前排看清了吉尔伽美什脸上的表情。3XzJpm
整个城邦都被庆典的氛围浸透了，连幼发拉底河的水声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3XzJpm
而西杜丽，在忙完了善后工作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3XzJpm
她站在仓库门口，攥了攥拳头，为自己今天完美完成任务而小小地庆祝了一下。盘点礼单、核对入库、安排宴席、调度人手——哪一样都没出纰漏，哪一样都办得妥妥帖帖。3XzJpm
她西杜丽，一个卖酒的，居然能把这么大一场庆典的后台撑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了不起。3XzJpm
也是，毕竟这么重要的日子，应该也没什么需要搞的。3XzJpm
她最后清点了一遍仓库的损耗和留存，确认每一笔都对得上号之后，把泥板塞进袖子里，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朝着吉尔伽美什和伊什塔尔的寝宫走去。3XzJpm
西杜丽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夜风从回廊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幼发拉底河的水汽和凉意。她加快了几步，鞋底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回廊两侧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3XzJpm
而此刻，在寝宫里，吉尔伽美什和伊什塔尔自然是没有休息的。3XzJpm
吉尔伽美什站在窗前，夜风吹着他的头发，金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已经脱下了那件繁复的礼服，换回了惯常的赤裸上身，乖离剑靠在床沿，三个圆柱嗡嗡地转着，像是在替他表达某种满足。3XzJpm
伊什塔尔坐在床边，双手捧着脸颊，回想着今天所收到的那些财宝，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金子、银子、宝石、绸缎——一箱一箱地往库里搬，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她这辈子——虽然她不记得自己这辈子有多长——但从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3XzJpm
回过神来的伊什塔尔喊了一声，语气忽然正经了起来。3XzJpm
“怎么？”吉尔伽美什转过身来，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他很少听见伊什塔尔用这种语气说话，这种认真的带着点忐忑的语气。3XzJpm
伊什塔尔看着吉尔伽美什，忽然觉得脑袋有些发晕。眼前的世界晃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3XzJpm
不知为何，她最近总是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幻觉。画面里有一个野人，浑身是血，金色的头发粘成一缕一缕的，扛着一根造型古怪的棍子，朝着她的脑袋抡过来——“咚”，一下，结结实实。3XzJpm
她每次看见这个画面都会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头顶，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个包，但手指触到的只有光滑的皮肤。3XzJpm
“吉尔伽美什。”伊什塔尔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红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身影，“你为我筹备了如此盛大的庆典。而我作为女神，自然不会让我的丈夫付出而得不到回报。”3XzJpm
她的声音在寝宫里回荡，带着一种她刻意端出来的庄重。金色的烛光在她身后跳动，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3XzJpm
“所以——吉尔伽美什，我要送给你，我伊什塔尔的礼物。”3XzJpm
吉尔伽美什看着她。烛光在他红色的眼睛里跳动，映出她那张故作严肃的脸。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3XzJpm
“我正期待着。美丽的伊什塔尔——我想，你的礼物一定能够让我感到喜悦。”3XzJpm
伊什塔尔的嘴角弯了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鼓鼓囊囊的，又暖又涨。她从床边的暗格里取出那个金色的杯子，杯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杯子里已经提前装好了麦酒，金黄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散发出淡淡的酒香。3XzJpm
“那么——喝下这杯酒。”伊什塔尔双手捧着杯子，递到吉尔伽美什面前，“之后，我将向你展现我伊什塔尔的奇迹。”3XzJpm
她毫不羞耻地将那个杯子的功能说成了她伊什塔尔的奇迹。3XzJpm
将那杯子递给吉尔伽美什，伊什塔尔重新将手放会到身后，在她的手心里攥着一把草。3XzJpm
就等着吉尔伽美什喝完酒，然后把草扔进杯子里，让那些金黄的麦穗、饱满的谷粒、热腾腾的面饼源源不断地涌出来。3XzJpm
他一定会瞪大眼睛，然后哈哈大笑，然后说：“伊什塔尔，你果然是天上天下最美的女神！”3XzJpm
她忽然打了个寒颤，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从脊背上升起来，顺着脖子往上爬，爬到了后脑勺。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把那阵凉意甩掉。3XzJpm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金色杯盏，杯身上的纹路在烛光下流转。他能够感受到这杯子的不凡。3XzJpm
“那么——我吉尔伽美什期待着。”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伊什塔尔，“期待着你的奇迹。”3XzJpm
金色的麦酒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带着一丝甜意和淡淡的麦香。吉尔伽美什放下杯子，正准备说点什么——3XzJpm
吉尔伽美什面朝下倒了下去。他的身体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鼻子磕在杯沿上，鲜血从鼻孔里淌出来，在金色的杯身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3XzJpm1
她张大了嘴巴，手里攥着那把还没来得及扔进杯子里的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3XzJpm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眼睛瞪得溜圆。她蹲下身，伸手去推吉尔伽美什的肩膀。3XzJpm
没有反应。他的身体软塌塌的，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皮囊。血还在从鼻子里往外流，一滴，两滴，三滴，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3XzJpm
她手忙脚乱地把吉尔伽美什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的脑袋歪在她的肩膀上，沉重的身体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伸出手去擦他脸上的血，但越擦越多，血从鼻孔里往外涌，顺着人中淌过嘴唇，滑过下巴，滴在她的礼服上，在金色的布料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3XzJpm
伊什塔尔的手指停住了。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又看了看吉尔伽美什那张被血染红的脸。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些血痕照得忽明忽暗。3XzJpm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伸手将那些血在吉尔伽美什脸上抹匀了。3XzJpm
不她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把那道从鼻孔里淌出来的血痕抹开，抹成一片。血在她的指腹下变凉，变得黏稠，带着铁锈的气味。3XzJpm
浑身是血的野人。金色的头发粘成一缕一缕的。扛着一根造型古怪的棍子。朝着她的脑袋抡过来——“咚”，一下，结结实实。3XzJpm
伊什塔尔愣着，看着怀里的吉尔伽美什，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翕动。那些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一片一片地拼合，像被打碎的陶器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粘起来。3XzJpm
她的声音变了调，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爆发。3XzJpm
那天她站在天舟上，金光闪闪，纱衣飘飘，用最优雅的姿态向他表白。而他——这个浑身血污的野人——拒绝了她。拒绝得干净利落，拒绝得不留余地，拒绝完之后还扛着那根破棍子，用看货物的眼神把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3XzJpm
然后，在她愤怒地拉开天舟巨弓把金星的概念压缩成光球砸向他的时候——3XzJpm
迎着那颗坠落的太阳，直直地跳了起来。乖离剑在他手中旋转，红色的风暴从剑身上喷涌而出，把那颗光球像玻璃一样敲碎了。3XzJpm
伊什塔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个包早就消了，但她总觉得那里还隐隐作痛。3XzJpm
她低头看着怀里满脸是血的吉尔伽美什，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委屈、不甘、心疼，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3XzJpm
她攥着草的手放在吉尔伽美什脸旁边，张了张嘴，和吉尔伽美什的种种浮上心来，她还是没有喊出来。3XzJpm3
她站在门口，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烛光下，她看见——王后伊什塔尔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满脸是血的吉尔伽美什，一只手攥着一把草，另一只手还沾着血，整个人僵在那里，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慌张。3XzJpm
无敌的吉尔伽美什大王被王后用毒草毒死啦！3XzJpm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