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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新身体

  林夜走了一夜。3XzJqt

  腿不抖了,但每走一步,石头皮肤和骨头摩擦的声音还在,嘎吱嘎吱,像生锈的铰链在空转。这具身体太重了,像穿着一层石头盔甲,每迈一步都要比平时多用一倍的力气。他能感觉到肌肉——如果那算肌肉的话——在石头皮肤下面拉扯,像绷紧的皮筋,随时会断。阿烂在他怀里睡着了,爪子勾着他的衣服,呼吸很轻,喷在他脖子上,暖的。他低头看她,月光照在她那张烂脸上,那些烂掉的肉在光下像旧皮革,但她的嘴角咧着,像在做梦。3XzJqt

  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一直睁着。它能看到的东西比他本来的眼睛多得多——远处的山丘上有几棵枯树,枯树的枝干上有乌鸦在睡觉;脚下的碎石路延伸出去,一直到地平线尽头,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淡,蓝的,像鬼火。他把那只眼睛闭上,再睁开,那光还在。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继续走。3XzJqt

  月亮从头顶滑到西边,从西边滑到山后面。天慢慢亮了。灰白色的光从东边渗出来,照在那些光秃秃的土地上。他走到一条干涸的河床前,停下来。河床很宽,石头干裂,缝里长着枯草。他蹲下,把阿烂轻轻放在地上。她的爪子从他衣服上滑下去,她没醒。他站起来,走到河床中央,蹲下,用手扒开碎石。石头下面有湿泥,黑的,黏的。他抓起一把泥,涂在自己的胳膊上。泥是凉的,但他感觉不到。这具身体的皮肤太厚了,像一层壳,冷热都传不进来。他只能感觉到震动——手指碰到石头时的震动,风刮过皮肤时的震动,心跳的震动。3XzJqt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洞,圆的,拳头大,嵌着一块石头。黑的,凉的,在跳。和他以前兜里那些石头一样,但现在这块在他身体里。他能感觉到它——不是摸,是内里的一种连接,像有一条线从石头连到他的脑子,连到他的眼睛,连到他的手指尖。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盯着那块石头。石头跳了一下。他的手跟着跳了一下。不是抖,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从石头里涌出来,顺着那条线冲到手上。他感觉手心发烫,然后一道黑色的东西从皮肤里钻出来,像根须,细细的,在空气中扭动。他吓了一跳,甩了甩手,根须缩回去了。手心又变回光滑的石头皮肤。3XzJqt

  他盯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这是他的新身体。他不知道它能做什么,但他知道它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站起来,走回阿烂身边。她还睡着,爪子搭在肚子上,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他蹲下,看着她。她的左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是昨天摔的,肉翻着,发黑,但没有血。烂脸怪物的血是黑的,而且很少。他伸手碰了碰那道伤口。阿烂的腿抽了一下,她睁开眼,盯着他。红眼睛在晨光里很亮。3XzJqt

  “疼?”他问。3XzJqt

  阿烂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她伸出爪子,碰了碰伤口,然后摇头。“不……疼……”但她的嘴角不咧了。她在忍着。3XzJqt

  林夜从兜里掏出赫拉迪克方块——合在一起的那个,大的,沉的。方块上的纹路在晨光下很淡,像快要消失了。他把它放在地上,又从兜里掏出那两把锤子,放在旁边。他盯着它们。方块能融合石头,能融合骨头,能融合那些死东西。那能不能融合阿烂的伤口?他不知道。但他想试试。他拿起方块,按在阿烂的腿上。方块上的纹路亮了,像蛇一样爬出来,缠住她的伤口。3XzJqt

  阿烂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的爪子在地上抠出四道深痕,指甲嵌进碎石里,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但她没叫。喉咙里只有低沉的、压抑的咕噜声。林夜按住她的腿,不让她动。纹路钻进伤口里,缠住那些翻出来的肉。肉开始变色,从黑色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浅红,然后长出了新皮。新皮是白的,粉的,和周围烂掉的肉不一样。阿烂松开牙,大口喘着气。她的眼睛红了,红得发亮,但嘴角慢慢咧开了。3XzJqt

  林夜拿起方块。方块轻了一点——不,不是轻,是石头跳得慢了。他盯着方块上那颗嵌着的小石头——林夜自己的心。它还在跳,但比刚才慢了一拍。他把它贴在胸口,等了一会儿。它又恢复了节奏。他把方块塞回兜里。3XzJqt

  阿烂站起来,走了两步。不瘸了。她的腿直了,不拖了。她又走了两步,更快了。然后她跑起来——在碎石滩上跑,一瘸不拐了,两条腿一样有力。她跑了一圈,跑回来,站在林夜面前,喘着气。她的眼睛红了,红得发亮,嘴角咧到耳根。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但说不出来。她只是把脸贴在他手心里,蹭了一下。她的脸是凉的,但蹭得很轻。3XzJqt

  “不……疼……了……”她终于说出来了。声音在抖,不是疼,是高兴。3XzJqt

  林夜摸了摸她的头。“走。”3XzJqt

  他们继续往东。3XzJqt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白晃晃的,刺眼。阿烂停下来,指着前面。前面有一片废墟,不是之前那种小废墟,是大的,一眼望不到边。墙塌了,屋顶没了,只剩一根根石柱立在那里,歪歪扭扭。废墟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蓝的,和他在夜里看到的一样。他盯着那光,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开始跳,像在兴奋。3XzJqt

  “那……边……”阿烂说。3XzJqt

  林夜点头。他们走过去。碎石在脚下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踩在碎骨头一样的石头上。他们走过一根石柱,又一根,又一根。每根石柱上都刻着符号——眼睛和太阳,和地下城那些门上一模一样。他伸手摸了摸一根石柱,石头是凉的,糙的。柱子上有裂缝,裂缝里长着草,枯黄的,一碰就碎。他缩回手,继续走。3XzJqt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个坑。很大,圆形的,像一口巨大的井。坑壁是石头砌的,很整齐。坑底有一扇门,铁的,锈了,半开着。蓝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冷的,像地底下渗出来的鬼火。阿烂跳进坑里,林夜跟着跳下去。坑不深,只到腰。他走到那扇门前,推开。门嘎吱一声,锈渣往下掉。他走进去。3XzJqt

  里面是一条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是石头砌的,长满青苔,滑腻腻的。地上有积水,凉的,没过脚踝。他走进去,水在脚下扑通扑通响。阿烂跟在他后面,爪子抓着他的衣服。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一扇门。木头的,烂了,门板上刻着那个符号——眼睛和太阳。他推开门,走进去。3XzJqt

  里面是一个房间。不大,两间屋子那么宽。地上铺着石板,墙上挂着东西——盔甲,武器,盾牌。都锈了,烂了,一碰就掉渣。房间中央有一张石桌,桌子上什么都没有。但墙上刻着字。不是完整的句子,是零散的词,像有人用指甲在石头上抠出来的。3XzJqt

  “方块……合……死变活……祭坛……东边……”3XzJqt

  有些字被划掉了,有些字模糊不清,被青苔盖住了一半。刻字的人似乎很着急,笔画歪歪扭扭,最后一行的字越来越浅,像没写完就停了。林夜盯着那些刻字,额头上的眼睛开始跳。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刻痕。很深,很糙,指甲刮过时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缩回手,转头看着另一面墙。墙上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和他一样的东西。三只眼,石头皮肤,胸口有洞。但壁画的脸被凿掉了,只剩一个坑。那个人手里握着一把剑,不是刻的,是嵌进去的,铁的,锈了。剑身上刻着符号,和那些石柱上一模一样。林夜伸手碰了碰那把剑。剑身发烫,烫得他缩回手。剑在石墙上晃了一下,像要掉下来,但没掉。3XzJqt

  阿烂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她盯着那幅画,又盯着林夜,眼睛亮了。“是……你……”她说。3XzJqt

  林夜摇头。“不是我。是别人。”但他不确定。那个人和他一样,三只眼,石头皮肤,胸口的洞。但脸被凿掉了,他看不见。也许是他,也许不是。他盯着那把剑,剑还在晃。他伸手又碰了一下,这次没缩手。剑身很烫,但他的手是石头做的,不怕烫。他握住剑柄,往外拔。剑卡在墙里,拔不动。他用力拔,墙上的石头裂了一道缝,剑出来了一截。又拔,又出来一截。拔了三次,整把剑拔出来了。3XzJqt

  剑很长,到他的腰。黑色的,锈迹斑斑,但剑刃上有蓝光,很淡,像快灭的灯。他把剑举起来,对着光看。剑身上刻着一行字,很小,但他看得清。3XzJqt

  “第七个。到此为止。”3XzJqt

  又是这句。他见过。在那些柱子上,在那些石碑上,在那些假门上。他盯着那行字,额头上的眼睛跳得更厉害了。他握着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剑柄传进来——不是热,不是冷,是震动。和石头的跳动一个节奏。他把剑插回腰间——没有鞘,只能扛在肩上。3XzJqt

  阿烂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腕。“走……吗……”3XzJqt

  林夜看着那幅画。画里的人脸没了,但身体还在。三只眼,石头皮肤,胸口的洞。和他一模一样。他点头。“走。”3XzJqt

  他们走出房间,走回通道,走回坑里,爬出坑。太阳挂在西边,红红的,像一只快闭上的眼睛。阿烂看着东边。远处有山,有河,有更深的黑暗。3XzJqt

  “往东。”她说。3XzJqt

  林夜看着东边。他的第三只眼在跳。他能看见那道光——蓝的,在废墟深处,在更远的东边。但光里有东西在动——不是一个人,是很多。密密麻麻,像蚂蚁。它们围着一个东西,在转,在爬。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收紧手臂,把阿烂抱起来。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爪子勾着他的衣服。3XzJqt

  “到了吗?”她问。3XzJqt

  他摇头。“还没。”3XzJqt

  他继续走。额头上的眼睛睁着,盯着东边。那道光越来越近,光里的东西也越来越清楚——不是蚂蚁,是人。很多很多人,跪在地上,朝着同一个方向。他们围着一个东西,一个很大的东西,黑的,高的,像一座塔。塔的顶端有什么在发光,蓝的,和第一个身上的光一样。3XzJqt

  林夜停下脚步。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石头在跳——胸口那块,跳得很快。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石头在里面跳,像要冲出来。他用手按住它,它在手心里跳。3XzJqt

  “怎么了?”阿烂睁开眼。3XzJqt

  林夜看着东边。那道光,那些人,那座塔。他想起第一个,想起它说的话——“你也会变成我。”他收紧手臂,把阿烂抱得更紧。3XzJqt

  “没事。”他说。他继续走。往东。不停。3XzJq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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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