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拉平躺在床上。她的脸微微侧向窗户,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她脸上照出氤氲的光晕。3XzJpZ
博古的呼吸瞬间屏住了,手指死死抠着门框。口袋里的钱像块冰,冻得博古心口发疼。3XzJpZ
她睡得似乎很不安稳,眉头微皱,睫毛时不时颤抖一下,像被风拂过的蝴蝶。3XzJpZ
薄薄的被子下,没有石膏或夹板的轮廓——确认到这一点,博古悬着心终于稍稍平复了一点。3XzJpZ
博古在床边站了很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比被圣王光环甩在墙上时更疼。3XzJpZ
她突然呢喃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梦呓。博古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3XzJpZ
“别生气。。。”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角沁出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进枕头,“想要什么。。。好好地说出来。。。”3XzJpZ
“一起。。。想办法。。。”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股执拗的认真,“不只是。。。努力。。。能帮到你。。。笑一下。。。”3XzJpZ
自己凭什么用钱衡量她的价值?凭什么以为移籍能粗暴地处理这段关系?3XzJpZ
那本该是他的救命稻草,此刻却像是一块被强行塞进胃里的花岗岩,随着每一次心跳沉重地磨损着他的自尊。3XzJpZ
这份移籍的“补偿”清晰地硌着皮肤,可除了这肮脏的赘物,还有什么能换回她?3XzJpZ
“别凶人。。。”乌拉拉歪了歪头,鬓角被细汗打湿,“我不在时。。。”3XzJpZ
博古再也忍不住,死死抿着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泪水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病房里却显得有些突兀。3XzJpZ
博古蹲在床边,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一只手隔着口袋紧攥着钱,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向乌拉拉的脸颊。3XzJpZ
指尖想触碰、确认那具脆弱之物,却在快要触到时猛地缩回——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碰她?3XzJpZ
(对不起。。。对不起。。。)博古对着乌拉拉的睡颜,一遍遍地在心中道歉,喉咙中漏出压抑的哽咽。3XzJpZ
博古想起乌拉拉跟他说自己喜欢跑步时的笑脸,想起自己挡在乌拉拉身前时她担忧的神情,想起她拿到比赛报名表时亮晶晶的眼睛。那些被自己忽略的、背弃的、亲手推开的瞬间,此刻像潮水般涌来,把思维搅得起伏不定。3XzJpZ
可现在,博古只能寄希望于这叠钱,能把担当赎回来。3XzJpZ
(乌拉拉。。。)博古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3XzJpZ
不知在床边蹲了多久,直到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博古才慢慢站起来。3XzJpZ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乌拉拉,她还在睡,眉头舒展了些,大概是梦到了开心的事。3XzJpZ
这钱本非自己应得之物,现在要去完成唯一的使命——把乌拉拉换回来。3XzJpZ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金边。3XzJpZ
“等你好起来。。。”博古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会用一辈子来赔罪。”3XzJpZ
(或许那混蛋不会同意,但至少,我该试着做点什么。)3XzJpZ
比如,等把乌拉拉赎回来,告诉她,自己错了,这次自己会无条件地陪着你,哪怕乌拉拉仍然跑不赢比赛。3XzJpZ
博古走出病房,黎明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麻木的头脑恢复了一丝清亮的痛感。3XzJpZ
两位肥屁股的栗毛马娘并肩站在充斥着药味的走廊里,她们的存在感重得像两座沉默的塔。3XzJpZ
在确认了乌拉拉的身体状况后,草上飞先开口道:“能及时发现乌拉拉的状况,还要感谢前辈。”3XzJpZ
“没什么,虽然她在训练时间之外独自离开学校加练是不可控事件,但总归是地扫星队的管理问题,我所做的也不过是弥补罢了。”3XzJpZ
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担忧:“说起来我还有些后怕,如果不是我恰好想去神社附近散散步,可能还无法及时发现乌拉拉的情况,那样后果可能就不堪设想了。”3XzJpZ
草上飞平静地点点头:“看来神明也不希望乌拉拉出事呢。”3XzJpZ
短暂的沉默后,草上飞又问道:“前辈这样的马娘,为什么会在地扫星队任职呢?”3XzJpZ
“重情义、有责任心自然是好事。但如果丸山先生因为前辈的助力而愈发飞扬跋扈,这又该怎么算呢?”3XzJpZ
锦转过头来看着草上飞,似乎从对方身上感到了与自己类似的某种特质。3XzJpZ
“抱歉,我不太明白草同学指的是什么事。”锦脸上平和的微笑中掺了一丝疑惑。3XzJpZ
“博古先生对乌拉拉同学犯了错,光环同学她们与我得知这一点后,正想了解一下详情,看看能不能施以援手,却发现他已经把乌拉拉同学移籍给了丸山先生,”草上飞脸上同样维持着平和的微笑,语气中掺了一丝质证般的冷意,“这么复杂的事,却发生于乌拉拉参加比赛并与博古先生爆发矛盾的第二天。我总觉得博古先生的举动有些奇怪,似乎有什么隐情。3XzJpZ
作为地扫星队的一员,锦没法辩称自己现在不知道“博古这几天跟丸山签了移籍”“乌拉拉已经出现在地扫星队中”。3XzJpZ
如果假装自己“这几天与地扫星队的成员没有接触”所以不知情,草上飞只要查一下自己这几天在校园中的形迹就能判断自己在故意扯谎。3XzJpZ
如果自己辩称“乌拉拉只是在地扫星队‘休养’,地扫星队是在‘庇护’乌拉拉并保留了她与博古和好的可能”,那就是不打自招地暴露自己知道的、没有记录在移籍文件上的内情。3XzJpZ
自己如何安慰乌拉拉,帮丸山找补,为博古的移籍注入一些温情。。。自己暗中谋划的这些,不到万不得已,不应现在就跟对方摊牌。3XzJpZ
即使丸山第一次主动找博古谈签约时没有被外人看到,总归有“丸山在恰当的时间点入手了乌拉拉并立刻报名团队赛”这种并非秘密的事实。以草上飞展现出的头脑,发觉“移籍后不久,乌拉拉的名字就出现在某场团队赛的公开名单中”这一点也并非难事。3XzJpZ
锦察觉到,自己之前的几句话没有打消草上飞的顾虑,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仍带着一丝不信任。3XzJpZ
(看来,除了青云天空,草上飞是另一位不好对付的马娘,她似乎比圣王光环更早地对丸山产生质疑。)3XzJpZ
锦思索片刻,随后主动换了个话题:“那么,草同学,你觉得博古是个合格的训练员吗?”3XzJpZ
草上飞愣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顺着锦的节奏谈话;沉默了几秒后,她似乎觉得锦的提问虽然有些突兀,但也算与自己的顾虑有所关联,便开口答道:“他。。。在能力上有所欠缺,但还算有心。”3XzJpZ
“是啊,博古能力欠缺,甚至犯下了‘对担当施加暴力’这种严重过错。但你们似乎打算原谅他,甚至不惜动用黄金世代的力量去帮助他,”锦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想,是因为你们觉得他的‘心’还算是好的,拉他一把是值得的,对吗?”3XzJpZ
“那丸山呢?”锦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他业务能力出色,眼光毒辣,但他‘心’有些残缺。他贪婪、好赌、轻视弱者。在你们眼里,他就是那个‘不值得’的人,是应该被扫进垃圾堆的渣滓。”3XzJpZ
“我想说的是,这和那个被你们唾弃的‘只关注G1马娘、无视未胜利马娘’的势利观念,有什么本质区别吗?”3XzJpZ
锦上前半步,声音低沉而有力:“丸山曾抱怨过,‘培养没天分的马娘赢出道战,和培养有天分的马娘赢GI,两者都很难,而大家都更愿意关注后者,却又希望拖累那们对强弱不同的马娘报以同等重量的关心’,他觉得这太苛刻。”3XzJpZ
“现在,你们正在做着类似的事——救助一个有良知的好人与矫正一个有才华的坏人,你们只愿意做前者。我想这是因为前者让你们感动,后者让你们厌恶。你们宣扬‘不要歧视能力差的人’,却倾向于‘歧视道德差的人’。”3XzJpZ
锦再次上前小半步,直视着草上飞:“草同学,道德缺陷和能力缺陷在我看来是一回事——两种缺陷往往不是天生的,而是环境造成的。没有谁天生就是圣人,也没有谁天生就是恶棍。丸山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他也曾被这个功利的系统异化。”3XzJpZ
随后,锦指了指医院大厅的分诊台:“如果因为他‘病’在了道德上,你们就判定他‘不值得被拉一把’,那你们所谓的‘救助’,也不过是挑选自己喜欢的‘受害者’罢了。”3XzJpZ
草上飞看着锦再次维持着不失礼节的微笑,感到对方的话语像是一层层黏稠的蛛网,框架严密,让她感到呼吸困难。3XzJpZ
草上飞沉默了片刻,试图反驳:“但是,道德的缺陷可比能力的缺陷更致命、更具破坏性啊。把丸山先生和博古先生的错误和缺陷相提并论,是否过于。。。”3XzJpZ
说到此,她突然想到:(虽说道德缺陷比能力缺陷更容易伤害到旁人,但乌拉拉不正是被博古伤害了吗?相比之下,丸山反倒在明面上还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3XzJpZ
“我理解草同学的心情。但正因为道德问题更具破坏性,才更需要去‘治疗’,而非简单‘隔离’。”3XzJpZ
锦一脸平静地回复草上飞:“把丸山扔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是简单的事;让他自生自灭、去压迫下一个博古、影响下一批未成年马娘的观念,也是简单的事。但留在他身边,用自己的能力做笼头,压制他的恶念,逼迫他把才华用到正途上——这才是更难的‘矫正’。”3XzJpZ
锦侧头朝乌拉拉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们愿意帮博古补足‘能力’,我愿意帮丸山补足‘德行’,或者至少限制他的‘失德’,我们都在做同样的事——修补这个残缺的世界。所以,请别用那种看‘共犯’的眼神看我。”3XzJpZ
“比起在阳光下讴歌美德,在阴影中限制恶念,这种事。。。更脏,但也更必要。”3XzJpZ
“这就是我的选择。草同学,现在你还觉得我是不义的吗?”3XzJpZ
草上飞看着眼前这个大只栗毛马娘。她第一次感到,在这个看似阴沉、充满算计的前辈面前,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大和抚子式正义”,竟然显得有些。。。单薄与稚嫩。3XzJpZ
锦的行事风格自己有所了解,她之前也救助了乌拉拉,如今又跟自己推心置腹。。。3XzJpZ
想到这些,草上飞觉得锦应该是“靠谱”的,但潜意识中还是对锦要做的事保留一丝观望,便开口问道:“我能相信前辈吗?”3XzJpZ
“你也可以相信自己为维护规则与制度付出的努力。比起个人的意志,‘惩罚恶行、维护善举’的规则和制度同样值得信任。”3XzJpZ
“但惩罚与维护,终究还是由具体的人来落实的,”草上飞的眉间浮现出淡淡的忧虑,“更何况在规则和条例之外,就只能靠道义和良知了。”3XzJpZ
(虽然,我们遇到的困境,有时也源自对规则之外的矛盾产生的不同看法。)锦在心中叹道,随后又补了一句:“正如我之前所说,如果看到地扫星队中滋生恶行,我必将遵从内心做出行动。”3XzJpZ
草上飞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绕人的逻辑暂时排空。她直视着锦琥珀色的眼眸,语气变得郑重:“前辈的‘矫正’确实高深,但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3XzJpZ
她转头看向乌拉拉所在的病房:“我也做出承诺,只要乌拉拉没有放弃心中的信念和对美好的期望,那么她和她所珍视的人,必定能获得我的帮助。”3XzJpZ
言毕,这位栗毛马娘直视着另一位栗毛马娘,通过目光确认着彼此的决意。3XzJpZ
(如果有一天,“笼头”断了,或是前辈您也成了这股恶念的一部分——到那时,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修补”这个世界。)3XzJpZ
与草上飞告别后,锦闭上眼,长舒一口气,身形微微蜷缩了一下。3XzJpZ
方才与草上飞谈话时,自己的脸颊和肩颈有几次不自觉地绷紧,那是自己心中两种观念互相较劲的表征。3XzJpZ
她知道自己在这场漫长的交锋中有偷换概念、预设立场、转移矛盾等诡辩嫌疑,知道自己的一些论点经不起仔细推敲。3XzJpZ
但自己有职责和要维护的利益,不能脱离立场来构建逻辑、落实观念。3XzJpZ
博古身边的隐形助力,比自己预想的更强势,自己或许应该重新调整谋划。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