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骑士领某个偏僻街区的仓库里,几盏源石工业灯忽明忽暗。3XzJpZ
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卷帘门旁堆着废旧零件和生锈的铁箱。上城区的全息广告光斑根本打不到这种破烂角落。3XzJpZ
博士临时把这儿当了落脚点。那辆装样子的旧手推车停在靠墙的位置,锅里的汤还没冷,热气一阵阵往上冒。3XzJpZ
博士和斯卡蒂一左一右,把艾登架了进来。老警员双腿发软,战术靴在积灰的水泥地上拖出两条杂乱的痕迹。他脸色发灰,嘴角带着半干的血,呼吸像是个漏风的破风箱。两人没多说话,直接把他扔到了角落的旧沙发上。3XzJpZ
沙发弹簧早塌了,被这重量一压,发出一声难听的嘎吱声。3XzJpZ
“……‘卡西米尔粗口’。你们找的这破地方……比下城区那些处理感染者遗体的黑市还要像模像样。咳咳……”艾登闭着眼,咬着牙缝挤出一句粗喘,甚至咳出了一点血沫。3XzJpZ
“知足吧,警官。至少你现在躺的沙发带弹簧,还能闻到肉汤味,而不是被扒光衣服塞进废料冰库里等着发臭。”博士随口回了一句。他伸手,把艾登腰间那把沉甸甸的左轮法杖拔出来,“啪”地拍在铁桌上,转身走向手推车。3XzJpZ
肉骨汤底混着大炎香辛料的呛人辣味,硬生生压住了仓库里常年积攒的机油味。这股烫人的烟火气,撞上门外灌进来的初冬冷雨,让这间原本像个停尸房的破旧仓库,短暂地活了过来。博士拿过一只粗瓷大碗,熟练地给斯卡蒂盛了一碗面,添满红油浓汤。3XzJpZ
斯卡蒂接得很自然,连头都没抬。她抱着海碗,坐在摇晃的塑料凳上,安静地嗦了起来。3XzJpZ
那把沉重的巨剑就靠在她手边。她吃得很认真,仿佛几十分钟前在街头一剑劈开重装越野车、把艾登从黑警堆里硬生生抠出来的人根本不是她。3XzJpZ
艾登勉强掀开眼皮,看着这荒诞的画面。一个在这儿安静嗦面;另一个背对着他摆弄汤勺,像是什么都安排好了。3XzJpZ
“……我就知道。你这阴魂不散的混账,不管躲在哪儿,都能把这鬼地方弄得像个卖夜宵的破摊子。”艾登喉咙里滚出一点发哑的冷笑。他的目光扫过手推车,最后落到博士身上。可笑意刚起,就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抽了口凉气。3XzJpZ
博士没理会这句嘲讽。他拿着另一只空碗走回来,顺手在桌上磕了磕碗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刚从尸体上摘下来的徽章,扔在桌上。3XzJpZ
“你还真把这催命的玩意儿带回来了。”艾登刚想接着骂,可余光扫到那枚治安警徽的编号时,脸上的冷笑僵住了,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3XzJpZ
“怎么,丢个破铁片惹麻烦了?”博士拉过一把旧折叠椅,在沙发对面坐下。3XzJpZ
“麻烦大了去了。这是第三分局高层的命根子。它要是出现在死人堆里,明天一早整个分局都得炸锅,监正会也会像闻到血味的鬣狗一样扑过来。有些人今晚连闭眼都不敢了。”艾登低低喘了口气,手指下意识抠住沙发边缘的破洞。3XzJpZ
“那正好。我今晚掀了半个城区的桌子,就是为了让他们再也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博士语气平静,只把那枚沾着血的警徽往桌子中间推了推。3XzJpZ
艾登没接这句。他紧紧盯着那枚警徽,喉结慢慢滚了一下。3XzJpZ
那是白天在档案室走廊里,用卷宗敲打他胸口、警告他“水太深会淹死人”的老上司的警徽。那时候,艾登还以为对方只是条替人跑腿的老狗。现在看来,那家伙自己就是这条黑线上的一截。难怪自己的行踪会被走私犯摸得一清二楚。3XzJpZ
想到这,艾登胃里泛起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要不是对面这个大炎口音的王八蛋一路下套把他逼到这步田地,他根本不用躺在破沙发上,看着同僚的警徽,去想自己是怎么把十几年的差事干成这副鬼样子的。3XzJpZ
“眼睛还没瞎就行。谈正事吧。”博士微微前倾身体。3XzJpZ
门外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踩得极稳,带着夜风的凉气。下一秒,“哗啦”一声,卷帘门被人单手推了上去。3XzJpZ
他身上的深色战术服吸饱了潮气,沉甸甸地往下滴水。肩头和护肘的缝隙里卡着点白灰,还有几粒反光的玻璃渣。他没说话,只是站在灯影边缘甩了甩手上的水。即便隔着几步远,艾登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冷雨、血腥和医用麻醉剂的刺鼻气味。3XzJpZ
“处理完了。我用高纯度清醒剂把格雷从昏迷里拽了起来。没费什么事,该吐的,他全吐干净了。”山姆点了点头,目光在瘫倒的艾登身上扫过,确认没有威胁后,才走过来。3XzJpZ
“先坐。”博士站起身,走回手推车旁,重新掀开锅盖,盛了碗面递过去。他自己则拿着刚才那只空碗,再次走回桌边坐下。3XzJpZ
“谢了。这鬼天气确实需要点热度。”山姆接过碗,拖了把椅子坐下,却没急着动筷子。3XzJpZ
“说吧,掏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没。”博士双手交叠,看着他。3XzJpZ
“格雷没死撑。问题不在于他骨头多硬,而是他这个位置能接触到的东西很有限。”山姆摇了摇头,“这位助手先生充其量是个高级接线员。庄园确实在转移目标,但他根本不知道最后的藏人地点。他手里只有最表层的调度链,还有今晚下发给黑警的灭口命令。”3XzJpZ
“他的原话是:‘今晚不管出什么乱子,先保住最重要的那条线,其他的全往后放,死活不论。’也就是说,科瓦尔在下面留了不止一个暗口。现在庄园一断联,下面的人成了无头苍蝇,只能死咬着那唯一的主线不放。”山姆把筷子平放在碗上。3XzJpZ
“这听起来……刚好跟莫洛刚才在街上交代的去向对上了。”安洁莉娜吹了口汤面上的热气,嘀咕了一句。3XzJpZ
“听见了吧?现在你们总不会还觉得,我白天在局里冒着丢饭碗的风险跟你们说的话,是在放屁了吧?”艾登靠在沙发里,挣扎着吐出一口憋闷的恶气。3XzJpZ
“刚才在外面被处理掉的家伙,就是所谓的莫洛?”山姆的视线转到艾登身上。3XzJpZ
“废话。不然你以为是谁?锅里炖着的棒骨吗?能在大半夜调两辆套牌车,把我逼到差点沉运河的,除了那条疯狗还能有谁?”艾登虚弱地冷嘲热讽,试图找回点面子。3XzJpZ
“原来是他。骨头挺软的,倒在地上求饶的时候,比我想的还能说。”山姆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3XzJpZ
“那是因为我今晚差点被他当成医疗废料装车卖了!换你去被七八个壮汉围着,挨上几根源石铁棍,你话也能多点!”艾登嘶哑地咆哮,牵动伤口,疼得脸直抽筋。3XzJpZ
“我一般不给敌人挥棍子的机会。”山姆端起碗,回得很平淡。3XzJpZ
“噗嗤。”安洁莉娜没忍住笑了。仓库里绷紧的气氛,稍微松懈了半分。3XzJpZ
“旧港区西南旧仓带。艾登警官,你在这片地界摸爬滚打这么久,肯定知道那地方怎么进。”博士没让这股轻松散开,看着艾登步步紧逼。3XzJpZ
“急个屁!那地方是个立体迷宫。地上的废旧仓库就是个幌子,地下连着废弃冷库,甚至还有水路暗口。这几条线是盘根错节地咬合在一起的。你们要是端着武器一头撞进去,触发了警报,就会把看门的惊跑,或者……让他们直接撕票!”艾登猛地睁开眼,呼吸变得粗重。3XzJpZ
“意思就是,现在外面已经炸成这样了,庄园那边一断,旧港区里那帮人第一个防的就不是来接脏货的买家,而是来补线、来收口、来接手烂摊子的自己人。”艾登艰难地抬起头,吐出了最关键的底牌,“想进去,就得装得像来接锅的。”3XzJpZ
“继续说。细节。”博士依然稳稳坐着,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3XzJpZ
“门外说话的人,得像是来接手烂摊子的。车不能新,最好是平时在下城区跑脏活的旧厢车,里面带点废旧零件当壳子。”艾登声音发哑,却比刚才稳了,“明面那条废料路别走,那是给替死鬼用的。真正能走的,在后侧运河边那条废弃的冷链装卸坡道。到了那儿,第一眼先看哪,怎么接暗口,全都是黑话。没个懂行的人在前面挡着盘问,你们刚把车停下就会被重弩爆头。”3XzJpZ
他说到这儿,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斯卡蒂:“不是骂你。但你如果背着这把剑站在第一道门灯底下,那帮人连问都不用问,就知道今晚来的不是自己人。”3XzJpZ
“所以……我得跟车。”艾登沉默两秒,下定决心般缓缓开口,“等骗进第二层,看见孩子和账本了,你们再狠狠干。”3XzJpZ
“你疯了吗?你命都快没了半条了,还跟?”安洁莉娜皱起眉。3XzJpZ
“条件呢?”博士没有理会惊讶的安洁莉娜,直接看向艾登。3XzJpZ
“法杖还我。真翻车了,我先保我自己。”艾登盯着桌上那把左轮法杖,透着股亡命徒的狠劲。3XzJpZ
“可以。”博士安静了两秒,利落地点了头。他没有再去追问那些毫无意义的理由,在这个烂透了的城市里,有时候一个执拗的眼神就足够说明一切。3XzJpZ
艾登没再接话,费力地伸出手,把铁桌上的法杖拿了回来。熟悉的重量压进掌心,他才像把散掉的魂重新按回了骨头里。3XzJpZ
谈判桌上的底牌已经亮空。博士站起身,环顾了一圈。3XzJpZ
“山姆,老规矩,你走外围。旧港区西南旧仓带面积不小,你先散出去,把今晚还亮着灯、有设备运转的口子摸出来。别碰门,别惊人,我要知道第一层和第二层最可能连着的那几处。”他开始迅速下达指令。3XzJpZ
“安洁莉娜,你走高处。仓顶、吊臂、高架桥,能站人的地方都看一遍。我要知道哪片探照灯是临时开的,哪条烂泥路上有新车辙。”3XzJpZ
“斯卡蒂,你别进第一道门。在外面等信号。真翻脸了,再进去砸门。”博士转头看向这位深海猎人。3XzJpZ
仓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氤氲的白气不断向上翻涌,夜风刺骨的冷。两股气息在半空相撞,把这间偏僻仓库衬得像暴雨前亮着的一盏旧灯。3XzJpZ
“吃点东西再走。”博士打破沉默。他拿着那只一直放在桌上的空碗,转身走向手推车。3XzJpZ
红亮的肉汤浇在面条上,大炎香辛料的刺鼻香味瞬间升腾。博士端着面走回沙发前,稳稳搁在艾登面前的矮桌上。3XzJpZ
“……我不饿。”艾登没抬头。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无法从那碗冒着热气的汤面上挪开,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3XzJpZ
“那就当是我不想让今晚唯一还活着的活体地图,死在出发前。”博士语气平静,没留出任何拒绝的余地。3XzJpZ
他靠在塌陷的旧沙发里,听着外面的风雨声。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松开紧攥着法杖的手,忍着腹痛,咬牙向前倾身,端起了那只滚烫的大碗。3XzJpZ
热气模糊了视线。这位被同僚出卖、满身是血的老治安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深深埋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吞咽。3XzJpZ
在他们身后的仓库深处,一块巨大的防水油布被扯下,露出一辆外表生锈、车牌被泥巴糊死、尾排改装过的旧厢式运输车。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