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拉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城市灯光，一栋栋高楼被甩在身后，渐渐变成零星的灯火，最后只剩下黑黢黢的田野和偶尔一闪而过的村庄。车厢里很安静，大部分乘客都在玩手机或者闭眼休息，只有列车行驶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着，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3XzJl0
麦小茜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喝了两口，拧上盖子，侧头看了科拉一眼。3XzJl0
科拉的表情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生气，就是那种“想不通但也不想再想了”的平静。3XzJl0
从鉴定结果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方部长急得满头大汗，又是打电话又是找人检查水晶，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最后普哲和那个GL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方部长只能在尴尬中宣布鉴定结束，说等技术人员排查完水晶故障再另行通知。3XzJl0
水晶刚开始明明亮了，还是那种只有S级才会出现的金色光芒，可突然就灭了，像被人关了开关一样。这不是机器故障，是水晶拒绝了她。3XzJl0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守护网？”科拉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自嘲。3XzJl0
麦小茜愣了一下，侧过身看着她：“你咋突然这么说？”3XzJl0
“水晶都拒绝我了。”科拉盯着窗外，语气平淡，“上次那个机器测不出来，这次水晶亮了又灭。两次了，可能这个世界就是不想给我一个正式的身份。”3XzJl0
麦小茜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水瓶放到小桌板上，认认真真地说：“科拉，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你确实跟别人不一样，你的力量体系、你身上的能量波动、你的战斗方式，全都跟我们这边的人不一样。水晶测不出来，可能不是你的问题，是水晶的问题。”3XzJl0
“那我就不知道了。”麦小茜叹了口气，“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一个人打跑了三个处刑英雄，你救了那列车上的人，你是我见过最能扛的新人。就算水晶不认你，我认你，沿海分部认你，梁教官认你。你已经是守护网的人了，不是一张鉴定单子能改变的。”3XzJl0
科拉转过头看着麦小茜，麦小茜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安慰人的那种刻意，就是实实在在地在说她心里的话。3XzJl0
“走一步看一步吧。”麦小茜拍了拍科拉的肩膀，“别想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现在不也好好的吗？能吃能睡能打架，差啥？”3XzJl0
科拉被她这副大大咧咧的样子逗笑了，嘴角终于松了松：“行，走一步看一步。”3XzJl0
麦小茜看气氛缓和了，突然站起来，说了一句“等我一下”，然后就往车厢连接处走。科拉以为她去上厕所，也没在意。3XzJl0
过了五六分钟，麦小茜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大袋东西——薯片、瓜子、牛肉干、巧克力、两瓶饮料，还有一包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饼干，塞得满满当当。3XzJl0
“给你。”麦小茜把袋子往科拉怀里一塞，“吃点东西消消气，心情不好的时候，零食是最好的药。”3XzJl0
科拉看着怀里那一大袋零食，哭笑不得：“你也太夸张了吧？这能吃一路了。”3XzJl0
“那就吃一路呗！”麦小茜已经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起来，“反正到青岚市还得俩小时，不吃干啥？”3XzJl0
科拉也拆了一包牛肉干，撕了一小块放嘴里，嚼着嚼着，心里那股闷气确实散了不少。3XzJl0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把零食袋吃了个半空。麦小茜嘴就没停过，一边吃一边讲她在分部遇到的奇葩事，什么某个B级特工训练时候把自己的裤子烧着了、什么新来的C级见习生把训练场的墙砸了个大洞、什么刘姐养了一只猫天天在办公室睡觉比她还悠闲……科拉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3XzJl0
“你忘啦？你现在也是我们分部的了。”麦小茜指了指她，“这些破事以后都有你一份。”3XzJl0
动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青岚市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不少，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乘客，都在往出口走。3XzJl0
科拉和麦小茜随着人流走出站，刚踏上出站口外面的广场，还没走几步，科拉就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压迫感。3XzJl0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感。3XzJl0
就像你走在路上，突然发现前面站着一头猛虎，它没动也没吼，但你就是浑身发紧、汗毛倒竖、本能地想往后退。3XzJl0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紧身制服，胸口有一个大大的盾形标志——不对，那不是盾形，是菱形，边缘镶着金色，里面是深红色的底。一条红色的披风从他肩膀上垂下来，垂到小腿的位置，在夜风里微微飘动。3XzJl0
他身材高大挺拔，肩膀宽阔，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雕塑，稳得不像真人。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英俊，表情平淡，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3XzJl0
科拉没见过他本人，但她看过资料，一眼就认出来了。3XzJl0
麦小茜也看见了，脚步同样一顿，脸上的表情从“刚吃完零食的满足”瞬间变成了“见到大人物的紧张”。但她很快就稳住了，拉了拉科拉的袖子，小声说：“别慌，先看看他要干嘛。”3XzJl0
她只是觉得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她肩膀上，越来越重，越来越沉。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一种精神上的、能量层面的压制。她体内原本平稳流转的水、火、土三系力量，在这股压迫感面前，竟然开始有点滞涩，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3XzJl0
她不怕打架，也不怕对手强，但这种“还没动手就被压制”的感觉，她还是第一次遇到。3XzJl0
两人走到出站口，卡尔·艾尔的目光落在了科拉身上。3XzJl0
不是那种打量陌生人的目光，是那种“我知道你是谁，我专程来找你”的目光。3XzJl0
卡尔·艾尔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稳重的、不容置疑的质感：“科拉。”3XzJl0
科拉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有事？”3XzJl0
麦小茜站在科拉身边，虽然心里紧张，但嘴上一点都不怂。她上前半步，挡在科拉前面，抬头看着卡尔·艾尔，声音清晰，语速不快不慢：“卡尔·艾尔先生，科拉现在是守护网沿海分部的正式在编特工。第一，她没有犯任何事，不需要被任何势力的人拦下盘问；第二，如果你是来挖墙脚的，那我提前告诉你，不可能；第三，科拉虽然是能力未知的异能者，但她有守护网的正式担保，无需英雄集团出面。综上所述，即使是你，也没有资格拦下她。”3XzJl0
这番话说完，旁边几个路过的乘客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3XzJl0
卡尔·艾尔没有生气，甚至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他看着麦小茜，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欣赏？3XzJl0
“你说得对。”卡尔·艾尔点了点头，“我没有资格拦她。”3XzJl0
麦小茜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普……普哲？”3XzJl0
普哲，守护网S+第一名，整个守护系统最强的那个。3XzJl0
科拉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不知道普哲为什么要让卡尔·艾尔来看她，也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回宿舍洗个澡、睡一觉，把今天的破事忘掉。3XzJl0
“看完了？那我可以走了吧。”科拉语气平淡，抬脚就要走。3XzJl0
可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3XzJl0
不是疼，是一种无法挣脱的、被完全锁死的感觉。那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没有用力掐，没有往下压，但科拉感觉自己整个上半身都被固定住了，动不了，连转个身都做不到。3XzJl0
更恐怖的是，体内那股力量——那股在荒漠里爆发过、能让她浮空作战、能压着X面罩打的强大力量——在这只手搭上来的瞬间，竟然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缩了回去。她能感觉到力量还在，但就是调动不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脉门，怎么催动都没反应。3XzJl0
科拉突然想起守护网资料里关于卡尔·艾尔的描述——生物立场δ。一种概念性的、绑定“超人位格”的生物立场。在这个能力面前，越强的人，反而会被压制得越厉害。3XzJl0
不是敌人强，而是她自己越强，这个立场的压制就越狠。3XzJl0
她现在虽然只是B+级，但她体内潜藏着神通的本源力量，那股力量有多深，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在卡尔·艾尔的生物立场感知里，她不是一个B+级的新人，而是一个披着B+级外衣的……什么东西。3XzJl0
那股压迫感瞬间暴涨，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腿有点发软，膝盖微微弯曲。3XzJl0
卡尔·艾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蓝眼睛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就那么搭着她的肩膀，像在等什么。3XzJl0
麦小茜反应过来了，脸色一变，上前就要拉开卡尔·艾尔的手：“你干什么？！放开她！”3XzJl0
但她的力气在卡尔·艾尔面前跟蚂蚁一样，拉了两次，那只手纹丝不动。3XzJl0
科拉咬着牙，强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弯下去。她脑子飞速转着——御土，从脚下顶石砖，逼他后退。3XzJl0
她意念一动，体内的土元素开始凝聚，沿着脚底往地面延伸，想要在卡尔·艾尔脚下顶出一块石砖。不需要伤人，只需要让他后退一步，就能脱身。3XzJl0
然后，一块小小的石砖才从他刚才站的位置下面，“突”地一下冒了出来，顶起了一小块地砖，大概只有巴掌大，矮矮的，像个小坟包。3XzJl0
卡尔·艾尔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砖，又抬头看着科拉，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3XzJl0
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科拉说不上来，不是惊讶，不是满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3XzJl0
在她意念催动土元素的那一瞬间，在她还没真正发力之前，他就已经感知到了，提前松手、后退，然后石砖才冒出来。3XzJl0
这意味着——如果他不松手，石砖可能根本冒不出来。3XzJl0
或者说，他完全可以无视那块石砖，站在原地硬扛，石砖连他的脚底都顶不到。3XzJl0
她跟X面罩打过，跟颤栗者打过，跟紫煞星打过，虽然艰难，但她从来没有这种“完全被看穿”的感觉。在卡尔·艾尔面前，她就像一个透明人，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发力、每一丝力量波动，都被他提前捕捉、提前预判、提前应对。3XzJl0
就像蚂蚁在大象面前挥舞触角，大象不需要躲，甚至不需要动，蚂蚁就伤不到它分毫。3XzJl0
科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抬起头直视卡尔·艾尔的眼睛，声音还算稳：“看完了？我可以走了吗？”3XzJl0
卡尔·艾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重新审视她。3XzJl0
“你的力量，比我想的要深。”卡尔·艾尔开口了，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水晶拒绝你，不是因为你弱。”3XzJl0
他转身，披风在夜风里飘了一下，朝广场另一侧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脸说了一句：“普哲说，你以后会知道的。”3XzJl0
不是飞走的，是走走的，步子不快不慢，但没几步就消失在夜色里，像他来的时候一样突然。3XzJl0
科拉站在原地，肩膀上的重量虽然已经没了，但那股压迫感还在骨头里残留着，隐隐发酸。3XzJl0
麦小茜还处于“什么情况”的状态，愣愣地点了点头，跟着科拉往外走。3XzJl0
两人走出车站广场，叫了一辆网约车，坐进后排，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3XzJl0
车里很安静，司机放着一首慢悠悠的民谣，声音低低的，听不太清歌词。3XzJl0
麦小茜坐在科拉旁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没事吧？他刚才抓你肩膀那一下……有什么感觉？”3XzJl0
科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沉默了几秒，才说了一句：“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不是疼，是压。一种从骨头里往外压的感觉，好像我越用力，被压制得就越厉害。”3XzJl0
麦小茜不懂力量层面的东西，但她从科拉的表情里看出来，刚才那几秒钟，不是简单的“被搭了一下肩膀”。3XzJl0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穿过明亮的街道，穿过安静的小巷，最后停在沿海分部的大门前。3XzJl0
科拉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守护网徽章，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3XzJl0
这些问题堆在心里，像一块块石头，越堆越高，越堆越沉。3XzJl0
麦小茜拍了拍她的背：“走啦，回去洗洗睡，明天还要训练呢。”3XzJl0
而更远处，某栋大楼的楼顶，一道红色的披风在夜风里轻轻飘动，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在夜色中注视着那个远去的背影。3XzJl0
“嗯。”卡尔·艾尔说，“她体内的力量，比我们预估的要深。”3XzJl0
卡尔·艾尔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电话那头的人都沉默的话——3XzJl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