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公主走在最前面，不是因为她是向导，而是因为她的铁甲在黑暗里能发出微弱的荧光，那光是暗蓝色的，像深海里水母的颜色，不亮，但足够让后面的人看清她踩在哪里。林夜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阿烂抓着他的衣服角，小红帽骑着狼走在最后面。3XzJqt
他们离开那三根倒了的羽毛已经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天快亮了。但这个地方没有天亮，头顶那朵黑色的云已经厚得把整个天空都盖住了，连一丝光都透不下来。林夜胸口的白光成了他们唯一稳定的光源，照出前面十步远的路，十步以外全是黑的，像一堵会移动的墙。3XzJqt
黑铁公主突然停下来，举起一只手示意后面的人别动。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又在鼻子上闻了闻。地面是湿的，有一种铁锈和腐肉混在一起的臭味，像有人在地底下埋了很多尸体，尸体烂了，血水渗上来。3XzJqt
“前面有东西。”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死寂的平原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3XzJqt
林夜走上前去，白光往前照。前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里没有水，只有黑色的淤泥，淤泥里插着三根巨大的东西——不是石碑，是羽毛。每一根都有两人高，插在黑色的硬壳里，羽毛的表面是光滑的，像金属，颜色分别是暗红、灰白和漆黑。羽毛的根部在缓慢地脉动，像血管连接着下面的地面。3XzJqt
三根羽毛围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坑，坑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坑的边缘刻满了符文，符文的凹槽里残留着干涸的黑色液体，那是黑石粉末熔化后凝固的痕迹。3XzJqt
小红帽从狼背上跳下来，走到坑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符文。“三根羽毛是钥匙。你手里有三块白色石头，正好对应三根羽毛。石头放进去，门就会打开。”3XzJqt
林夜从兜里掏出三块白色石头，它们在他的手心里跳，节奏一致，像三颗同步的心脏。他把第一块放在坑的边缘，石头自己滚了进去，停在坑底。第二块滚进去，靠在第一块旁边。第三块滚进去，三块石头在坑底排成一个三角形，它们开始共振，白光炸开，坑底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透出金色的光。3XzJqt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轻微的摇晃，而是剧烈的震颤，像船在暴风雨里颠簸。三根羽毛从地面拔出来，升到半空中，悬在那里，慢慢旋转，像风车的叶片。羽毛根部连着的血管从地面撕开，黑色的液体从断口喷出来，溅在地上滋滋作响，冒着白烟。3XzJqt
坑底的裂缝越来越大，从一条缝变成一尺宽，从一尺变成一丈。裂缝里透出的光越来越亮，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和真第一个的光一样的颜色。林夜看到裂缝下面有一条路，石头铺的，一级一级往下。路的两边是墙壁，墙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黑石，有的还在跳，有的已经死了。3XzJqt
黑铁公主第一个跳下去。她落在石阶上，铁甲和石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林夜跟在后面，阿烂最后。三级，两级，一级，他们踩到了石头地面上。头顶的裂缝开始合拢，三根羽毛缓缓降落，重新插回了地面，把裂缝盖住了。金色的光灭了，四周陷入黑暗，只有林夜胸口的白光和阿烂身上的蓝荧光照亮着脚下的石阶。3XzJqt
石阶往下延伸，看不到尽头，两侧的墙壁上那些黑石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空气又凉又干，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3XzJqt
黑铁公主走在最前面，她的铁甲踩着石阶，每一步都像敲钉子。阿烂走在中间，她的爪子几乎没有声音。林夜殿后，白光从他胸口漏出来，把前面的路照得通亮，但他身后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3XzJqt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的石阶突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坦的通道，很宽，能并排走五个人。通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石柱，柱子上刻着人像，人像的脸被凿掉了，只剩脖子以下的躯体，手和脚还在。人像的胸口都有洞，洞里空空的。3XzJqt
林夜停下来，用白光仔细照了照一根柱子。柱子上除了人像还有字，字迹很细，刻得很深，是用指甲抠出来的。他读了几句：“我们是第一批第七个。我们走到了这里。前面是母体的巢穴。进去的人没有回来。我们把光留在这里，后来者，如果你能读到这些字，替我们烧了它。”3XzJqt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不是铁门也不是石门，而是一张膜，半透明的，白色的，像一层厚厚的皮肤，上面布满了血管。膜在呼吸，一收一缩，每一次收缩都有一些黑色的液体从门缝里渗出来。黑铁公主伸出手，手指插进膜里，膜裂开一道口子，液体涌出来，溅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冒白烟，她没有缩，用力撕开了一个足够人钻进去的洞，先钻了进去。3XzJqt
膜的另一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大到林夜的白光照不到边际。空间的地面是平的，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根须，细细的，白的，像蛆虫。空间中央有一个东西——一个巨大的球形物体，半透明的，表面布满了血管和神经，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人的形状。3XzJqt
球形物体的底部连着无数根须，扎进地面的石板缝里，向四周蔓延。根须的末端长着黑石，活的黑石，在跳动。几千颗，几万颗，密密麻麻，像一片倒挂的星空。3XzJqt
黑铁公主站在球形物体前面，她的铁甲在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看着里面那个人形。人形也睁开了眼，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3XzJqt
“你来了。”那声音不是从球形物体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地面，从墙壁，从头顶，从他们自己的身体里。低沉，浑厚，像一千万个人在同时说话。3XzJqt
林夜往前走了一步，白光从胸口炸开，把球形物体照得透明。他看到里面那个人形是一个女人的样子，**，皮肤苍白，头发垂到脚踝。她的胸口有一个洞，洞里嵌着一颗石头，不是黑色的，也不是白色的，是无色的，透明，像一块玻璃。石头在跳，节奏很慢，和球形物体的脉动同步。女人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3XzJqt
女人笑了。“我是你们的母体。我是第一个黑石心脏，第七个的创造者。我创造了第七个的诅咒，我创造了饥饿，我创造了你们这些不死的怪物。但我也被困在这里，困在这颗心脏里，等一个人来杀死我。”3XzJqt
“因为我累了。”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一个普通人在倾诉。“我不想再跳了，不想再饿了，不想再看着那些被我变成怪物的人挣扎。你的光能杀死我。你来之前，已经杀了我的分身——石化森林里的，矿洞地底的，还有之前那些。但杀死分身还不够，你要杀死我的本体。杀死我之后，所有黑石都会停止跳动，所有第七个都会失去力量，变成普通人。但同时，你的光也会消失。你的光是从那些石头里借来的，石头死了，光也会灭。”3XzJqt
林夜把手伸进胸口的洞里，握住那团白光。它在他手心里跳，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他咬着牙，把白光从胸口拔了出来，握在手心里，像捧着一团燃烧的火焰。他走向球形物体，白光在他手中燃烧，照亮了整个空间。3XzJqt
女人的眼睛睁大了，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映出了白光的影子。“来吧。”她说。3XzJqt
林夜用力把白光按在球形物体的表面。白光炸开，球形物体开始龟裂，那些血管和神经一根根断裂，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在地面上汇成小溪。女人的身体也开始裂开，从胸口那个洞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金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她的人形越来越淡，像一张被水浸泡的纸。3XzJqt
球形物体彻底崩塌了，碎片落在地上，变成黑色的粉末。女人的身体也散了，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渗进石板缝里。那颗透明的石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石头还在跳，但跳得越来越弱，像一颗快要死的心脏。林夜走过去捡起来，握在手心里，石头很凉，没有温度。3XzJqt
阿烂走过来，低头看着那颗透明石头，又看了看林夜的胸口。他胸口那个洞还在，但里面空了，没有光，只有暗红色的肉，像一个刚愈合的伤口。3XzJqt
林夜点头。他把透明石头塞进兜里，转身往通道走。黑铁公主跟在他后面，阿烂跟在她后面，小红帽骑狼走在最后。他们从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层膜，跑上石阶。石阶在断裂，上面的碎石往下砸，林夜用身体护住阿烂，一块石头砸在他背上，闷哼了一声。3XzJqt
他们跑到了裂缝下面，裂缝还没有合拢，三根羽毛被顶歪了，露出一个缝隙，刚好够一个人钻出去。黑铁公主先钻出去，林夜推着阿烂出去，自己最后爬了出来。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塌了，三根羽毛倒了，插在废墟里，像三根折断的骨头。3XzJqt
月亮出来了，很亮。阿烂蹲在地上，从兜里掏出那颗透明石头，举起来对着月光看，石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缕烟，慢慢散了。石头不跳了，死了，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玻璃。3XzJqt
黑铁公主靠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她的铁甲上的裂纹在月光下像是伤疤，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铁甲缝隙里的皮肤，皮肤在慢慢恢复血色，是粉色的，不是灰色了。她把手放下来，站起来，走到林夜面前。3XzJqt
小红帽从狼背上跳下来，走到林夜旁边，看着他胸口的洞。她从布袋里拿出一颗炸弹，在手里掂了掂，又塞回去了。“现在怎么办？没有光，那些黑石还会跳吗？”3XzJqt
林夜从兜里掏出那颗透明石头，石头已经彻底死了，灰扑扑的，像一颗普通的玻璃珠。他把石头塞回兜里，看着东边。天快亮了，那朵黑色的云散了，东方地平线上有一道金色的光，是真第一个的那棵树的方向。3XzJqt
他往东走，阿烂跟在他旁边，爪子抓着他的手腕。她的爪子是凉的，但握久了就变温了。黑铁公主抱着妹妹跟在后面，小红帽骑狼走在最后。月光照在五个人身上，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黑色的地面上，像一排移动的墓碑。林夜摸了摸胸口那个空了的洞，光没了，但心跳还在，那是他自己的心跳，不是借来的。3XzJq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