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镜流找到天照时,她正在阮·梅的客栈打地铺睡觉。天照给出的理由是这里离青雀和素裳家近,明天好叫上她们一起去参加演武仪典。3XzJlu
“肯定有所隐瞒。”不用刻意去探查,比浩劫先锋强大得多的精神场仅是扫过就察觉不对劲。3XzJlu
镜流刚想去敲浴室的门,告诉阮·梅自己也要再次过夜,外面就响起了规整而有力的敲门声。3XzJlu
“你好……那位仙子来了吗?”天照开门之后,今晚在尚滋味见过一面的大学生出现在门后。3XzJlu
“您好,我叫若归,今天家父的举动让您难堪了。”若归诚心道歉,双手奉上一件礼物。镜流一看,是一些小零食。3XzJlu
若归又把这些礼物推回来,惹得直来直去的剑首心中稍有烦闷。“你为什么一定要送我这些东西?又不是你做错了事。”3XzJlu
“这……我看您的表情,像是还在生气。”若归挠头到,“那我就不打扰了哈。”3XzJlu
镜流挥手将他放走,转头问天照:“如此事情,有什么好隐瞒的?”3XzJlu
“不是我的主意,是素裳说:‘道歉总不能预告吧,不觉得这样很不礼貌吗?’”天照说。3XzJlu
“你瞒不过我,难道他就瞒得过了?”剑首无奈地叹气,关上门。3XzJlu
“天照,方便过来一下吗?”阮·梅擦干净头发上的水滴,裹着件浴袍就坐到了床上。3XzJlu
天照拿起手机,抗拒地后退:“阮·梅大人……我成天在外奔波,身上脏污不好同您共处吧?”3XzJlu
“……说得也是,那你先去洗个澡。”阮·梅拉上床帘。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她换好了一身墨蓝的绸缎。3XzJlu
镜流把随身携带的麻绳往房梁上一甩,绑紧后又一次躺在绳子上。脑袋中混沌的思绪纷纷扰扰,让她昏沉地睡去。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复仇,真的代表天生的正义吗?3XzJlu
镜流被窗外的叫盘声吵醒,睁眼一看,早已是日上三竿。3XzJlu
“你醒了。”阮·梅呼唤剑首。镜流翻身下绳:“何事?”3XzJlu
“跟着艾丝特莉安的你,已经不再会为弑神的计划付出一切。我很好奇,你现在如何看待未来的神战,以及曾经恨入骨髓的星神?”阮·梅转过头,“黑塔叫我回去完善不可知域,只剩今天上午能听听你的想法。”3XzJlu
虽然没有自觉地意识到心中的纠结,镜流依旧不断地想要倾诉,因而她立刻同意,反而像是她有求于阮·梅,害怕天才反悔。“就在昨天的餐厅吧。”3XzJlu
“好,听你的。”阮·梅轻轻握住镜流的手,“介意我看看你的身体吗?”3XzJlu
羞恼、惊讶乃至于毛骨悚然的情绪混杂融合,遍撒剑首的全身,令她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3XzJlu
“不愿意吗?可惜了。”天才的察言观色能力大有长进,放弃了对剑首身体的探查。3XzJlu
镜流紧握拳头,仔细感受三股力量在身体中形成的平衡:“回头我自己写具报告,再送些身体材料给你,现在……不太合适。”3XzJlu
阮·梅什么都不说,只是跟在剑首的身后,和她一同出了门。3XzJlu
拟日尚未行过半空,尚滋味不做早饭生意,因而燕翠的大门还是紧锁着。“我们还进去吗?”阮·梅发问到。3XzJlu
燕翠打开电子锁,从围墙后面弹出头来:“来都来了,不如进来坐坐。”3XzJlu
镜流和阮·梅对视一眼,顿时闪身进门,快到连燕翠都没看清。3XzJlu
“本来是不开门,但昨天不知怎地,你们说的那什么‘刺煎’症状突然消失了,一开心,早上都倍儿有精神。”3XzJlu
天才玩味的目光刺穿剑首的伪装,后者浑身不自在地回应:“消失了就好,记得去丹鼎司检查,多休息,不要让它复发……对了,能在开业前锁住院子吗?我和阮小姐有些秘密要谈。”3XzJlu
“不成问题。”燕翠挥了下手机,大门上锁的响声便从背后传来,“我去整理厨房了,你们慢慢聊。”3XzJlu
目送着燕翠入门,剑首移步天才坐下的树荫底,和阮·梅隔桌相望。3XzJlu
“你真的变了,居然会替他人着想。”阮·梅先出声到。3XzJlu
“我……不知为何。”镜流手梳鬓发,“立志复仇者,本不应被柔情所羁。”3XzJlu
阮·梅轻轻一笑:“我以为,身为一个人,不处于关系的围网中,才是不可能的。”3XzJlu
“所以没有人把我当作人来看。”阮·梅抿了口茶,“但你——在第一次回仙舟以后,应该更想被认知为人吧。”3XzJlu
镜流低头:“如果艾莉想要……不,她也没要求过我。”3XzJlu
“为什么不想想,这可能就是你本来的样子?”阮·梅说,“热爱生命,充满活力的你……可真是难以想象呢。”3XzJlu
“也没那么难。”阮·梅单手撑腮,“如果仅仅因为阿合马不损害其他人的生命,你就能反过来尊重他的生命,不正能说明你看重生命,甚于看重复仇吗?”3XzJlu
剑首冷哼一声:“首恶不除,从恶不绝,何况【巡猎】须有正义理由……”3XzJlu
“如果我没记错,【巡猎】的正义不是纯粹的教条,只要不违反绝大多数人的认知,正义就可以任由行者解释。”阮·梅摊开一只手,“你是如何理解‘正义’的,相信你心里已经有数了。”3XzJlu
过了好久,剑首才开口:“你叫我出来,是为了了解我对【巡猎】的态度,还是为了说你自己的想法?”3XzJlu
“我有说过自己的想法吗?”阮·梅问,“我的猜测或多或少被你默认,若你不说违心话,这可不就是你心中所想吗?”3XzJlu
“你在否定自己?”阮·梅站起身,轻声细语地问到。3XzJlu
“啊,是天照的问题吧。”阮·梅漫不经心地挽起起头发,“身体中都出现了足以引起孤波震荡的星神权能,说她只是‘有可能’成为一名绝灭大君还是过于委婉了。”3XzJlu
“【巡猎】……它在要求我往截然不同的方向走。”镜流撑着头,“为了未来牺牲当下一个人的生命?要是这种行为可称正义,我也不用……一直自说谎话。”3XzJlu
阮·梅发问:“要是纳努克下决心将她转化为绝灭大君,难道你就能拦得住祂?”3XzJlu
“就算这是既定的事实,我们也不知天照成为大君后,有没有向善的可能……”剑首挣扎而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阮·梅因此而沉默。3XzJlu
又过了好久,天才才开口:“我没见过……你如此难言的一面。”3XzJlu
“不是你劝我直面自我的?怎么到这时候又无法接受了?”镜流难得用一次轻松的语气说话,阮·梅也松了口气:“还不是你和之前差别太大,像换了个人。”3XzJlu
偶尔的调笑过后,事情还是没有得到解决。剑首只得询问天才:“如果你站在我这个位置上,你会怎么选?”3XzJlu
阮·梅给了个令人意外的答案:“我不会做出选择。”3XzJlu
“在这种事情上纠结才毫无意义,命途的固有矛盾不会因为你如何想就有所改变。”3XzJlu
见剑首还是不为所动,天才说:“【智识】的命途既想要完美的理论,也想要拓宽知识的边界,正如‘正义’与‘复仇’的矛盾,只要循着命途而行,定会身陷此中。”3XzJlu
镜流操弄【巡猎】给予她的【昙华】,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3XzJlu
“我真的热爱生命吗?”她先是自问,答案毫无疑问——初遇白珩明显的悸动,对彦卿毫无保留的欣赏,皆出于本心。无论过去受了谁的影响,未来会如何变化,自在的感知是无可置疑的。3XzJlu
“正义为何?”在千年的记忆长河中,剑首找到她最开始听到这个词的地方——在云骑军的第一节思想教育课上,由她的师傅,罗浮的前任剑首所说。3XzJlu
“你们以为【巡猎】天生就是正义的代名词?大错特错!是因为寿瘟祸祖倒行逆施,帝弓司命才会占据正义的名号!名为巡征逐猎,实为守护生命,是你们必须铭记的信条,单看【巡猎】的教义,不分善恶,迟早会走上众祸祖的命路。”3XzJlu
“真怀念……现在的仙舟怕是不会向公众宣扬这种说法。”镜流彻底放松下来,“师傅她好像出身于十王司的家族,以前没发现,她说话带点补天司命的意味。”3XzJlu
“想通了吗?”阮·梅的声音唤醒了镜流。她转过头来:“并没有。”3XzJlu
天才无动于衷:“时间不早,很可惜我不能指明道路的前景。”3XzJlu
阮·梅双手叠膝说到:“既然要抛下命途,回归现实追寻自己存在的意义,你打算先怎么做?”3XzJlu
剑首从木椅上坐起来:“自然是先找到‘复仇’与‘正义’的矛盾点在于何处,不得原因,我绝不能心安。”3XzJlu
阮·梅微微点头。镜流刚想说再见,燕翠就从厨房里出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那个……现在已经是中午10:30,我要开门接客了。”3XzJlu
“没事,我们已经聊完了。”镜流让开一个身位,在燕翠去开门的时候,她反身向厨房走去。3XzJlu
就如同所有街头厨房一样,灶台上的抽烟机和背后的墙壁都被油烟熏黑了一大片,下面三口锅里分别炖着不同颜色的高汤,背后的冰箱上布满刻痕,下水道里分布着食物残渣,抹布湿哒哒地挂在水管龙头上,细心放在一起的调料瓶,总有东西从瓶口流下。3XzJlu
镜流打开水龙头,发动自己的命途能力——动热转换。在令使的精神场操控下,一水池的水迅速覆盖整个厨房,意念一动,水膜温度下降,沿着墙流转一圈后,已经开始结冰。旋即,她操控着开始结冰的水膜回到水池里。3XzJlu
“唉?这里什么时候那么整洁……”燕翠推门而进,诧异地连连后退,一再揉眼,再入厨房时,见到的一切还是光洁如新。3XzJlu
主厨顿时想到:除她之外,只有先前被她邀请进来的两人能在这段时间里进到厨房清洁。她立即跑出厨房,却只见一人留下,她对面的座位上已经换了一个人。3XzJlu
“这位小姐。”燕翠赶忙来到阮·梅的面前,“请问是你们帮我清洁了厨房吗?”3XzJlu
阮·梅好整以暇地放下茶杯:“不是我,至于我先前那位朋友的名字、身份,恕我不能透露。”说完,她瞟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停云,对方依旧恭恭敬敬地端坐。3XzJlu
“唉……可惜我没法感谢那位大好人。”燕翠双眼瞪大,惋惜之情溢于言表,“这位小姐,要是能再见到那位仙子,定要代我向她道谢啊。”3XzJlu
阮·梅敷衍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停云看出来这位天才肯定不会在乎这么一件小事,于心不忍,便在一旁委婉地说:“我的恩人事务繁忙,不如燕翠姐将口信嘱托与我,免去恩公在百忙中抽身的烦扰。”3XzJlu
“也好。”阮·梅同意了停云的提议,“我马上要离开罗浮,我那位朋友应该至少会待到演武仪典结束,你们见到她的机会要比我多得多。”3XzJlu
燕翠眼前一亮,顾不得评判计划好坏,她立刻回过头:“停云姑娘!好久没见你啦!”3XzJlu
“唉,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段时间多担心你!这么长时间杳无音信,我还以为……”燕翠连连庆幸的声音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停云本就是尚滋味的熟客,许多人认得这位八面玲珑的商会掌舵,一时间,“停云姐”,“停云会长”之类的称呼是此起彼伏。3XzJlu
阮·梅毫不掩饰地表现出自己对鼎沸的人声的厌恶。她手指轻点几下木桌,便有字文浮现在停云的碟子下方。接着便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自行离去。3XzJlu
“好啦好啦,小女子知道诸位的心情激动非常……”当看到自己对面的座位不知何时空无一人时,即使是停云也呆愣到打断了自己的话一小段时间。3XzJlu
燕翠无比开心地提问:“为了庆祝小停云回来,今天就做一大桌菜庆祝如何?”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