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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山谷

  第二卷 童话崩坏篇3XzJpZ

  第十二章 山谷3XzJpZ

  林夜没有在村庄过夜,他把老头给的羊皮纸卷塞进兜里,灌满了水壶,把那三颗炸弹用油纸包好塞进布袋最底层,然后带着阿烂继续往东走。老头站在村口看着他们离开,拐杖戳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像在敲鼓。身后的村民们围上来,有人递给他一块干饼,他接过去了,但没有吃,还是站在那里看着林夜和阿烂的背影。3XzJpZ

  太阳从头顶滑到西边的时候,他们走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前,河床里的石头被晒得发白,踩上去烫脚。林夜把羊皮纸卷掏出来展开,借着夕阳的余晖分辨地图上的标记。羊皮纸上的线条画得很粗糙,有些地方被汗水洇湿了,模糊不清,但还能看出大致的方向——顺着河床往上游走,走到一块像马头一样的巨石前面,从巨石左侧绕过去,再走两里路就到了老头说的那个山谷。3XzJpZ

  阿烂蹲在河床边,用斧头敲了敲一块石头,石头裂开了,里面是干的,没有虫子,她把石头踢到一边,站起来顺着河床往上走。林夜跟在她后面,布袋里的炸弹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了一段,把布袋重新背了一下,让炸弹不那么硌人。3XzJpZ

  河床两边的土地是灰白色的,寸草不生,太阳晒了一天之后,地面裂开了蜘蛛网一样的细纹,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在酥皮点心上。阿烂走得不耐烦了,把斧头往肩上一扛,步子迈得更大了,她每踩一步,河床上的碎石就被踩得陷下去一小块,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3XzJpZ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落山了,暮色从东边漫过来,把灰白色的大地染成了灰紫色。在暮色最浓的时候,林夜看到了那块像马头一样的巨石,它立在河床的拐弯处,比周围的石头都高出一截,侧面确实像一匹马的头,有眼睛的轮廓,有嘴巴的弧线,但嘴巴不是闭着的,而是张开的,像在嘶鸣。巨石的表面被风吹得很光滑,摸上去像摸到一块打磨过的石碑。3XzJpZ

  阿烂从巨石左侧绕过去,林夜跟在后面。巨石后面是一片碎石滩,碎石滩的尽头是一条窄窄的峡谷,两边的石壁很高,把天空夹成了一条细缝。暮色从缝里漏下来,照在峡谷的地面上,灰蒙蒙的,像铺了一层锈。林夜站在峡谷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没有风,空气是死的,带着一股陈旧的、像老房子地下室的味道。3XzJpZ

  阿烂没有犹豫,她走进了峡谷,林夜跟在后面。峡谷里的地面是碎石和沙土的混合物,踩上去软硬不均,有时候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有时候踩到硬石头硌得脚底板生疼。走了大约两百步,峡谷突然变宽了,两边的石壁往后退开了十几米,头顶的天空也变宽了,暮色像被稀释的墨水一样铺在天上,能看到两三颗星星。3XzJpZ

  老头说的那口井在峡谷最宽的地方,井口用石板盖住了,石板上长满了青苔,青苔已经干了,卷了起来,像一层脱落的皮肤,一碰就碎。井口边缘的石头是黑色的,不是染上去的黑,而是石头本身的颜色,像玄武岩,但比玄武岩更细更密,摸上去冰凉,像冬天摸到铁器。3XzJpZ

  林夜蹲下来,用手把石板上的干苔藓扒开,露出手掌大的一块石头面,他用指甲敲了敲,石头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敲一个实心的东西。他双手扣住石板的边缘,用力往上抬,石板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抬不动。阿烂走过来,把他推开,自己蹲下,双手扣住石板边缘,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往上一掀。石板翻了个个儿,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灰尘。井口露出来了,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有一股风从井里吹上来,不冷不热,带着一股甜味,不是腐肉的甜,是那种果糖的甜,腻得人嗓子发干。3XzJpZ

  林夜探头往井里看,什么也看不见,黑漆漆的,只有那股甜味越来越浓,浓得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用剑尖挑着那块翻起来的石板推到了井口上,留出一道缝,让光透进去。没有用,井里还是黑的,像能把光吃掉。他从兜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几口,火苗亮了起来,黄澄澄的光照进井里,照出了井壁,石头砌的,很整齐,石缝里长着白色的菌丝,菌丝是干的,一碰就碎。光照到了井底,不深,大概三米左右,井底是干的,没有水,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粉末里嵌着一样东西,发着暗红色的光。是一块石头,拳头大,在跳动,节奏很慢,咚,咚,咚,像一个人的心跳,但比人的心更有力,每一次跳动,井底的粉末就跟着震一下,像有人在用力跺脚。3XzJpZ

  阿烂也看到了那块石头,她趴在井口,伸手去够,够不到。她用斧头勾住井沿,身体悬在半空中,另一只手往下伸,指甲差一点就碰到石头了,但还是差了一点。林夜拉住她的另一只手,让她身体再往下探一寸,她的指甲够到了粉末,在粉末里划了一下,石头被她拨了一下,滚到了井壁旁边。她再够,这次指甲扣住了石头的一角,用力往回拉,石头滑了一下,又滑到了井中央。她急得骂了一声,林夜听不清她骂的什么,声音含混,但语气是很不耐烦的那种。3XzJpZ

  “松手。”林夜说。他蹲下来,把火折子叼在嘴里,双手撑着井沿,跳了下去。井底比看起来深一些,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脚踩在粉末里,粉末很细,扑了他一裤子。他捡起那块石头,握在手心里,石头在跳,一下一下。是白色的,但表面糊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他用袖子把粉末擦掉,露出石头本来的颜色——不是纯白的,而是乳白色的,像凝固的脂肪,里面有像蜡一样的纹路。石头在他的手心里跳,那跳动不剧烈,但稳定,像一个训练有素的跑步运动员的呼吸,不喘不急,一下就是一下。3XzJpZ

  阿烂趴在井口往下看,红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上……来……”她说,伸出手。林夜把布袋解下来先递上去,阿烂接住。他又把石头叼在嘴里,助跑了两步踩在井壁上,借力往上蹿了一下,抓住了阿烂的手。她把他拉了上来,两个人躺在井边的碎石上,大口喘气。林夜把石头从嘴里拿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石头在暮色里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不刺眼,和胸口的淡白光一样,像是一对。3XzJpZ

  阿烂翻身爬起来,从他手里抢过石头,举到眼前看了半天,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表情拧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然后把石头塞回林夜手里。她从兜里掏出那颗金牙——之前送给小女孩的那颗,那颗金牙又神奇地出现在了她的兜里,不知道是她从小女孩手里要回来的,还是人家还给她的,还是她又捡了一颗。她把金牙和石头放在一起比了比,石头大一些,金牙小一些,她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的样子,把金牙塞进兜里,石头留下了。3XzJpZ

  井底的那股甜味渐渐散去了,风也不再从井里往上涌了,井口像一张闭上了嘴,安静了。林夜把石板重新盖在井口上,把干苔藓扒拉回去让它看起来像没被人动过。他不确定这个井是谁挖的,不知道那颗石头是谁放在那里的,不知道老头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地方。但他知道那颗石头和他的光一样,是母体死后残留下来的,是那些死去的第七个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他把石头塞进兜里,和阿烂那些零碎的宝贝放在一起,兜里又鼓了起来。3XzJpZ

  月亮升起来了,比昨晚更圆了一些,挂在峡谷的石壁之间,像一个被人卡在那里的白色盘子。林夜靠着石壁坐下来,阿烂靠在他腿上,把金属牌从衣服里掏出来,借着月光看上面她刻的那张嘴和林夜刻的那个字。她用手指描了描,嘴角咧了一下,然后把金属牌塞回衣服里面,贴在胸口。金属牌是凉的,她打了个哆嗦,但没掏出来,用手按住,让它在体温里焐热。3XzJpZ

  林夜从布袋里掏出干饼,掰了两块,一块给阿烂,一块自己啃。饼还是硬,但比昨天好一些,也许是在布袋里闷了一天,水汽让它软了一点。阿烂啃了两口就不吃了,把饼塞进自己兜里,留到明天再吃。她从兜里掏出那几根弩箭,数了数,一共四根,她把箭头在石头上磨了磨,磨尖了一些,然后插回兜里,拍拍手,表示没事干了。3XzJpZ

  黑暗里远处有狼嚎,不是巨狼的那种低声咆哮,是野狼,声音高亢,像有人在哭。阿烂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那声音不是冲他们来的,就低下头继续闭眼。林夜把布袋枕在脑后,仰面躺着看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他那只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半睁半闭,不是他想睁,是它自己在找平衡,找到后就闭了一大半,只剩一条细缝,透出一点淡白色的光,和他胸口的光一样的颜色。3XzJpZ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阿烂翻身的时候拱了他一下,他睁开眼,月亮已经偏西了,峡谷里的月光被石壁挡住了一半,他们这边变成了阴影。他坐起来,把阿烂也拉起来。3XzJpZ

  “走。”他说。3XzJpZ

  阿烂揉了一下眼睛,把斧头扛上肩,站起来。他们走出峡谷,走过碎石滩,走过那块马头石头,走回干涸的河床。月光把河床里的石头照得像一堆银子,阿烂踩上去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林夜扶了她一把,她站稳后甩开他的手,自己走。3XzJpZ

  他们沿着河床往下游走,走回灰白色的大地上,走回那片没有树木没有草只有碎石和沙土的荒原。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而是金色的,淡淡的,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油灯。林夜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第三只眼跳了一下,然后就不跳了。他摸了摸胸口那点淡白色的光,它也在跳。他再往那道光看去,光还在,但他的第三只眼不跳了,好像在告诉他,那道光不是他现在需要关心的东西。3XzJpZ

  他把阿烂抱起来,她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贴着他的那点淡白色光,她的身体在变凉,不是冷,是那种在夜风里走了太久之后皮肤表面的温度,但她的鳞片下面还是热的,林夜能感觉到,像抱着一块外表凉了里面还烫着的煨红薯。3XzJpZ

  他往东走。月亮在他身后慢慢落下去,天边开始泛白,星星一颗一颗地灭,像有人在天上关灯。他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不知道那棵金色大树还有多久才能到,但他知道,他兜里有刚捡的白色石头,胸口的洞里有点回来的光,阿烂还在他怀里,还在呼吸,这具身体的温度还在从他皮肤表面渗进他的骨头里。他抱紧她,脚步不快不慢,踩在灰白色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被风一吹就浅了一些,再一吹,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坑,像什么都没留下。3XzJp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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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