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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荒原

  第二卷 童话崩坏篇3XzJpZ

  第十三章 荒原3XzJpZ

  林夜把白色石头从井里拿出来之后,阿烂盯了很久。她把石头从林夜手里抢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放在耳朵旁边听了听,然后用指甲在石头表面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层白粉。她把这层白粉抹在自己手背上,抹匀了,那些粉钻进鳞片缝隙里,把鳞片边缘染成了灰白色。她看了又看,甩了甩手,粉掉了大半,但还有些卡在缝隙里弄不出来,她就不管了,把石头还给了林夜。3XzJpZ

  林夜把石头塞进兜里,拉开布袋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三颗炸弹,两块干饼,水壶还剩小半壶水,一截绷带,那把生锈的匕首,还有老头给的那张羊皮纸。他把羊皮纸掏出来,借着月光看上面的标记——从山谷往东,走过一片盐碱地,再翻过一座矮山,就能看到一棵金色的大树,树的周围是一片草地,草地里有一条溪流,溪水是甜的,能喝。地图上还标注了一个骷髅头,旁边写着“有狼,小心”。阿烂凑过来看了一眼,看不懂,又缩回去了。3XzJpZ

  他们继续往东走。月亮落下去之后,天彻底黑了,但林夜胸口的淡白色光足够照亮脚下的路,虽然光很弱,只能照出三五步远,但比摸黑强多了。阿烂走在他旁边,不时用爪子探一下前面的地面,帮他避开石头和坑。她走得比他快,有时候会走到前面去探路,走远了又跑回来,像一条狗。3XzJpZ

  远处有狼嚎,比昨晚更近了,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嚎叫,又像是在笑。阿烂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没有紧张,也没有发出警告的咕噜声。她知道那些狼不是冲他们来的,母体死了之后,黑石的力量散掉了,那些被黑石控制的动物恢复了野性,开始捕食、划分领地,但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它们很久没吃东西饿极了。狼嚎的声音渐渐远了,往北边去了,那边可能有一群鹿或者其他猎物在迁徙。3XzJpZ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走上了一片盐碱地。地面是灰白色的,硬邦邦的,踩上去像踩在水泥地上,没有脚印。地上长着一丛丛干枯的草,草是黄色的,像拧在一起的麻绳,风吹过来的时候它们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阿烂走到一丛枯草旁边,用爪子拨了一下,草根下面爬出一只甲虫,黑色的硬壳上有暗红色的斑纹,指甲盖大小,六条腿,两根触须,爬得不快。阿烂把甲虫捡起来看了看,甲虫在她手心里装死,腿蜷起来不动了。她把甲虫放回地上,甲虫慢慢舒展开腿,爬进了另一丛枯草底下。阿烂蹲着看了半天,直到甲虫彻底不见才站起来。3XzJpZ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红彤彤的,像个没煮熟的蛋黄挂在天边。盐碱地被阳光照得发白,刺得人眼睛疼,林夜眯着眼走,阿烂不怕刺眼,她的红眼睛里有层薄膜,像某些鸟类的瞬膜,能挡住强光。她用这层膜保护着眼珠,盯着太阳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从兜里掏出一根弩箭,在地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画完又用脚踩掉,继续走。3XzJpZ

  盐碱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矮山,不高,坡度很缓,山顶光秃秃的,没有树,只有石头和干草。林夜爬上山顶,往东边看去——山下是一片绿色的草地,不是枯黄,不是灰白,是鲜绿色,像有人在灰白色的荒原上铺了一块绿色的地毯。草地中央有一条溪流,溪水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条银白色的蛇在地上爬。溪流的东边,有一棵金色的大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宽,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阳光照在叶子上,反射出金色的光,把周围的草地都染成了淡黄色。3XzJpZ

  阿烂也看到了那棵树,她从林夜身后探出头,盯着那金色的树冠,喉咙里没有发出咕噜声,只是看着,红眼睛被金光映成了橙色。她把斧头从肩上取下来,拄在地上,盯着那棵树看了一分多钟,然后推了一下林夜的背,意思是走吧,别看了。3XzJpZ

  他们从山上走下去,草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草尖蹭着林夜的小腿,痒痒的。阿烂不喜欢草,草叶上的露水把她的鳞片打湿了,她走几步就抬一下腿,甩掉爪子上的水,甩了几次就不管了,干脆在草里走,水珠从她腿上往下淌,把她走过的草地溅出一条湿痕。3XzJpZ

  溪流比地图上画的宽一些,大概两三米,水不深,能看到河底的石头。溪水是清的,没有杂色,不像那些被黑石污染的河水是黑色的或暗红色的。林夜蹲下来捧了一捧水,水是凉的,有一丝甜味,但不是井里那种腻得让人嗓子发干的甜,是像放了冰糖的那种甜,淡淡的,需要品才能品出来。阿烂趴下来直接低头喝,嘴唇碰到水面的时候,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她喝了好几口才抬起头,脸上沾了水,鳞片湿漉漉的,她把脸在林夜裤腿上蹭了蹭,弄干了一些。3XzJpZ

  过了溪流,草地越来越绿,草也越来越密,从脚踝高长到小腿高,从小腿高长到膝盖高。林夜的裤腿上沾满了草籽和露水,走路的时候裤腿拍打着草尖,发出噗噗噗的声音。阿烂走在草里只能露出半个身子,她的头露在外面,红色眼睛在绿草的映衬下像两盏红灯。3XzJpZ

  金色大树就在前面不到两里路了。树干上的树皮不是平滑的,而是有纹路的,一道道纵向的沟壑,像老人的皱纹。树枝伸向四面八方,最下面的树枝垂到了地面上,叶子把地面遮住了一大片,没有阳光照进来,树荫下是凉爽的,和外面的温度差了至少五度。3XzJpZ

  林夜走到树荫下,停下来。阿烂也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树干上的树皮,树皮是温的,不凉不热,和人的体温差不多。她的爪子划在树皮上留下几道白印,白印很快就消失了,像有人在树皮里面把它擦掉了。3XzJpZ

  树干上有一个人形的轮廓,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树皮里长出来的,像一个被嵌在树干里面的人。那人的五官清晰,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微笑,但林夜认出了他——真第一个,和他在金色大树树洞里见到的那团光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这个是有身体的,有手脚,有胸膛,胸膛上有一个洞,洞里没有石头,空空的。3XzJpZ

  阿烂也认出了他,她站起来,走到树干前面,伸出爪子,用指尖碰了碰真第一个的脸。脸是柔软的,不是树皮的硬度,而是像人的皮肤,有弹性。真第一个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是金色的,没有瞳孔,但林夜能感觉到他在看他。3XzJpZ

  “你回来了。”真第一个的声音从树干里传出来,不是从嘴里,而是从整棵树,从树根,从树皮,从每一片叶子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是在空旷的房子里说话,有回声。3XzJpZ

  林夜点头。他不想说话,他累,从母体心脏碎了之后,他一直往东走,走了一天一夜,中间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喝了两壶水,吃了一块半干饼。他靠着树干坐下,阿烂靠着他,两个人靠着树干坐在树荫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一块块碎金。3XzJpZ

  真第一个没有再说话,他闭上了眼睛,那张嵌在树干里的脸又恢复了雕像一样的静止。树干里的光在缓慢地流动,从树根流向树冠,从树冠流向树枝,从树枝流向每一片叶子。叶子的边缘发出金色的微光,光不强,但在树荫下看得很清楚,像无数只萤火虫停在叶子上。3XzJpZ

  林夜闭上眼,听着树叶沙沙声,听着溪流的水声,听着阿烂的呼吸声。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僵硬的肌肉像冰块一样一块一块融化了,他从背到腰到腿,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是骨头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突然被拉伸的声音。阿烂听了一小会儿就不听了,从兜里掏出那根弩箭,在泥土上画画,画了几个圈,圈套圈,像靶子一样,她觉得不好看,用脚抹掉了。她又画了一个更简单的东西——一张人脸,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眼睛画得一大一小,嘴是歪的,但能看出是个人,因为头上顶着三根毛。她看了一眼林夜,发现他的头发确实有三撮翘得特别高,她指了指画,又指了指林夜的头发,嘴角咧开了,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咕噜声,那是她在笑。林夜没睁眼,但他听到了她的笑声,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3XzJpZ

  树荫外面的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从树干的西侧移到了东侧。林夜睁开眼,阿烂趴在他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根弩箭,箭尖插在泥土里,她画的那张歪脸已经被风吹得模糊了,只剩几道浅浅的痕迹。3XzJpZ

  林夜抬起头,看着树干上那张脸。真第一个又睁开了眼,看着他。3XzJpZ

  “你胸口的洞里的光,是我给你的。你把它用掉了,它又回来了。但这不是我第二次给你,而是它自己生长的。你的身体已经记住了光的样子,所以它能重新长出来,像断掉的指甲。”3XzJpZ

  林夜摸了摸胸口的洞,那点淡白色的光在手心里跳。3XzJpZ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真第一个问。3XzJpZ

  林夜想了想。“往东。一直往东。”3XzJpZ

  “东边没有路了。东边是大海,大海的对面是另一片大陆,那里的人不信黑石,不信第七个,不信母体。他们信别的东西。”3XzJpZ

  “什么东西?”3XzJpZ

  “神。他们信神。很多神,有的在天上,有的在地上,有的在山里,有的在海里。他们的神会打架,会生气,会杀人,也会救人。”真第一个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去了那里,你的光会遇到他们的光。不是黑石的光,是另一种。我不知道那种光怎么用,但你知道。你是第七个,你见过光,你用过光,光已经在你里面了。”3XzJpZ

  林夜站起来,把阿烂摇醒。她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把弩箭从泥土里拔出来,塞进兜里。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抓住林夜的手腕。3XzJpZ

  “走?”她问。3XzJpZ

  林夜点头。他们走出树荫,阳光照在身上烫得像针扎。3XzJpZ

  真第一个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东边有一片沼泽,沼泽里有鳄鱼,鳄鱼的皮比你朋友身上的鳞片还硬,不要惹它们。过了沼泽是一条大河,坐船过河,船夫要价很高,你可以用炸弹换船票。过了河有一座城,城里的王宫有一颗白色的大钻石,那是最后一块白色石头,把它拿到手,你的光会更强。”3XzJpZ

  阿烂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树冠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真第一个的脸已经闭上了眼睛,又嵌回了树干里,像一个标本。她回过头,跟上林夜。3XzJpZ

  他们往东走,草地走完了是碎石滩,碎石滩走完了是沙地,沙地走完了是沼泽。沼泽里的水是浑黄的,上面漂着绿色的浮萍,浮萍下面有东西在动,偶尔露出一个灰色的脊背,那是鳄鱼的鳞片,和黑石的暗红色不一样,这些鳞片是铁灰色的,没有光泽,看起来很重很厚。3XzJpZ

  阿烂盯着沼泽里的鳄鱼,把自己的手臂抬起来看了看,对比了一下鳞片,又放下了。3XzJpZ

  林夜从布袋里拿出一颗炸弹,在手里掂了掂,又塞了回去。现在还没必要用炸弹,他们可以绕过去。沼泽很大,但边缘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路面铺着碎石头,踩上去不会陷进泥里,这条路是那些需要过沼泽的人铺的,年头不短了,石头磨得很光滑,但还能走。3XzJpZ

  阿烂走在小路上,林夜跟在她后面。沼泽里的鳄鱼趴在水草边,一动不动的,像一堆堆被遗弃的木桩子,只有呼吸时鼻孔喷出的水泡证明它们是活的。3XzJpZ

  小路走完了,前面是一条大河。河水是青色的,流速很慢,河面上有船,木船,不大,能装四五个人。船头站着一个戴草帽的男人,穿着蓑衣,手里握着一根长竹竿,正在撑船。他看到林夜和阿烂,把船撑到岸边,用竹竿插在河底的淤泥里,把船固定住。他上下打量着林夜和阿烂,目光在阿烂的鳞片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3XzJpZ

  “过河?”他问。3XzJpZ

  林夜点头。3XzJpZ

  “三个人?两个人?”3XzJpZ

  “两个人。”3XzJpZ

  船夫伸出三根手指。“三颗炸弹。”3XzJpZ

  林夜从布袋里掏出三颗炸弹,放在船板上。船夫弯腰捡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他用竹竿撑着河底,把船推离了岸边。船往对岸去的时候,阿烂蹲在船尾看着河面,河水倒映着天上的白云和她红色的眼睛,她很安静,没有咕噜,没有用爪子划水。林夜坐在船中间,把布袋抱在怀里,看着对岸越来越近。那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是他该去的地方。3XzJp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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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