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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糖果屋

  第二卷 童话崩坏篇3XzJqt

  第十七章 糖果屋3XzJqt

  船在海上航行的第二天,风暴来了。不是那种慢慢酝酿的暴风雨,而是突然从海面上升起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打了个滚,把海水搅翻了。天从蓝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云压得很低,几乎贴到了桅杆顶。船夫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喊人收帆,喊人绑缆绳,声音被风吹散了,没人听得清他在喊什么。3XzJqt

  阿烂从船舱里出来的时候,一个浪头打上甲板,把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她的鳞片在雨水中反着暗光,水珠顺着鳞片边缘往下淌,像一条刚从水里爬出来的鱼。她盯着天上的黑云,红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是烦躁,雨水打在脸上让她睁不开眼,她用手挡住额头,弯腰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走到林夜旁边。3XzJqt

  林夜抓住桅杆上的缆绳,另一只手搂住阿烂的腰,怕她滑倒。船在浪尖上颠簸,甲板倾斜得厉害,木桶从船尾滚到船头,砸碎了船夫的椅子。船夫抱着桅杆,嘴里骂着脏话,脸吓得煞白。他看到林夜胸口的白光,愣了一下,然后朝他喊了一句什么,林夜没听清,嘴型像是在说“下面”,手指着船舱。林夜拉着阿烂往下走,刚走到楼梯口,船身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林夜脚下一滑,摔在楼梯上,阿烂压在他身上,两个人的重量砸在木板上,咔嚓一声,木板裂了,他们掉进了船舱底部。3XzJqt

  舱底是空的,没有货物,只有从裂缝里渗进来的海水,没过脚踝。船身还在震,不是波浪的颠簸,而是有东西在敲船底,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下面用锤子砸。阿烂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船底的木板,木板在颤抖,缝隙里渗出的不是海水,而是一种黑色的黏液,和母体的血一样的味道。她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擦干净,站起来。3XzJqt

  林夜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腰间的剑,剑还在。他从舱底的窗户往外看,窗户是圆的,玻璃碎了,能看到外面的海水,但海水不是蓝色的,而是黑色的,浓得像墨汁,翻涌着,有东西在墨汁里蠕动,是触手,和之前在海岸上看到的那种一样,但更粗更长,拍在船身上发出闷响。一条触手从窗户的破洞里伸进来,在舱底乱扫,打翻了木桶,扫到了阿烂的腿。她用斧头砍了一下,触手缩了回去,但另一条又从另一边伸了进来。3XzJqt

  船夫从上面跑下来,浑身湿透了,嘴唇发紫。他看到舱底的黑水,腿软了,靠在墙上,嘴里念叨着“海妖,海妖来了”。林夜问他海妖是什么,他说海妖是海里的怪物,长着很多触手,会唱歌,会掀船,船员听到歌声就会跳海。他问林夜有没有听到歌声,林夜没有听到,阿烂也没有听到,她耳朵里只有风声和海浪声。3XzJqt

  船又震了一下,这次更猛,船底的木板裂开了一道缝,海水从缝里涌进来,淹到了小腿。船夫慌了,推开林夜,往楼梯上爬,爬到一半,一条触手从船舱的窗户伸进来,缠住了他的脚,把他往下拖。林夜伸手去抓船夫,只抓到了他的一截袖子,袖子被扯断了,船夫被拖进黑水里,冒了几个泡,就不见了。3XzJqt

  阿烂从兜里掏出那个粉色海螺,贴在嘴上,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吹出了一声长啸。那声音尖锐刺耳,不像歌声,更像是某种警报。海面上的触手猛地一僵,然后慢慢缩了回去,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几秒后,远处海面上传来一声悠长的、悲伤的鸣叫,像是什么东西在哭,声音从水下传上来,闷闷的,震得船底的木板嗡嗡响。船不再震了,黑云开始散去,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海面上,海水又从黑色变回了蓝色。3XzJqt

  阿烂把海螺塞回兜里。她看着窗外平静的海面,用爪子擦了擦海螺口上的水珠,然后把它贴到耳边听了一下,里面只有风声,没有歌声了。3XzJqt

  船夫死了,船上剩下林夜和阿烂两个人。林夜不会开船,他试过拉帆,帆被风吹得鼓起来,船转了一圈,差点又翻。他把帆降下来,船漂在海面上,随波逐流。阿烂坐在船头,从兜里掏出金牙和金属牌,在太阳下晒。她不喜欢海水,海水把她的鳞片泡得发软,摸着不硬,她用手指弹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声音是闷的。3XzJqt

  船漂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陆地的影子出现在海平面上。不是港口,不是沙滩,而是一片黑色的礁石,礁石后面是悬崖,悬崖上面是森林,树很高,树干是黑色的,树叶是灰色的,像被火烧过但没烧死。林夜用船上的木板和帆做了一个简易的筏子,把布袋和武器绑在筏子上,推下海,抱着阿烂跳了上去。筏子很小,两个人坐上去就满了,浪打在筏子上,水溅了一身。他用木板当桨,一下一下地划,划了大约半个时辰,筏子撞上了礁石,林夜跳下海,把筏子拖上岸。3XzJqt

  这里是陌生的海岸。没有路,没有人,没有房子,只有石头和树。阿烂从筏子上跳下来,蹲在沙滩上,用手摸了摸沙子,沙子是黑色的,不是灰白色,像煤渣。她把沙子捧起来闻了闻,有一股烧焦的味道,不是木头烧焦,而是肉烧焦。她把沙子扔了,在衣服上擦手。3XzJqt

  林夜把筏子上的东西卸下来,布袋、剑、斧头、鱼叉、绳子。他把鱼叉和绳子绑在布袋上,背在背上,拉着阿烂往森林里走。3XzJqt

  森林里的树很密,树冠连在一起,把天空遮住了,地上只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像一块块碎银。地上的土是黑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海绵上。空气里有一股甜味,不是果糖的甜,而是糖精的甜,浓得发腻,闻久了嗓子发干。阿烂不喜欢这种味道,她用爪子捂住鼻子,从指缝里呼吸。3XzJqt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的树突然变稀了,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房子,不是木头房子,不是石头房子,而是一栋用食物建成的房子。墙是饼干砌的,屋顶是糖霜铺的,窗户是冰糖做的,门是巧克力板。房子周围有一圈篱笆,篱笆是用手指饼干插在土里围成的。烟囱在冒烟,烟是白色的,甜甜的,飘在空气中,像一层薄薄的雾气。3XzJqt

  阿烂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篱笆,饼干在她的爪子下碎了,她舔了一下手指,甜的。她站起来,走到房子前面,从墙上掰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她又掰了一块,递给林夜。林夜没有接,他盯着那扇巧克力门,门没有锁,半开着,门缝里透出黄色的光。3XzJqt

  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厨房,很大,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煮着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汤是褐色的,表面漂着白色的泡沫。灶台旁边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刀叉、盘子、碗,还有几根啃过的骨头,骨头是人的骨头,胫骨,上面还有牙印。墙角堆着几个麻袋,麻袋口扎着,但有东西在动,像是有活物在里面挣扎。3XzJqt

  阿烂走到麻袋旁边,用斧头割开一个口子。麻袋里露出一个人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眼睛被布蒙住了。阿烂又割开另一个麻袋,里面也是一个孩子,年龄更小一些,七八岁的样子,嘴被破布堵住了,说不出话。阿烂从墙上掰了一块饼干,递给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孩子没有接,她就把饼干放在他手边,转身去割第三个麻袋。第三个麻袋里是空的,只有几块干饼和一件旧衣服。3XzJqt

  林夜把两个孩子从麻袋里拉出来,解开他们眼睛上的布和嘴里的破布。两个孩子看到阿烂的鳞片和红眼睛,吓得抱在一起,浑身发抖。林夜蹲下来,告诉他们不要怕,他们是来救他们的。大一点的男孩先开口了,说他叫汉塞尔,妹妹叫格莱特,他们被一个女巫抓来的,女巫要把他们养胖了吃掉。3XzJqt

  “女巫在哪?”林夜问。男孩指了指灶台后面的一扇小门。3XzJqt

  阿烂从兜里掏出那颗金牙,在汉塞尔面前晃了晃。汉塞尔没有笑,他盯着阿烂的脸,嘴唇哆嗦着。阿烂把金牙塞回兜里,又从兜里掏出那个粉色海螺,吹了一口气,发出呜呜的声音。两个孩子被声音吸引了,格莱特伸出手,想摸海螺。阿烂把海螺放到她手心里,格莱特握住了,翻来覆去地看,忘了害怕。汉塞尔也从阿烂手里接过饼干,咬了一口,慢慢嚼起来。3XzJqt

  林夜走到那扇小门前,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卧室。床上躺着一个老女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的皱纹堆叠,鼻子很长,下巴很尖,嘴唇是紫色的。她睁开眼,眼睛是黄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她看到林夜,从床上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刀,刀是银色的,刀刃上有黑色的纹路,是黑石粉末嵌进去的。她用刀指着林夜,嘴角咧开,露出两排黄牙。3XzJqt

  “又一个送上门来的。”女巫的声音尖厉,像指甲刮黑板。“你的光,比黑石值钱多了。”3XzJqt

  林夜注意到女巫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倒十字架,和清道夫的一模一样。枕头旁边散落着几颗黑石碎片,还有一支黑石粉末做成的墨水瓶,笔尖还蘸着墨水。女巫看到林夜的目光,用身体挡住了那块金属牌,嘴里念了一段咒语,语速很快,听不清内容。灶台上的大铁锅突然飞了起来,锅里的热汤朝林夜泼过来。林夜用身体挡在阿烂前面,后背被热汤浇了一下,烫得他皮肉发麻。3XzJqt

  阿烂从林夜身后跳起来,一斧头砍在女巫的肩膀上,女巫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她没有死,挣扎着爬到墙角,从墙上取下一根拐杖,用拐杖撑着站起来。她从袍子里掏出几颗黑石碎片,往地上一扔,黑石炸开,黑色的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烟雾里有腐蚀性,林夜的衣服被烧出了几个洞,皮肤上起了红疹。阿烂不怕,她的鳞片挡住了烟雾,用斧头拨开烟雾,走到女巫面前。3XzJqt

  “你们打不死我的。我是清道夫的人,我上面有人。”女巫的声音虚弱了,但语气还是很硬,“你们杀了我,他们会找你们算账。”3XzJqt

  阿烂没有等她说完,一斧头砍在她腿上,女巫跪了下去。林夜走过去,把剑架在她脖子上。白光从剑刃上涌出来,照在女巫脸上,她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她尖叫了一声,身体像被火烧了一样卷曲、萎缩,最后变成一滩黑水。墙上的那块倒十字架金属牌掉在地上,砸出一声脆响。阿烂捡起来看了看,金属牌上还沾着黑水,她擦了擦,塞进兜里。3XzJqt

  两个孩子躲在一旁看着,吓得不吭声。格莱特还握着那个粉色海螺,阿烂从她手里拿回来,塞进自己兜里。她从墙上又掰了一块饼干,递给格莱特,格莱特接过去咬了一口,小声说了句“谢谢”。阿烂咧了咧嘴,从兜里掏出金牙,放在格莱特手心里。格莱特看了看金牙,又看了看阿烂,终于笑了。汉塞尔也笑了,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饼干塞进嘴里,把剩下的咽了。3XzJqt

  林夜把灶台上的铁锅推到地上,用布袋里的干饼和蛇肉给两个孩子又吃了些。汉塞尔问他能不能带他们回家。林夜问他们的家在哪。汉塞尔说在森林的另一边,过了河就到了。林夜答应送他们回去,他把布袋背好,把阿烂从地上拉起来。3XzJqt

  他们走出糖果屋的时候,那栋用饼干和糖霜建成的房子已经开始融化了。糖霜从屋顶流下来,像鼻涕一样挂在墙壁上,饼干墙变软了,巧克力门塌了,冰糖窗户碎了一地。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味道变成了焦糊味,房子像一块被烤过头的蛋糕,歪歪扭扭地往下塌。阿烂又从墙上掰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走。饼干已经不脆了,软塌塌的,像嚼湿抹布。3XzJqt

  林夜让两个孩子走在前面,他和阿烂跟在后面。汉塞尔牵着格莱特的手,两个人光着脚踩在黑色的泥土上,脚印很浅。森林里的路很难走,树根从地面凸起来,绊脚,树枝低垂,刮脸。两个孩子走得很慢,但他们不停,一直往西走——他们记得方向,那是他们来的方向。3XzJqt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们走到了河边。河不宽,水很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汉塞尔脱了鞋,把鞋用绳子绑了挂在脖子上,光着脚趟河。格莱特不敢下水,阿烂把她抱起来,扛在肩上,趟过了河。过了河之后,路变宽了,树变少了,前面出现了灯光,是村庄的灯火。3XzJqt

  汉塞尔跑了起来,格莱特也跑了起来,两个人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村庄。林夜站在村口,看着他们跑进一户亮着灯的人家,门开了,一个女人冲出来,抱住了他们,哭得很大声。3XzJqt

  林夜转身,拉着阿烂走了。阿烂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庄,灯还亮着,哭声还在。她从兜里掏出那个粉色海螺,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下,里面没有歌声了,只有风声。3XzJqt

  他们往东走。黑夜里没有路标,没有月亮,只有林夜胸口的淡白色光照着脚下三尺远的路。阿烂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踩在草地上,沙沙沙的,像下雨。3XzJq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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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