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手电光束在巨大的排水管道中交错,照亮了生满青苔的砖墙和水面上漂浮的杂物。3XzJl2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有机物气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残留。3XzJl2
长崎素世紧跟在他身后,格洛克19的消音器偶尔碰到她的腿侧,发出轻微的金属声。3XzJl2
艾达走在最后,高跟鞋踩在潮湿的混凝土上,每一步都精准而安静。3XzJl2
“按照下水道的管网图,A区主线往前走大概三百米,有一个分流阀室。”艾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穿过阀室之后是B区主干道,再往前就是安布雷拉地下设施的入口。”3XzJl2
“管网图在警察局档案室放了二十年。”艾达的语气毫无波澜,“二十年里安布雷拉在地下搞了多少改建,没人知道。我能记住大概走向已经很不错了。”3XzJl2
排水管道在前方大约五十米处拐了个弯,弯道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开阔的空间。3XzJl2
四辉棟加快脚步,靴子踩在水中发出有节奏的溅水声,然后他停了下来。3XzJl2
堆积如山的废弃物、扭曲的钢筋、断裂的混凝土块和翻倒的工业设备,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将整条管道彻底封死。一根断裂的排污管从废墟中戳出来,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面滴水。3XzJl2
她用匕首敲了敲最下层的一块混凝土板,听了一下回音,然后站起来摇了摇头。3XzJl2
“承重结构。上面是地面主干道。如果炸开这堵墙,整条街会塌下来。”3XzJl2
艾达从随身的防水袋里抽出管网图,展开在应急灯下看了片刻。3XzJl2
“没有直通的支线。最近的绕行线路在B区,但A区到B区的连接管在去年被安布雷拉截断了,他们把那段改成了实验废弃物的排放通道。走不了。”3XzJl2
“返回地面。从上面绕过去。”他说,“这条下水道上面是警察局东面的商业街,如果能找到一个地面入口重新进入B区管道,就能绕开这段塌方。”3XzJl2
“东面商业街……”里昂想了想,忽然打了个响指,“有一家枪店,叫Kendo Gun Shop。老板罗伯特·肯多是独立枪械师,在警局周边备案里挂了名。如果他还在,我们可以在他那里补给弹药,顺便查查地下管网的维修地图。枪店老板一般都会保存附近区域的消防和管道图纸。”3XzJl2
“不认识。入职前我查过周边备案,本来想找个离警局最近的枪械维修点方便报到之后保养枪支。”里昂苦笑了一下,“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就出了这么多事。”3XzJl21
上行的路比来时更快。四个人的脚步在金属台阶上敲出紧凑的节奏,应急灯的红光从头顶一路降到身后。3XzJl2
当他们重新推开地下通道的防爆门,穿过武器库外面的平台时,长崎素世的脚步在变异体坠落的那道护栏前顿了一下。3XzJl2
大厅里的应急照明还在运作,惨白的光照着满地散落的文件和翻倒的桌椅。3XzJl2
那个写着“欢迎里昂”的横幅被踩掉了半边,落在血污斑斑的地砖上。3XzJl2
外面的街道被午后的灰白天光笼罩着,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太阳的位置。3XzJl2
雨已经停了,路面上的血水被昨夜的雨水冲淡了些,但腐烂的气味仍然顽固地盘踞在空气中,混着远处某栋建筑物冒出的黑烟。3XzJl2
“东面,两条街。”里昂辨认了一下方向,步枪举在肩上,“跟紧。”3XzJl2
那是一栋两层砖楼,一楼临街铺面,招牌用手写的黑体字写着Kendo Gun Shop,每个字母都是用手工模板刷上去的,边角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3XzJl2
铺面的铁卷帘门拉下来了一大半,只留下不到半米高的缝隙,里面透出微弱的台灯光。3XzJl2
然后卷帘门内侧传来霰弹枪上膛的声音。清脆,干脆,没有丝毫犹豫。3XzJl2
“退后!别靠近!”一个男人嘶哑的声音从门内喊出来,“我手里有枪!你们敢动这扇门一下我就开枪!”3XzJl2
里昂急忙上前,蹲到四辉棟旁边,把自己的警徽贴在卷帘门的缝隙上。3XzJl2
“我是里昂·肯尼迪,RPD警员!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下水道被堵死了,我们在找地面通道绕过去,也需要补给弹药!”3XzJl2
门后站着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沾满汗渍和火药的灰色工装衬衫。3XzJl2
头发蓬乱,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像好几天没睡过觉。3XzJl2
他扫了一眼里昂的警徽,又扫了一眼站在里昂身后的艾达,然后是四辉棟和长崎素世。3XzJl2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松开按着门框的手,退后两步。3XzJl2
四人弯腰钻过卷帘门。店内不算大,墙壁两侧的玻璃枪柜里陈列着各种手枪、霰弹枪和猎枪,弹药存货还很充裕,货架上摆着成箱的子弹和配件。3XzJl2
柜台后面是一张工作台,上面散落着枪械拆解工具和几支正在修理的手枪套筒。3XzJl2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3XzJl2
照片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生日快乐”,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3XzJl2
照片下面,靠墙的地板上,躺着一具被床单盖住的成年女性遗体。3XzJl2
床单很干净,是刚换过的,白色的棉布被仔仔细细地掖好每一个角。3XzJl2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双布满火药残渣的手在工装上蹭了蹭,转身走到柜台后面,背对着他们开始整理货架上的弹药。3XzJl2
“9mm手枪弹,大盒的。5.56mm步枪弹,能给我们几盒都行。”里昂从背包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柜台上,“这些可能不够,但我可以写欠条。”3XzJl2
他转身去货架上拿了两大盒9mm弹和四盒5.56mm弹,重重地放在柜台上,纸币被他随手扫到一边。3XzJl2
“欠条就免了。这玩意儿现在跟废纸差不多。”他靠在柜台上,用一块油渍斑斑的抹布擦着手,擦了半天才开口,“RPD现在还有人活着?”3XzJl2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卡通睡衣,袖子长到盖住了手背。3XzJl21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发紫,脖子的皮肤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边缘像墨汁洇进宣纸一样正在扩散。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棕色,还没有被病毒染成浑浊的红色。3XzJl2
“爸爸?”她的声音很轻,像在梦里说话,“妈妈还在睡觉吗?”3XzJl2
罗伯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手里的抹布掉在工作台上,然后他回过身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儿平齐。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藏着一个父亲能藏住的一切。3XzJl2
“外面有声音,我醒了。”艾玛揉着眼睛,然后她的目光越过父亲,看到了站在店里的四个陌生人。3XzJl2
她没有害怕,只是好奇地歪了歪头,“爸爸,这些是妈妈说的那些来帮忙的人吗?”3XzJl2
罗伯特的下颚肌肉绷紧了一瞬。然后他轻声说:“是的。他们是来帮忙的。你在房间里等一会儿,爸爸很快就来。好吗?”3XzJl2
“姐姐拿枪的样子好帅。”她说,“以后我也想学。”3XzJl2
她蹲下来,和艾玛平视,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等你身体好了,姐姐教你。”3XzJl2
艾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净得像还没有被这个世界触碰过,然后她掀起门帘,小小的脚步声消失在后面。3XzJl2
“她妈妈是昨晚变的。”罗伯特的声音像是从石头下面挤出来的水,“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每天一起工作,一起带孩子逛超市,我怕她伤害到我们的女儿,所以我把她……”3XzJl2
里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他看着柜台后面地板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遗体,又看了看手里那本从本·贝托鲁奇那里拿到的文件夹。3XzJl2
安布雷拉,艾隆斯,G病毒,T病毒,这些词汇在他的舌尖上打转,但一个都说不出口。3XzJl2
“那些该死的东西……看看他们对我们做了什么。”罗伯特抬起头,眼睛红着,但没有泪流出来,泪大概在昨晚就已经流干了。3XzJl2
他看向里昂,“你是警察。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在我们身上?”3XzJl2
“我在查。”他的声音很低,“我向你保证,我会查到底。”3XzJl2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那个动作不是在否定里昂,只是在否定这个世界。3XzJl2
她走出帘子时,长崎素世第一个看到了她的瞳孔。那双刚才还亮晶晶的棕色眼睛,此刻已经开始泛出浑浊的灰白色,瞳孔不再对焦。3XzJl2
她从睡衣领口露出的脖子上,那些原本指甲盖大小的黑斑已经扩散到了拳头大小。3XzJl2
里昂看到了她的动作,伸手拦在她前面,用力地摇了摇头。3XzJl2
罗伯特没有理会他们,这间店里的一切此刻对他来说都不存在了。3XzJl2
他走到艾玛面前,蹲下去,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用手指把那些散在她脸上的发丝拢到耳后。3XzJl2
“妈妈只是睡着了。”他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是那种极尽轻柔后反而显得不真实的声音,“亲爱的,我现在也哄你睡觉,好吗?”3XzJl2
艾玛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不再是人类语言的音节,但依稀还能辨认出形状“好”。3XzJl2
罗伯特将女儿抱了起来,她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蜷缩着,那件卡通睡衣的袖子太长,盖住了她正在变灰的手。3XzJl2
他把女儿抱进里屋门口的帘子后面,然后回过头,看了一眼店里的四个人。3XzJl2
罗伯特的眼神不是在寻求同意,他是一个父亲在做他这辈子最后的决定,他希望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给他这个尊严。3XzJl2
“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拜托了。”3XzJl2
四辉棟从墙上直起身,走到长崎素世旁边,把手放在她的肩上。3XzJl2
那声枪响穿透了整栋砖楼,穿透了铁卷帘门,穿透了外面已经被末日吞噬的街道。3XzJl2
回音散去之后,枪店陷入了寂静,几人连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3XzJl2
长崎素世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指把四辉棟的衣角攥得死紧,指节发白。3XzJl2
艾达转过身,面朝墙壁,里昂低着头,手掌攥紧了AR-15的枪管。3XzJl2
他的手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黑色火药残渣,和微不可见的颤抖。3XzJl2
他从四人身边走过,拿起柜台上的钥匙串,打开了枪店后门。3XzJl2
后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尽头连着一扇被掀开了半边的铁栅栏盖,下面就是重新进入下水道的路,暴雨排水渠的维修入口。3XzJl2
“从这里下去。”罗伯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每个字,“维修通道连着主排水管,你们或许就能找到想要的东西。”3XzJl2
罗伯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环顾了一圈这间枪店,玻璃枪柜,工作台,墙上的全家福,地上的白布。3XzJl2
他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他的妻子在这里帮他管账,他的女儿在这里学会了叫“爸爸”。3XzJl2
罗伯特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的回答表示确认,推开门,站在巷子里。3XzJl2
午后的天光灰白,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槛上。他没有回头。3XzJl2
最后还是四辉棟第一个迈开了步子,他走到下水道维修入口前,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3XzJl2
锈铁梯一路延伸到黑暗中,看不到底,远处隐约传来低沉的排水声音。3XzJl2
“从这里下去,直通B区主干道。”他回头看向三人,“下去之后跟紧我。暴君可能已经从别的地方绕到前面了。”3XzJl2
艾达把手枪从枪套里拔出来,重新确认了保险的位置。3XzJl2
长崎素世站在维修入口的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暗。3XzJl2
“刚才那个孩子。”她说,声音很轻,“她叫我姐姐。”3XzJl2
“她说我拿枪很帅,说以后想学。”长崎素世抬起头看着他,“你教我的东西,我会记住的。握枪,瞄准,呼吸。全都记住。”3XzJl2
在这片灰白的天光下,在这条狭窄的巷子里,在身后那间枪店刚刚吞噬了一个家庭的沉默中,他从她眼中看到了愤怒。3XzJl2
是被压制在冷静之下的、正在慢慢凝固成燃料的愤怒。3XzJl2
“等你出去之后,”他说,“你会比她见到的样子更帅。”3XzJl2
长崎素世微微一愣,她注意到他说的是“等你出去”,不是“等我们出去”。3XzJl21
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用力点了下头,然后先他一步踩上了锈铁梯的第一级横杆。3XzJl2
里昂走在第三位,一边往下爬一边压低声音对艾达说:“这一对越来越不对头了。”3XzJl2
艾达没有接话,她走在最后,在进入下水道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枪店紧闭的后门,墨镜上的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神。3XzJl2
维修井盖被最后一个进入的艾达伸手拉上,金属盖板合拢的瞬间,最后一道灰白的天光被截断。3XzJl2
但排水声之外,还有一种沉闷轰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更深处的管道里缓缓移动,用它的身体碾压过狭窄的水道。3XzJl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