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辉棟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束切开下方层层叠叠的黑暗。3XzJnv
铁梯一路向下延伸，每一级横杆都在靴底接触时发出沉闷的金属呻吟。头顶的井盖已经合上，将最后一道天光彻底隔绝。3XzJnv
“这梯子到底有多长？”里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回音在狭窄的竖井里碰撞。3XzJnv
“维修通道的标准深度是二十二米。”艾达的声音在更上方，“不过这是冷战时期的标准。安布雷拉后来有没有往下挖，没人知道。”3XzJnv
四辉棟踩上了坚实的水泥地面，往旁边让开两步，给后面的长崎素世腾出空间。3XzJnv
手电筒扫过周围，照出他们所在的位置，一条狭长的维修栈道，悬在主排水管道上方约三米的位置。3XzJnv
栈道宽度勉强能让两个人并排通过，一侧是湿漉漉的砖墙，另一侧是锈迹斑斑的栏杆。3XzJnv
栏杆外面就是主排水道，水流在黑暗中发出持续的低鸣。3XzJnv
里昂第三个落地，艾达最后下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利落干脆。3XzJnv
“B区主干道在东面。这条栈道往前走大概两百米，会有一个分流平台。从分流平台下去就是主排水道的浅水区，沿着浅水区往东走，能直接进入安布雷拉地下设施的边界。”3XzJnv
“齐腰深。”艾达折起地图，“对于鳄鱼来说刚好够用。”3XzJnv
“地下管道的鳄鱼？小鳄鱼爱洗澡吗？”里昂吐槽了一句。3XzJnv
四辉棟将温切斯特的枪管扛上肩，率先沿着栈道往前走。3XzJnv
脚下的水泥地面常年被水汽侵蚀，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每一步都能听到细碎的颗粒在鞋底下碾过的声音。3XzJnv
栈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几米就有一盏应急灯，但大半已经熄灭，剩下几盏还在勉强发出一明一暗的橘黄色光。3XzJnv
走了大约五分钟，栈道在前方突然变宽，展开成一个悬空的金属平台。3XzJnv
平台由焊接在墙壁上的钢梁支撑，铁板地面锈迹斑斑，有些地方已经能看到锈穿的孔洞。3XzJnv
平台边缘围着半圈栏杆，栏杆外面就是主排水道的水面。3XzJnv
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碎屑，在手电光下反射出油腻的光泽。3XzJnv
四辉棟踏上平台，铁板在他脚下发出一声异样的闷响。3XzJnv
他低头看了看，铁板表面的锈层比栈道上厚得多，有几处焊缝已经裂开了口子。3XzJnv
长崎素世跟上来，学着他的样子先用脚尖探了探铁板，确认不会晃动才踩实。3XzJnv
里昂走上平台时，铁板又发出一声闷响，比刚才更响。3XzJnv
锈穿的焊缝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铁板带着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向下翻折。3XzJnv
里昂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整个人从裂开的豁口里直直坠了下去。3XzJnv
AR-15从他肩上滑脱，砸在铁板边缘弹了一下，被艾达一把捞住。3XzJnv
手电筒的光束追着里昂坠落的身影照下去，照到他砸入水中溅起的水花。3XzJnv
水比艾达预估的更深，里昂整个人没入水面之下，隔了整整两秒才重新冒出头来，大口换气。3XzJnv
污水从他的头发上往下淌，警服彻底湿透，贴在他身上。3XzJnv
“我没事！”他朝上面喊，声音在管道里回荡，“水是够深的——操！”3XzJnv
他的目光越过自己溅起的水花，看到了他身后大约十米处的那个东西。3XzJnv
然后那个庞然大物从水中抬起了它的头，一颗超过两米长的巨大头颅，颚骨被某种生化改造从中撑开，上下颚各多出两排向外穿刺的尖齿。3XzJnv
鳞片上长满了钙化的骨瘤，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在手电光下泛着骨质特有的苍白光泽。3XzJnv
他在齐腰深的污水中奋力转身朝左边跑去，污水拖着他的双腿，每一步都要把整条腿从水里拔出来再踩下去。3XzJnv
他的速度很快，他的腿在水中移动的频率不像一个被困在齐腰深污水里的人。3XzJnv
他在《明日边缘》的模拟中有过无数次涉水作战的经历。3XzJnv
伦敦郊外的沼泽地，塞纳河被炸毁的堤岸，还有那片他永远不想再回忆的被淹没的滩头阵地，每一次在超过膝盖深的水中移动都像在跟一头发脾气的骡子搏斗。3XzJnv
即使有外骨骼机甲的辅助，齐腰深的水也能把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的机动性削掉大半。3XzJnv
但里昂·肯尼迪此刻正在齐腰深的污水里跑得比一头变异鳄鱼还快。3XzJnv1
巨鳄在水中猛然加速，整个身体像一艘被无形缆绳拖拽的快艇一样朝里昂的背后冲去。3XzJnv
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时候，它从水中弹起，巨大的颚骨张开到一个令人反胃的角度，上下四排尖齿形成一个足以将一个小型浴缸吞进去的空洞。3XzJnv
鳄鱼的巨口在他左肩旁边不到半米的地方咬合，上下颚撞击的声音像两块厚钢板互相拍在一起，震得水面泛起一圈圈扩散出去的白浪。3XzJnv
鳄鱼一击落空，整个身体重新沉入水中，浑浊的水面上只留下一道暗色的脊背痕迹正在掉头。3XzJnv
“它退回去了！往左！”四辉棟在栈道上跟着里昂的方向跑，温切斯特握在手中。3XzJnv
他旁边的长崎素世也在跑，格洛克已经举起来了，但她找不到安全的射击角度，鳄鱼和里昂的距离太近，她怕打到里昂。3XzJnv
它在水下完成了转身，直接从里昂的正后方再次冲出水面。3XzJnv
这次它没有完全张开颚骨，而是用头部的侧面撞击里昂所在的水域，试图用冲力把他撞倒。3XzJnv
他的右腿在水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可能是一段废弃的管道，可能是一块滑腻的混凝土碎块，那东西让他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倒。3XzJnv
里昂的身体在失衡的边缘调整了回来，用一种四辉棟无法用形容的姿态重新恢复了平衡，然后继续跑。3XzJnv
里昂喘着气往左边继续跑，腿部在水中的移动已经开始显出疲态，但疲态只是让他的速度从“不可能”降到了“不正常”。3XzJnv
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年轻人，穿着泡满水的警服和防弹背心，在齐腰深的污水里跑出了接近岸上慢跑的速度。3XzJnv
第四次扑咬，鳄鱼从右侧冲出来，颚骨完全张开，这次的角度封住了里昂往右的路线。3XzJnv
“往中间跑！正前方！”四辉棟的声音压过了水声和鳄鱼的嘶吼。3XzJnv
里昂改变方向，他不再左右迂回，而是笔直朝管道深处冲去。3XzJnv
身后的鳄鱼紧追不舍，它的尾巴在水中左右甩动，每一次摆动都在水面上拍出半人高的浪花。3XzJnv
里昂在前面跑，鳄鱼在后面追，两者之间的距离在三秒内从五米缩到了三米。3XzJnv
她跑到了栈道前端，手电筒照到了前方水道的一个急剧下降的坡度。3XzJnv
坡度下方是一段更宽的管道，管道正上方有一根横跨的金属燃气管，管身生锈，接口处的阀门手柄还在滴水。3XzJnv
管道横跨在水面上方大约一人高的位置，鳄鱼如果咬到那里，就会咬穿它。3XzJnv
他从弹药袋里夹出一枚龙息弹，拇指推开温切斯特的装弹口，将龙息弹推入枪膛。3XzJnv
龙息弹的外壳在应急灯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弹头内部装填的不是常规火药，而是镁粉和氧化剂的混合物，命中目标后会瞬间扩散燃烧。3XzJnv
“里昂！跑到底跳进水池！”四辉棟举起温切斯特瞄准燃气管，“别回头！直接跳！”3XzJnv
他的双腿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所有剩余的力量，整个人从水里跃起，扑进前方那片更深的水池，污水淹没了他的头顶。3XzJnv
鳄鱼追到下坡尽头，巨大的惯性让它无法在瞬间停下来。3XzJnv
但它没有咬到落入水中的里昂，它咬住的是一根横在它颚骨正中间的金属燃气管。3XzJnv
天然气从破裂的管壁里嘶嘶地喷出来，刺鼻的甲烷味瞬间充满了整条管道。3XzJnv
龙息弹从温切斯特的枪膛里脱膛而出，拖曳着一条明亮的白色尾焰。3XzJnv
龙息弹里的镁粉与氧化剂瞬间点燃，又撞在燃气管道破裂处的金属边缘上。3XzJnv
一团炙白的火球在管道中央炸开，火焰温度高到将周围的空气都烧成了扭曲的透明波浪。3XzJnv
天然气与火焰接触的瞬间，整段燃气管发生了二次爆炸。3XzJnv
冲击波沿着水面扩散出去，将两岸维修栈道上的灰尘全部震落。3XzJnv
鳄鱼的头颅被炸了一个不剩，那些骨瘤、鳞片、多出来的穿刺尖齿，全都在几千度的瞬间高温中熔化或粉碎。3XzJnv
它的身体在爆炸中僵直抽搐了两下，然后缓缓侧翻进水中，浮在水面上的尾巴最后一次拍打了一下水面，就再也不动了。3XzJnv
燃气管的残骸还在嘶嘶地冒着最后一点残余气体，燃烧着的金属碎片落在水面上，发出咝咝的熄灭声。3XzJnv
四辉棟放下温切斯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鳄鱼尸体，然后看着正从水池里爬起来的里昂。3XzJnv
里昂从齐胸深的水里直起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3XzJnv
警服像一层厚重的铅皮一样挂在他身上往下淌水，防弹背心膨胀了两圈。3XzJnv
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沾着不知是污水还是鳄鱼口涎的黏液。3XzJnv
他喘了一分钟，然后慢慢站直身体，走回浅水区，沿着下坡爬回四辉棟下方的水道边缘。3XzJnv
四辉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温切斯特靠在栏杆上，双手撑着栏杆边缘，低头看着下面的里昂。3XzJnv
“你没有感染过T病毒，也没有注射过任何安布雷拉的血清或增强剂，对吧。”3XzJnv
里昂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有。什么都没打过。怎么？”3XzJnv
他看到了他刚才看到的一切，里昂在齐腰深的水里跑得比鳄鱼还快。3XzJnv
从三米高的铁板断裂坠落只用了两秒冒出水面然后立刻开始跑。3XzJnv
但里昂的表情没有一丝隐瞒的痕迹，他看起来是真不明白四辉棟在问什么。3XzJnv1
“……没什么。”四辉棟直起腰，将温切斯特重新扛上肩，“上来吧。前面有个岔路口，有岔路应该就有梯子。”3XzJnv
“你刚才问他注射过什么。”长崎素世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到只有他能听到的程度，“你是觉得他不太对劲？”3XzJnv
“我在《明日边缘》里受过军事训练，体能和力量都做过强化，但在齐腰深的水里我也跑不了他那么快。”四辉棟看着下方正在寻找攀爬点的里昂，“他没有强化过，但他做到了。”3XzJnv
长崎素世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看里昂，又转回来看着他。3XzJnv
这些话对她来说仍然是需要拼接的碎片，但她已经开始学会不在不该追问的时候追问。3XzJnv
“不管他是什么，”长崎素世说，“他刚才差点被鳄鱼吃了，是你炸死鳄鱼把他救下来的，这比搞明白他为什么跑得快更重要。”3XzJnv
四辉棟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还是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眼眶还微微泛红，。3XzJnv
一条继续往东，被铁栅栏封死，栅栏上挂着一块褪色的警示牌，字迹模糊到只能辨认“禁区”两个字。另一条往北，通向一个被废弃许久的维修平台，平台边缘挂着一道锈铁的爬梯，爬梯直通下方水道边沿。3XzJnv
他把艾达递还给他的AR-15扛在肩上，枪管倒置控水。3XzJnv
“衣服湿了，弹药没事，枪还能打。”他顿了顿，“就是嘴里有股下水道的味道，不想形容。”3XzJnv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指尖在图纸上沿着一条虚线从头划到尾，又折回来重新划了一遍，然后才抬起头。3XzJnv
“前面就是安布雷拉的禁区了，要穿过一段废弃的运输隧道才能到。”3XzJnv
她把图纸折好放回防水袋，“进了禁区之后，有两件事要提前告诉你们。第一，禁区里不只有暴君和鳄鱼，柏金本人已经注射了G病毒，具体变异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第二，我在禁区里要找的那件东西，和你们要找的答案，可能是同一件。到了地方再解释。”3XzJnv
四辉棟点了头，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温切斯特枪膛里那枚龙息弹退出来的空弹壳，弹壳还温着，他把它随手丢了，重新推了一发独头弹进膛。3XzJnv
“既然要进禁区，有些事情先说明白。”他看了看素世，“之前打暴君的时候你在旁边看到了，那东西常规手段打不死。再来一次的话，我顶正面，里昂侧翼，艾达控场。你的位置还是后面。但现在你的任务不只是待着。”3XzJnv
长崎素世检查了一下格洛克的消音器。“开枪，影响它的移动轨迹。”3XzJnv
里昂把AR-15的弹匣退出来挨个检查，确认进水没有影响到供弹，重新拍回枪身，拉了拉机柄。3XzJnv
艾达王把手枪重新插进枪套，向被铁栅栏封锁的禁区方向迈开了步子。3XzJnv
四辉棟握紧温切斯特跟上她，温切斯特的枪托抵在肩上，枪管微向下倾。3XzJnv
长崎素世走在他身后，格洛克握在手中，消音器沿着腿侧随步伐轻轻晃动。3XzJn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