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布雷拉的地下禁区没有想象中那种科幻电影里的金属走廊和自动门。3XzJp7
穿过铁栅栏之后,出现在四人面前的是一条被废弃了不知多久的运输隧道。3XzJp7
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的黑色霉菌。3XzJp7
隧道顶部每隔一段就有一盏日光灯,但大部分灯管已经碎裂,只剩下零星几盏还在发出惨淡的白光。3XzJp7
隧道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液压门,门缝里透出比日光灯还要亮的冷白色灯光。3XzJp7
他将手电筒关掉,压低身形靠到门边,侧身往里面扫了一眼。3XzJp7
实验台上堆满了试管架、离心机和几排贴着生化危险标志的培养箱。3XzJp7
培养箱里的培养基已经干涸发黑,但仪器设备仍在运转。3XzJp7
某个角落里有一台还在工作的监控终端,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四辉棟看不懂的生化数据。3XzJp7
她穿着一件沾满黑色机油和干涸血迹的白大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镜碎了一片镜片。3XzJp7
“……又是你的杰作,威廉……这已经是第三个了……你到底还要杀多少人……”3XzJp7
长崎素世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格洛克的枪口对准门缝方向。3XzJp7
里昂端着AR-15靠到门框另一侧,艾达无声地拔出手枪,眼神冷下来。3XzJp7
女人停下了念叨,她的手停在尸体的胸口位置,手指上沾着血。3XzJp7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那张被碎眼镜片遮住一半的脸上没有惊恐,只有疲惫与警觉。3XzJp7
目光扫过里昂的警服,扫过艾达的旗袍,又扫过四辉棟和长崎素世,然后停在了艾达脸上。3XzJp7
“安妮特·柏金。安布雷拉高级研究员,威廉·柏金的妻子,G病毒项目的核心成员。”艾达的语气像在念一份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档案,然后她开门见山,“交出G病毒样本。现在。”3XzJp7
安妮特缓缓站起来,白大褂的下摆从血泊中拖过,在尸体旁边的地板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3XzJp7
“我不想浪费时间跟你谈判。”艾达的枪口始终对着安妮特的胸口,“你丈夫已经变异了,你控制不了他。把样本交出来,我可以帮你阻止他。”3XzJp7
“阻止他?”安妮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扭曲地**了一下,是那种两天以来第一次出现的类似笑容的表情,“你不想要样本去阻止他。你是雇佣兵,艾达·王。你的档案在我实验室的访问记录里搁了三个月,你以为你没留下痕迹?你替谁做事,我大概也能猜到,不会是什么合法的渠道。”3XzJp7
“那就更简单了,不是吗?”艾达说,“你知道我是谁,你也知道我有能力拿到我要的东西。把样本交出来,你可以继续去追你的丈夫,我们互不干涉。”3XzJp7
尸体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撕裂伤,肋骨从里面翻出来,创口边缘的肌肉纤维呈现出一种不属于正常人类伤痕的撕裂方式,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向外撕开了他。3XzJp7
“看到这个了吗。”安妮特指着那具尸体,“这是我丈夫的杰作。G病毒把他变成了一个只知道不断吞噬其他有机体的生物武器。这具尸体是一个下水道维修工人。他甚至不认识威廉,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方。他不会成为丧尸,因为G病毒不会留给他完整的神经系统。”3XzJp7
“你们觉得自己能阻止他?你们连暴君都打不死。靠那把***?靠那把AR-15?”她看着四辉棟,然后目光又转向长崎素世,在那个年轻的面孔上停了不到一秒,“还有这把格洛克?你们连见到G病毒完全体的资格都没有。”3XzJp7
安妮特说的是实话,这个女人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变成了怪物,亲眼看着那个怪物杀死了她的同事们。3XzJp7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充满仪器嗡鸣声的实验室里,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3XzJp7
“你不是来阻止你丈夫的,”四辉棟说,“如果你是来阻止他的,你就不会蹲在一具尸体旁边念佛。你还在犹豫,你还把他当成你的丈夫。”3XzJp7
长崎素世在这个沉默里看到了什么?她看着安妮特沾满鲜血的手指,看着那只手指在尸体上方微微发抖。3XzJp7
就在这时,安妮特的动作突然变了,她的左手猛地抓住实验台上的一个烧瓶,朝四人所在的方向用力掷出。3XzJp7
烧瓶摔在里昂面前的地砖上炸开,里面的培养液溅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酸味。她的另一只手抓住那具尸体的肩膀,将它往四辉棟和艾达的方向推了过去。3XzJp7
“追!”四辉棟一把将素世拉到身后,温切斯特抬起但没扣扳机,安妮特已经趁这个间隙转身冲进了实验室后方的一道紧急出口。3XzJp7
艾达没有犹豫,她将手枪收回枪套,追着安妮特的身影冲进了紧急出口。3XzJp7
里昂跟在她后面,四辉棟将素世从地上拉起来,两人紧随其后。3XzJp7
安妮特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另一扇液压门后面。3XzJp7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子弹以极近距离朝艾达的胸口飞去,然后里昂从侧面扑了过来。3XzJp7
那颗子弹没有打中艾达的胸口,它打中了里昂的左肩,在警服和防弹衣的缝隙之间钻了进去,穿透了斜方肌,从后肩胛骨边缘擦过,带出一蓬细密的血雾。3XzJp7
AR-15从他手中滑出去,在地板上转了半圈撞到墙壁停下。3XzJp7
艾达翻身坐起来,一手按住里昂的胸口,另一只手举起手枪朝安妮特的方向连开三枪。3XzJp7
安妮特已经退到了门后面,液压门在她身后完全闭合,将走廊与另一侧彻底隔绝。3XzJp7
她低头看里昂,他仰面躺在金属地板上,左肩上的枪伤正在往外涌血,血沿着警服的纹路扩散成一片不断扩大。3XzJp7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嘴唇失去了血色,但他的眼睛还睁着。3XzJp7
“你中枪了。”艾达的语气听不出关切,但她的手指已经在撕他警服的袖子了,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快。3XzJp7
“我自己压着就行,去追她!”里昂用右手按住左肩的伤口,手指被血浸透,但他按住伤口的力量很稳,从伤口里涌出的血流在这种压力下明显减缓了,“让她跑了,之前下水道里鳄鱼的遭遇就白挨了。快!”3XzJp7
然后艾达将里昂从地上扶到墙边,让他靠着墙壁坐下,从战术绑带里抽出一小卷急救绷带和一小包止血粉,扯开里昂的领口,将止血粉全部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从他腋下到锁骨绕了五圈,每一圈都拉得极紧。3XzJp7
四辉棟看了一眼里昂,靠着墙坐在地上,左肩的血已经被绷带止住了大半,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仍然睁着,正在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闭合的液压门。3XzJp7
“跑了。”艾达站起来,把手枪重新插回枪套,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3XzJp7
连衣裙紧贴着她的身体轮廓,勾勒出一个与FBI探员身份完全不符的形象,这是她真正选择穿在自己身上的颜色。3XzJp7
她把风衣盖在里昂身上,动作没有温柔,但也没有草率。3XzJp7
然后她从随身的工具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按下侧面的开机键。3XzJp7
设备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行行四辉棟看不懂的加密代码和数据流。3XzJp7
“这是安布雷拉内部安保系统的后门接入器。安妮特跑不远,她在禁区里的所有通行权限都在我的追踪范围内。”艾达站起来看着三人,“你们留下来要他活下来,我去追她拿样本。”3XzJp7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艾达将黑客设备放进腿侧的战术袋,“如果她手里的G病毒样本被扩散出去,不会再有第二个浣熊市了,因为不会有下一座城能撑到爆发时刻再被封锁。全世界都会被拖进这里。”3XzJp7
她回头看了一眼靠着墙坐在地上的里昂,他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个弧度,像是听到了她的话。3XzJp7
“去吧。”里昂说,没有睁开眼睛,“顺便帮我出一口恶气。”3XzJp7
艾达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沿着维修走廊朝安妮特消失的方向追去。3XzJp7
红色连衣裙在惨白的日光灯下一闪而过,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3XzJp7
四辉棟蹲到里昂旁边,掀开艾达的风衣检查了绷带的状态。3XzJp7
止血粉的效果在持续,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不是涌了。3XzJp7
子弹贯穿了斜方肌,幸运的是没有伤到肺尖和锁骨下动脉。3XzJp7
“我大概又要躺一会儿了。”里昂闭着眼睛说,声音比刚才虚弱了很多。3XzJp7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四辉棟,又补了一句,“说起来,你刚才那个问题。你问我是不是打过什么。说真的,你问完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但我确实没有。”3XzJp7
“从小就这样。”里昂继续说了下去,他的脑后的墙壁在日光灯下投出他苍白的脸的影子,“体能和恢复速度比同期警校学生快一些,但也就那样。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天赋。结果被暴君丢出去又站起来的时候,连我自己也觉得似乎不太对劲了。”3XzJp7
他看着四辉棟,眼神里没有戒备也没有试探,只有一个普通人面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实时会有的诚恳困惑。3XzJp7
长崎素世站在他旁边,看到他的下颌肌肉微微动了一下。3XzJp7
然后四辉棟站起来,将温切斯特倚在墙边,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急救包放在素世手里。3XzJp7
“每隔十五分钟检查一次绷带,如果出血增加就加一层止血粉。如果他开始发抖,把艾达那件风衣裹紧。我去看看这条走廊连到哪里。”3XzJp7
里昂已经又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均匀下来,昏迷的前兆与沉睡的边界正在模糊。3XzJp7
“连暴君都摔不死他,一个枪眼而已,没这么容易走。”3XzJp7
液压门已经完全锁死,没有艾达那种黑客设备打不开。3XzJp7
走廊另一端通向一间废弃的监控室,监控屏幕上大部分画面已经黑屏,但还有几台在运作。3XzJp7
其中一台屏幕显示的是实验室主厅,他们刚才和安妮特对峙的那个房间。3XzJp7
另一台显示着一间宽大的反应炉室,正中间是一排巨大的圆柱形反应炉,红色的运行指示灯在稳定闪烁。3XzJp7
第三台显示着安妮特正沿着一条地下通道朝反应炉区的方向跑,身后不远处,一个红色身影正在追赶。3XzJp7
长崎素世正蹲在里昂旁边,认真执行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检查绷带,查看脸色,然后把风衣往上拉了拉,盖住里昂未受伤的那侧肩膀。3XzJp7
“艾达追上了。”四辉棟靠在她旁边的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视线落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那个女人的权限卡能进反应炉室。那个区域很大,核心装置是一排工业熔炉。如果柏金本人已经彻底变异,常规火力打不动的话,最好的方案确实是把整具变异体推进反应炉里烧掉。”3XzJp7
“按照本·贝托鲁奇留下的文件和刚才柏金老婆的说法,和T病毒是不同系列。T病毒制造的是丧尸,死后仍保留一定自主行动能力的被感染者。”3XzJp7
“而G病毒不会让人变成丧尸,但它会持续改造宿主,把宿主变成一个不断吞噬其他有机体来维持分裂的巨型生物武器。柏金注射了G病毒之后,把整个实验室的人都杀光了。”他顿了一下,“他老婆是唯一活着逃出来的。”3XzJp7
长崎素世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格洛克,消音器上还残留着开枪后的淡淡火药味。3XzJp7
“安妮特还活着。”她说,“她的丈夫变成了怪物,然后把她的同事全杀了。她追他不是为了救他回来,而是想把样本带走,再把他烧死。”3XzJp7
“她应该和里昂一样,没注射过什么东西,但她跑赢了丈夫变异后杀光的整间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长崎素世抬起头看着他,“你注意到了吗。”3XzJp7
里昂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这个概念现在又多了一个对照组——安妮特·柏金。3XzJp7
一个手无寸铁的女科学家,在封闭实验室里逃过了一个G病毒变异体的追杀,这很不正常。3XzJp7
但和里昂一样,安妮特显然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3XzJp7
“这里的人……”长崎素世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本身就和病毒有关?”3XzJp7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里昂均匀的呼吸声在这片寂静中成了一种奇怪的节拍器。3XzJp7
墙上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偶尔被远处某个管道里的水声打断。3XzJp7
“之前你在武器库教我握枪的时候,你说你有时候可能不在我身边。”长崎素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她离他很近才能听到,“你说的是‘等你出去之后’。”3XzJp7
四辉棟低头看长崎素世,她正抬头看着他,那双红着眼眶但没有流泪的眼睛,和他之前在枪店后院看到的是一样的目光。3XzJp7
不再是单纯的依赖,是一个渐渐理解了这个世界的残酷的人,在逼着自己追问那些她应该知道的答案。3XzJp7
这是进入模拟以来,长崎素世第一次主动问四辉棟关于他的事。3XzJp7
四辉棟靠在墙上,外面的走廊深处偶尔传来管道振动的声音,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3XzJp7
“出去之后,你会见到几个人。她们跟我都经历过和现在差不多的事,在不同的地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清,“你不是唯一一个跟我一起被丢进这里的。但你是又一个之前不知道这件事的人。”3XzJp7
“所以你在武器库里教我枪的时候,不是为了应付这次的麻烦。”3XzJp7
“不是。”四辉棟承认了,“是为了让你能活着出去,然后把你自己想不通的问题全部追问出来。不是问我,是问她们,问初华,问灯,问立希,问睦。你只需要做到活着出去,剩下的事情会有人告诉你。”3XzJp7
长崎素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格洛克。消音器的金属外壳反射着走廊里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在她脸上投下暗红与惨白交替的光。3XzJp7
长崎素世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她已经学会了不在不该追问的时候追问更多。3XzJp7
“她们和你,每一次都会有人受伤,每一次都在濒死的边缘往前走,”长崎素世抬起头看他,“那你呢?每一次都负责把她们带出去,然后进入下一个?”3XzJp7
“我不想骗你,”他最终说,“所以我不能说‘不是’。”3XzJp7
然后她伸手,从急救包里扯了一段新绷带,抓住四辉棟的右手腕。3XzJp7
他的虎口上还缠着她之前在楼梯间里裹上去的那段绷带,上面已经渗出了新的血迹。3XzJp7
“你刚才说我的任务不只是待着,你给里昂和艾达都分配了位置。你自己的伤呢?你谁也没给分配。”长崎素世一边拆旧绷带一边轻声说着。3XzJp7
四辉棟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在他的虎口上来回移动,碘伏的凉意,新绷带的粗糙感。3XzJp7
“我每一次都在想,下一次也许会不一样。”她说,“也许你不需要每次都当所有人的护盾。”3XzJp7
四辉棟没有抽回手,看着她把绷带缠好,打结,然后轻轻放回他的身侧,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3XzJp7
他的回答不算是承诺,连他自己大概也不确定能不能兑现。但这是他给过她最接近承诺的一句话了。3XzJp7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是怪物,脚步声太轻太匀了。3XzJp7
四辉棟站起身握住温切斯特,长崎素世也举起了格洛克。3XzJp7
艾达的手中还握着那个黑客设备,屏幕上显示着一段刚刚中断的动态轨迹,旗袍的高开叉在她走路时露出腿侧上绑着的战术刀袋。3XzJp7
她的肩膀上多了一道擦伤,不深,已经被她自己用创口贴草草地封住了。3XzJp7
“没拿到样本。”她说,这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但她在里昂面前蹲下来的动作却多了一分急切,“安妮特把G病毒母本带进了反应炉控制室。她自己把自己锁在里面了。”3XzJp7
艾达低头看着昏迷中的里昂,手指在他脖子侧面贴着测了一下脉搏,“他怎么样?”3XzJp7
“反应炉室在下面一层。”艾达站起来,将那个设备放回工具袋,“柏金变成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但他肯定会去找安妮特。母本在他妻子手里,他的感染驱动力就是拿回母本。”3XzJp7
“这是安布雷拉所有主导变异体的底层逻辑,被感染之后的第一驱动力是扩散,第二驱动力是拿到更高纯度的病毒样本让自己进一步进化。柏金两者都会做。安妮特把自己锁在反应炉控制室里就说明她知道这件事。”3XzJp7
“在他拿到母本之前把他推进炉里。”艾达点头,“具体怎么推,到了再看。”3XzJp7
她看着仍然昏迷中的里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盖在他身上的那件风衣。风衣的袖子被他肩头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小块,在惨白的灯光下是深红色的一片。3XzJp7
“他醒了告诉他,我借他的衣服等我回来的时候自己还。”艾达转过身,朝走廊深处的方向迈开了步子。3XzJp7
长崎素世站起来,临走前在里昂身边多放了一瓶水,然后快步追上了四辉棟的步伐。3XzJp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