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炎国,龙门贫民窟中层外围,旧排水工段临时收押点。3XzJmi
鲶鱼很快就开口了,快得几乎让负责问话的人有些失望。3XzJmi
他不是硬骨头,也不是忠诚的中介,更不是那种会为了上游闭嘴到死的亡命徒。他只是个在黑市里靠牵线吃饭的人,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装聋作哑,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吐出来,换一条活路。3XzJmi
尤其当他亲眼看见那名黎博利女人被拖走,箱子被完整带走,而克劳德文一句「妳只是证据的第一页,也是审计报告的第一页。」后,他就明白了一件事。3XzJmi
这不是帮派火併,不是抢货,也不是哪个黑帮头目心血来潮要立威。3XzJmi
中间人真的开始查帐了,这对鲶鱼这种靠缝隙吃饭的人来说,比枪口还可怕,枪口顶多杀人,查帐会让他所有过去认识的人一起想杀他。3XzJmi
「下一个贩卖点在哪?」负责问话的狼群队员问,语气平淡到甚至可以说是觉得无聊。3XzJmi
鲶鱼跪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手被绑在身后,额头抵着牆,声音抖得像快散架的铁皮。3XzJmi
「松骨街,第三层旧升降井旁边,有个挂着『安泰回收』招牌的仓库。」3XzJmi
「中转加贩卖。他们不只在那边分货,也会挑买家,尤其挑感染者。小帮派只是外面跑腿的,真正的货会先在那里分成几种不同包装,便宜的给下层,纯一点的给中层边界,还有一种...一种他们说要留给『测试客户』。」3XzJmi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鲶鱼急忙说。「我只听过一次,他们说有些感染者技艺底子好,吸了之后反应会更明显,上面的人要看数据。所以有些货不是卖,是送。」3XzJmi
空气安静了一秒,不远处,克劳德文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简报。Sanitar那边的第一次回讯已经传来了,样本还在初步分析,但结论很简单。高成瘾性、高源石活性、短期提升技艺输出、长期加速感染恶化。成分比例稳定,不是街头手工作坊能做出来的垃圾。3XzJmi
「平时十几个,今天可能多一点。」鲶鱼吞了口口水。「刚刚那个女的出事之后,他们肯定会收货、转移、烧文件。」3XzJmi
「一个叫老鑽的人,佩洛,缺一隻耳朵。」鲶鱼说。「他以前做黑市回收,专门处理不能见光的医疗垃圾,后来才开始帮这条线做事。」3XzJmi
鲶鱼迟疑了一下,狼群队员用枪口戳了戳他的后脑勺,鲶鱼立刻把剩下的话吐出来。3XzJmi
「我不知道名字。」鲶鱼脸色惨白。「只知道是上面公司的帐房,说是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被送到松骨街灭口。老鑽原本要把他弄成欠债被杀,尸体丢进回收压缩机里,碎掉之后混进医疗废料。」3XzJmi
「会计。」鲶鱼连忙改口。「应该是会计师,戴眼镜,年纪不大,说话很讨厌。老鑽昨天还抱怨,说这种人被打断手指还在讲什么凭证、授权、付款节点,听得他头痛。」3XzJmi
「狼群小队,全员准备。」克劳德文沉默了两秒,按下无线电。3XzJmi
「目标松骨街安泰回收,任务优先级别变更。」克劳德文转身向外走,检查枪膛。「第一,控制现场。第二,拿货与文件。第三,救出那个会计师。」3XzJmi
走出临时收押点,外面的湿冷空气夹着贫民窟特有的铁鏽、汙水与廉价燃料味扑面而来,龙门依旧在运转,上城区的灯光明亮得像另一个世界。而在下方,被巨大结构与阴影压住的贫民窟里,某些人正准备把一个知道太多的会计师拆成垃圾,塞进医疗废料里,然后让他的名字从所有帐本上消失。3XzJmi
松骨街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卖药酒的老街,实际上是一条被废弃回收场、地下诊所、假零件铺与黑市仓库挤满的狭长通道。3XzJmi
这里曾经是龙门某个旧工业区的附属运输线,后来上层建设改道,原本的升降井与货梯被废弃,只剩下巨大的金属骨架像一头死掉的兽,横在贫民窟与下城区边界之间。「安泰回收」就在第三层旧升降井旁边。3XzJmi
招牌很旧。旧到字漆剥落,只剩下一半还看得清楚。铁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机械运作的低鸣声,还有某种液体被倒进塑胶桶里的声音。3XzJmi
克劳德文站在对面废弃楼道的阴影里,透过枪枝瞄准镜看着那座仓库。门口两人、屋顶一人、侧巷两人。按照龙门黑帮的警戒方式,后门应该还有至少三个。3XzJmi
门口那台小型货车的引擎是发动状态,代表他们已经准备转移。3XzJmi
下一秒,松骨街一整段照明忽然熄灭,门口的两名守卫立刻抬头。3XzJmi
其中一人刚伸手摸向腰间,胸口就炸开一团血雾。消音枪声在雨水与机械噪音里被压得很低。另一人刚要喊,喉咙被第二发子弹打穿,只能捂着脖子向后跌倒。屋顶上的暗哨反应稍快,转身想从另一侧跳下去。3XzJmi
但狼群三号比他更快,一发子弹从侧面打穿胸腔,把他整个人掀翻在铁皮屋顶上,发出一声沉闷撞击。3XzJmi
狼群队长踢开铁门的瞬间,整座仓库都像被重物敲醒,厚重的铁门向内弯折,同个瞬间两枚震撼弹滚入室内,炸开,声浪撕裂空气。3XzJmi
里面传来惨叫与桌椅倒塌的声音,狼群小队踩着爆闪后的残响进入仓库,枪口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3XzJmi
第一个试图从货架后找武器的人,被三发点射钉在牆上。第二个人刚把土製破铳举起,手腕就被打碎,整个人跪倒在地。第三个人没有拿武器,只是抱着一只箱子往后跑。克劳德文没有对着头部开火,枪口放低对准膝盖扣下扳机,子弹穿过膝关节,那人惨叫着摔在地上,箱子滑出去,撞在地面上,里面散出一堆用透明袋封好的药包。3XzJmi
药包上没有统一标誌,有些印着粗糙的火焰图案,有些是蓝色贴纸,有些甚至伪装成廉价止痛片。3XzJmi
仓库里的味道很难闻,前半段是回收场伪装,堆着废弃机械零件、破损医疗箱、坏掉的灯管与旧管线。中段则是分装区,几张长桌、电子秤、密封袋、简易过滤器、低温箱、标籤列印机。后段被塑胶布隔开,里面灯光昏黄,地面上有拖拽痕迹。3XzJmi
「后面,二个跟我推。」克劳德文抬起枪口瞄准,两名狼群队员立刻贴牆推进。3XzJmi
塑胶布被掀开的瞬间,一名佩洛男人从里面冲出来,手里抓着一把沾血的电工刀,他的右耳缺了一块。3XzJmi
他没有冲向狼群队员,而是冲向旁边那台正在运作的金属压缩机控制台。3XzJmi
克劳德文直接扣下扳机,子弹打穿老鑽的小腿,扯下一大块肉,他摔倒在地,刀飞了出去,但还是伸手试图爬向控制台。第二发打穿他的另一条腿。老鑽终于倒在血泊里,抱着腿发出野兽似的嚎叫。3XzJmi
「压缩机里有什么?」克劳德文直接打断这无意义的废话,重新问了一次问题。3XzJmi
老鑽咬着牙不说,枪声响起,他右手上臂被打穿,惨叫声瞬间盖过机械低鸣。3XzJmi
「人...还没丢进去...在后面...地下室...」3XzJmi
两名队员立刻绕过塑胶布,推开后方储藏柜,他们发现了藏在牆后的铁门,门被上了三道锁。3XzJmi
狼群队员举枪把门锁打掉推开门,随后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与化学药剂味从地下室里涌出来。3XzJmi
地面中央放着一张金属椅,椅子上绑着一个男人,他穿着已经被血染髒的白衬衫,外套被丢在旁边,眼镜碎了一边,嘴角裂开,脸上有多处瘀青,左手两根手指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3XzJmi
但他还醒着,更准确地说,他是强迫自己醒着。因为他的右手死死压在一只黑色公文包上,即使手背被割开,手指也没有松。旁边的桌上摆着几份被撕烂的文件、一台被砸碎萤幕的便携终端,以及一桶刺鼻的化学溶剂。显然,他们原本打算先问出东西,再毁掉他和他的文件。3XzJmi
男人抬起头,他的视线有些失焦,但仍试图看清来人。3XzJmi
「别踩...公文包。」几秒后,男人以沙哑的嗓音。3XzJmi
克劳德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只被他护住的包。3XzJmi
「如果你们是来杀我的,姓氏没有意义。」贾维斯低声说。「如果你们不是,先把包拿走。」3XzJmi
「你快死了,第一件事是叫我拿包?」克劳德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3XzJmi
「我今天差点死,就是因为这包。」贾维斯说。「它最好不要白费。」3XzJmi
这个男人不像帮派中介,也不像上城区那些见到血就开始求饶的文职人员。3XzJmi
他很怕,傻子也看得出来,过度呼吸,瞳孔收缩,手指因为疼痛与失血不断发抖,但他的脑子还在运转,而且运转得非常冷静。3XzJmi
克劳德文绕到他身后,拔出肩上的战术刀,割开绳索。贾维斯的身体失去支撑,向前倒下,其中一名狼群队员伸手扶住他。3XzJmi
贾维斯没有道谢,只是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公文包扣锁,确认没有被打开。3XzJmi
「几家你正在查的公司的帐。」贾维斯喘了口气。「还有几家你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查的。」3XzJmi
「恩...你知道我在查什么?」克劳德文的眼神变了。3XzJmi
「中间人帮最近在查一种成瘾性药物,源石反应异常,主要流向感染者群体。」贾维斯抬起头,看着克劳德文。「你们今天早上抓了鲶鱼,拿到一个样本箱,还抓了一名技术人员。接下来会查启明医材物流和宏济生物顾问。」3XzJmi
地下室里安静了一瞬,狼群队员的枪口几乎同时微微抬起,但克劳德文只是打了个手势,他们便放低枪口。3XzJmi
「因为那些人想让你查到那里。启明医材物流是切割层。宏济生物顾问是第二个切割层。你们顺着它们查,会找到几个负责签字的中层管理、两个死人法人、三间没有实际营业的仓库,还有一份看起来非常漂亮的董事会免责文件。」贾维斯低头咳了几声,咳出一点血,却还是继续说。3XzJmi
他抬起那隻受伤的左手,似乎想推眼镜,却因为手指骨折停在半空。3XzJmi
克劳德文伸手,把他歪掉的眼镜取下来,收进贾维斯衬衫的胸前口袋内。3XzJmi
「那些东西足够让你杀很多人,但不够让真正出钱的人痛。」3XzJmi
「我不知道名字。但不知道名字,不代表不知道他在哪。」贾维斯说。3XzJmi
「资金不是从药物销售端往上走的。」贾维斯说。「那只是回款。真正有用的是前期投入。设备採购、实验耗材、源石隔离容器、低温运输、医疗废料处理、感染者样本管理,这些东西才是源头。启明和宏济只是把它们分散开来,让每一笔看起来都像普通医疗项目。」他伸手拍了拍公文包。3XzJmi
他喘了一口气,脸色白得厉害,其中一名狼群队员摸出肾上腺素注射笔,给他打了两mg的剂量,让他能撑到Sanitar的手术室。3XzJmi
「但有人犯了一个错。」贾维斯的脸色稍微缓了过来。「他们太害怕被查,所以每一笔都切得太整齐。太乾淨。金额刚好卡在内部审批门槛以下,付款週期刚好避开季度审核,验收纪录刚好都由同一批外包人员签收。正常公司不会这么乾淨。乾淨到这种程度,就不是乾淨。」3XzJmi
克劳德文安静了几秒,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有意思。3XzJmi
不是因为他知道很多,而是因为他看帐的方式,跟克劳德文看战场很像。3XzJmi
普通人看见一条街,只会看见牆、门、窗、路灯与垃圾桶。克劳德文会看见射界、掩体、撤退路线、死角与伏击点。3XzJmi
普通人看见帐本,只会看见数字、日期、发票、签章与公司名称。贾维斯看见的是转移、诱饵、掩护、断尾与真正的补给线。3XzJmi
「曾经为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他说。「后来被借调到一家医疗投资公司,负责整理外包项目。三天前,我提交了一份内部异常报告。两天前,我被停职。昨天晚上,我被两个人带走。他们说公司怀疑我挪用公款,要求我配合内部调查。」3XzJmi
「哼,好一个内部调查,调查到销帐灭口去了。所以他们问了什么?」3XzJmi
「副本在哪?我有没有告诉别人?我到底看到了多少?」3XzJmi
「副本有三份。一份在包里。一份不在这里。最后一份,如果我十二小时内没有取消,会寄给几个他们不希望看见的人。」3XzJmi
「首领,这老兄有点意思。」狼群队员看着他,表情微妙。3XzJmi
「现实是我需要医生。」贾维斯说。「还需要有人别弄丢我的包。」3XzJmi
「把他带出去。通知Sanitar,多准备一张床。」3XzJmi
「我听过外面的叫法。」贾维斯说。「中间人。中间人帮首领。贫民窟里那个把规则写在牆上,把药贩子、人蛇集团给抄掉的人。」3XzJmi
「会计师不相信称号。」贾维斯声音虚弱,却仍然很清楚。「只相信签名、印章、流水和谁最后碰过原件。」3XzJmi
「我喜欢诚实的人。」克劳德文点了点头,没有强取公文包,而是从旁边狼群队员身上拿下一条固定带,把公文包直接绑在贾维斯胸前。3XzJmi
「你的公司也不符合法律规范,所以现在先照着我的规范走。」3XzJmi
「把地下室清乾淨。所有文件、终端、硬碟、纸屑、垃圾桶、化学桶,全部带走。分装区所有药物样本封存送Sanitar。活口分开押送。」克劳德文没有理会,只是转身走向楼梯。3XzJmi
「对!对!」老鑽连忙点头。「我可以说,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们,我——」3XzJmi
「我不喜欢被当白痴,也不喜欢有人把会计师当医疗废料处理。」克劳德文看着他,语气很平。3XzJmi
「我...我只是拿钱办事...」老鑽咽了口口水。3XzJmi
「很多人都这么说,所以我通常都会把付钱的人一起找出来。」3XzJmi
「别让他死。手脚能不能保住不重要,能说话就好,不然Sanitar会把你们骂死。」3XzJmi
撤离路线上,贾维斯被抬上车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即使如此,他仍然在车厢晃动中勉强睁开眼,盯着坐在对面的克劳德文。3XzJmi
「你已经说过了,现在闭嘴,那记肾上腺素只是暂时撑住,你搞不好有内出血。」3XzJmi
「我还没说完。」贾维斯呼吸急促,额头全是冷汗。「启明医材物流不是重点。宏济生物顾问也不是。安泰回收只是灭口点和分装点之一。」3XzJmi
「有一笔维护费,实验设备维护。金额不大,但授权级别很高。表面上是医疗设备维修,实际上是支付给一个第三方技术团队。那笔钱不是为了买东西,是为了让某些设备保持运作。」3XzJmi
「或者监测设备。」贾维斯说。「我不知道。但它每次出现后,过一到两週,外围就会多一批源石隔离耗材採购。再过三到五天,黑市就会出现新包装。」3XzJmi
克劳德文,这是时间线,比公司名称更有用,名称可以换,法人可以换,仓库可以烧,但如果流程存在,就一定会留下节奏。设备维护,耗材补充,分装,流入黑市,贩卖测试,这是一整条供应链。3XzJmi
「我需要包里的第二本帐...灰色封面...第七页...不是正本,是我自己抄的...」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3XzJmi
「失血太多,他快撑不住了。」旁边的狼群队员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检查伤势。3XzJmi
「加速。让Sanitar准备急救。」克劳德文喊了驾驶座的狼群队员。3XzJmi
贾维斯却伸手抓住克劳德文的袖口,力气很小,但抓得很死。3XzJmi
「因为那正是他们要的,死几个帮派打手,死几个中介,帐就乾淨了。启明、宏济、安泰,都可以变成犯罪集团私自行为。上面的人会开记者会,会说他们也是受害者,会说公司内控失灵,会捐一笔钱给感染者慈善,然后换个名字继续。」3XzJmi
克劳德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会计师脑袋有病。骨头断了、血流了很多、脸色白得像纸,可他的脑子里还是帐、责任链、那些藏在公司与文件后面的人。3XzJmi
车辆穿过松骨街外围的阴影,朝中间人帮控制区疾驰而去。3XzJmi
克劳德文坐在车厢里,低头看着那只被固定在贾维斯胸前的公文包。里面只是一堆纸、数字、签名。但有些时候,一张纸比一把枪更能让人害怕。3XzJmi
因为枪最多让一个人倒下。而帐本可以让一群自以为乾淨的吸血鬼,连同他们的名字、公司、董事席位、保护伞与所有装出来的体面一起,被拖到阳光底下晒死。3XzJmi
「所有单位,松骨街只是分装点,不是终点。」他按下无线电。「从现在开始,所有查获文件列为最高优先级。任何人不准私自翻阅、不准遗失、不准烧毁。」3XzJmi
「还有,通知总部。准备一间乾淨房间。」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昏迷中的贾维斯。3XzJmi
「帐房。」3XzJmi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