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一片死寂。慕云州坐在轮椅上，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疑惑。但最让他心头发紧的，是雷狱长老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3XzJnY
“九天劫火？”慕云州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那是什么？”3XzJnY
“龙族典籍中，记载着一种极为罕见的异火。它不同于寻常凡间火焰，也不同于任何寻常异火。此火蕴含法则之力，至刚至阳，甚至远超越九龙天雷火，能焚灭一切阴邪之气。若要对抗‘源魔气’，我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3XzJnY
慕云州骤然想起当初在英杰会上，焦明宇使用凤灵妖火的情景。那金红色的凤凰火焰霸道无匹，焚灭一切，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看向剑灵，后者也是同样的眼神看着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3XzJnY
异火，至刚至阳，能焚尽阴邪之气。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雷狱长老：“长老，我有一个问题。”3XzJnY
“当年我与百里奇前辈来化龙海求取九龙天雷火，诸位应该知道。”慕云州声音平静，“那次无尘剑仙使用九龙天雷火清除源魔气失败，反被阴阳对冲之力冲得魂飞魄散，形神俱灭。现在却说九天劫火能彻底清除源魔气，为何当年不用？”3XzJnY
“因为当年做不到。”雷狱长老的一句话，简单干脆地把慕云州驳了回去。3XzJnY
“第一，你们当年将九龙天雷火带回去，是以秘术强行植入那人修体内。他本人不曾修炼此火，更谈不上驾驭。而九天劫火的核心，是以修士自身为炉鼎，将九龙天雷火与法则之力强行融合。做不到的人，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3XzJnY
“第二，九天劫火催生条件极为苛刻。即使在我龙族，也无一人有这异火。没有的东西，如何拿出来给你？”3XzJnY
雷狱长老看着慕云州，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只是缓缓摇了摇头。3XzJnY
“没有。即使在龙族漫长的历史中，也从未有人真正拥有过九天劫火。”3XzJnY
慕云州皱起眉头：“那长老为何如此笃定此火能清除源魔气？”3XzJnY
“说来惭愧，除了九天劫火，老夫想不出第二种方案。”雷狱长老极为坦诚地说道。“源魔气这种东西，别说是龙族，从未有人真正理解过它的本质。它是什么？从何而来？为何能侵蚀经脉而不被清除？老夫翻遍了手头的所有典籍，没有任何记载能解答这些问题。”3XzJnY
“老夫只知道一件事——至阳至刚的法则之力，天然克制阴邪之物。而天下至阳至刚之物，便是九天劫火，没有它焚不掉的阴邪。”3XzJnY
慕云州沉默片刻。他又问道：“长老，那这九天劫火，该如何获得？”3XzJnY
雷狱长老打量了一下慕云州，缓缓开口：“想催生九天劫火，须得达成三个条件。”3XzJnY
慕云州心中微动。他是个剑修，一路走来是靠着剑道和气道拼杀过来的。自己在体道方面，除了跟百里涛切磋过，几乎没什么修为，更遑论达到融会贯通之境。3XzJnY
“哼。”坐在下首的煮海长老喷出一口炎息，冷哼一声：“第一条他就做不到。他现在的体道修为，怕是连略有小成都算不上，只是个初窥门径的水平罢了。”3XzJnY
雷狱长老看了焚天一眼；“第二，以自身为炉鼎，修炼并掌握九龙天雷火。”3XzJnY
“第三，前往无尽之海西北的雷鸣海域，引天雷之力锻体，以天雷淬炼九龙天雷火。这也是要求你体道修为的原因。雷鸣海的天雷，不是普通修士能承受的。肉身不够强，引雷锻体便是引雷自杀。”3XzJnY
“第四，回到九霄雷狱阵，老夫引动九霄雷狱阵的天雷，为你完成二次锻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最终有...一成的可能，成功进化九龙天雷火。”3XzJnY
“就是字面意思。”雷狱长老干脆地回答道，“意思就是，即使你凑齐了上面所有条件，也并不一定能成功催生九天劫火。这需要努力，更需要...运气。”3XzJnY
慕云州坐在归元龙辇上，看着雷狱长老那张被斗笠阴影遮住大半的脸。一成，他听得很清楚。他还活着，他还能坐在龙宫的大殿里，还能听到这些龙族长老们在为他争论、为一个只有一成把握的方案争吵不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是赚了。3XzJnY
“这一成，”他的声音平静，打破了殿中的沉默，“是雷狱长老最乐观的估计，还是最悲观的？”3XzJnY
雷狱长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你是剑修，体道修为连略有小成都算不上。即使把所有的有利因素都算上，老夫的估计也不会超过三成。至于这一成...老夫是往低了说，给你留点退路，也给你留点余地。”3XzJnY
“三成。”慕云州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上扬，“也不是不能赌。”3XzJnY
“赌？哈哈哈哈。小子，你有什么本钱去赌？”煮海长老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嗤笑起来：“你知道雷鸣海是什么地方吗？那是无尽之海西北的天雷海域，常年雷电交加，连金丹期的海兽都不敢靠近。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你说要赌？”3XzJnY
慕云州看着他，没有退让：“我从来没说过要现在就赌。雷狱长老方才说了，体道修为至少要到融会贯通。”3XzJnY
“融会贯通？”煮海长老冷笑一声，“你知道那需要多少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你等得起吗？”3XzJnY
慕云州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煮海长老，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潭。3XzJnY
剑灵从戮仙剑中飘了出来，坐在慕云州肩头，小声嘀咕：“木头，这老头脾气好大。”3XzJnY
“况且，”煮海长老声音提高了些许，“你小子别说去雷鸣海了，就是想离开这龙宫，都要借助龙珠和——敖霜。”他看了一眼敖霜，似乎在斟酌用词，“龙珠是我龙族的至宝，她是我龙族仅存的龙皇血脉，跟着你去雷鸣海，哪一个有了闪失，你担待得起？”3XzJnY
“冷静什么冷静，你自己说的一成，一成！”焚天长老直接打断他。3XzJnY
“煮海长老说得对。”一直沉默的焚天长老也终于开口，“慕小友，不是我们几个老不死的不支持你，实在是这方案成功概率太低，风险太大，不值得为之一试。龙族典籍浩如烟海，就算坤龙殿没有，总可以去乾龙阁，龙墓，乃至东海龙宫遗迹看看，我们总能找到别的方法解决。”3XzJnY
“我们几把老骨头还能动弹，东海去不得，但翻翻古籍、再探一探龙宫废墟外围，总归是能做的。”3XzJnY
焚天长老这一句话下来，瞬间底下的龙族一众高层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局势似乎正在往"暂缓方案、另寻他法"的方向倾斜。3XzJnY
慕云州没有急着开口。那些龙族长老的争论声在他耳边起伏，但他没有参与。他知道，此刻的辩解没有任何意义。3XzJnY
剑灵坐在他肩头，小声嘀咕：“木头，你怎么不说话？”3XzJnY
敖玄一直沉默着。他坐在敖烈身侧，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垂着，似乎在思考什么。敖灵坐在他旁边，同样一言不发。她的目光在几位长老之间逡巡，最终落在慕云州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3XzJnY
焚天还在继续：“老夫明日便带人去乾龙阁，把那些尘封的竹简和兽皮卷全部翻一遍。龙族立族万年，不可能只有一种方法。东海龙宫废墟虽然凶险，但外围区域我龙族还是能进得去的。只要能找到一丝线索——”3XzJnY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是敖霜。她不知何时从客椅上站了起来，站在大殿中央，银白色的长发在殿堂的光芒中泛着淡淡的光泽。那双金色的竖瞳毫无畏惧地看着焚天，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3XzJnY
“你要找多久？”敖霜重复了一遍，“十年？五十年？一百年？”3XzJnY
"他等不了那么久。"敖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化形不久的小龙，"敖灵姐姐说过，源魔气会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压制。如果找不到呢？如果他等不到你们找到呢？"3XzJnY
焚天长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话。煮海长老眉头紧锁，没有接话。3XzJnY
敖霜没有等他们回答。她转过身，面向主位上的敖烈，语气没有一丝犹豫：3XzJnY
"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敖烈开口了，声音如沉钟般厚重，"你要带他走——带他去雷鸣海。那就意味着你要带着龙珠离开龙宫。龙珠是龙族之基，你身上流淌着龙皇血脉，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一个出了闪失，对龙族而言都是不可承受的损失。"3XzJnY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一些："是他把我从那些坏人手里救出来的。如果没有他，我早就被炼化了。他为了我差点死在东海，现在他有难，我不能丢下他。"3XzJnY
敖烈看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翻涌着某种复杂的光芒。3XzJnY
“你承载的，是龙族的未来。本座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但他们说的也是事实。”敖烈缓缓开口，“现在下面反对你的是几乎整个龙族。你不用说服我，你只要能说服他们就够。”3XzJnY
“可是——”敖霜看了一眼焚天煮海二人，声音顿住了。她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她想继续说下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那些长老们的担忧。3XzJnY
"木头，你让她说。"剑灵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难得的正经，"这小丫头难得硬气一回，你这时候替她出头，反倒是瞧不起她。"3XzJnY
大殿中的沉默持续了几息。敖霜攥着拳头，银白色的长发在龙宫的金色光芒中微微晃动，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句。3XzJnY
"我……我确实刚化形，"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更加用力，"我不懂那些道理，也不知道，一成概率算不算少。但我知道他为了救我，差点死在东海。那个什么青冥尊者的化神修士，一掌拍下来，连碎星商会的三位元婴长老都死了。他一个金丹期，本来也活不了。"3XzJnY
她抬起头，声音渐渐不再颤抖："但是他活下来了！这说明他的运气本来就不差！"3XzJnY
煮海长老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没有说话。焚天长老看着她，面色依旧不好看，但也没有开口反驳。3XzJnY
“好了。”敖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认定的事，本座不拦你。”3XzJnY
他转向慕云州：“本座说了——龙族大半长老反对。本座虽是族长，也不能强行压下所有声音。你若执意要走这条路，就得拿出能说服他们的东西来。你总得证明，你值得龙族为你冒这个险。”3XzJnY
“他会证明的。”一直漂浮在半空中的那团灵魂火焰抖动了一下。九霄一句话，便让在场的所有龙族沉默了下去。3XzJnY
九霄不语，只是悬浮在半空中。那灵魂火焰没有形象，但慕云州分明感觉到那团火焰中，一个极为强大的神识正在凝视自己，以及他背上的戮仙剑。3XzJnY
剑灵也感觉到了。她坐在慕云州肩头，死死盯着九霄，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充满警惕。3XzJnY
“那柄剑，”九霄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穿过了万年的风沙，“你是从哪里得来的？”3XzJnY
慕云州沉默了一瞬：“幼时在宁州一处荒山捡到的。”3XzJnY
“捡到的。”九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那就对了。那个人的东西，从来不挑地方。”3XzJnY
“老祖，您说的是……？”敖玄站起身，目光灼灼，却被九霄一个眼神盯了回去。整个龙宫主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没有人接话，没有人追问，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3XzJnY
剑灵僵在慕云州肩头，声音压得极低："木头，这个老龙...他说的是谁？"3XzJnY
“是【他】”。剑灵的话音刚落下，九霄的神魂传音便传了过来，强大的神魂波动使得慕云州和剑灵都是一阵眩晕，“【他】当年那把剑里面是个老头，你这把剑里面却是个小姑娘。有趣。”3XzJnY
”你，你果然能看见我！”剑灵气急败坏。她从慕云州肩头飘了起来，红宝石般的眸子瞪得滚圆，对着那团火焰叉腰，“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你一直在偷看我们？！”3XzJnY
九霄没有回答她。那团幽蓝色的灵魂火焰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轻轻摇头。3XzJnY
“小姑娘性子挺急的，和那个人倒是很像。”他顿了顿，“不过那个人活得更久些，棱角也磨平了不少，不会随便跳出来骂人。”3XzJnY
剑灵被他一句话噎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瞪着那团火焰，想回几句狠话，却发现无从下口。最终她哼了一声，重新落回慕云州肩上，双手抱胸，别过头去，一副“我不跟你计较”的模样。3XzJnY
“小子，”九霄的声音很轻，“你，认识【他】吗？”3XzJnY
他该怎么回答？说认识？他连那个人的面都没见过。说不认识？但他确实知道那个人的存在——知道那个人在雷鸣海留下了东西，知道那个人飞升之前做了一系列布局。他甚至隐隐知道，自己体内那枚九纹异丹的诞生，与那个人有些关系。3XzJnY
“晚辈不认识。”慕云州最终如实答道，“但晚辈知道他的存在。”3XzJnY
九霄微微点了点头，那双虚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那就够了。不认识也无妨，只要你还背着【他】留下的剑，那便说明你还在走【他】走过的路。”3XzJnY
大殿里仍然是死一般的安静。众龙不知道九霄在做什么，但他们看到慕云州脸上的表情变化，也猜到九霄约莫是在和慕云州谈话，纷纷噤声。3XzJnY
九霄没有管其他人的反应，继续道：“老夫不知道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也不想知道。老夫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能背着那种剑走过来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3XzJnY
他说完，转向大殿中的众龙，声音恢复了那种泰山压顶般的威严：“诸位方才说的话，老夫都听见了。一成概率太低，风险太大，不值得为之一试——老夫想问你们一个问题。”3XzJnY
“你们觉得，龙族万年传承，是靠着求稳求来的吗？”3XzJnY
九霄继续道：“鲲龙大战之前，龙族是四海之主，万族来朝。那时我们求稳了吗？若是求稳，就不会有鲲龙大战，龙族就不会从巅峰跌落，到现在只能龟缩在化龙海这一隅之地。”3XzJnY
“你们都知道，老夫在东海龙宫废墟中苟延残喘了那么多年，是那个人把我带回来的。他带着老夫杀了七头尸蛟，又连斩数只巨鲲。当年没有问我‘有几成把握’，他只是做了。他把我带回来了。然后他去了雷鸣海，引天雷锻体，回到九霄雷狱阵，在我面前催生了九天劫火。他做到了。”3XzJnY
九霄的目光扫过众人：“他当时是什么修为？你们知道吗？元婴初期。他一个人类修士能做到的事，如今有他的传人坐在老夫面前，同样背着一柄相似的剑——你们告诉我，龙族连赌都不敢赌？”3XzJnY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焚天长老低下头，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还是闭上了嘴。煮海长老沉默地坐在椅子上，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闪了闪，没有再出言反驳。3XzJnY
敖烈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九霄，又看着慕云州，最终开口：“老祖，您说怎么做，龙族就怎么做。”3XzJnY
九霄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慕云州，那双穿越万年的眼睛静静打量着他。3XzJnY
“好。”灵魂火焰跳动了两下，“有这份勇气，很不错。”3XzJnY
敖烈接过话茬：“族长，雷狱刚才也说过——不是让他现在就去。体道修为达到融会贯通，才能离开龙宫。”3XzJnY
“融会贯通不够。”九霄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至少道之真境。”3XzJnY
敖玄终于开口了：“老祖，道之真境……那意味着他要在体道上达到能与法则之力相合的程度。他是剑修，最擅长的是剑道和气道，体道本就是短板。让他从零开始练起，就算有龙族的功法和药材协助，最快也要数十年。”3XzJnY
“数十年就数十年。”九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动摇，“老夫等得起，他应该也等得起。”3XzJnY
“很好。那就练到他行为止。”九霄的声音如断金裂石，“在此之前，龙族上下，不得外传任何他还活着的消息。老夫不想让天魔道的人知道这小子还在喘气。”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