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楼的回信比预想中快，但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3XzJnY
“老陈那条线断了。”大长老那粗糙的声音从传音符中传来。能让他亲自会话的时候可不多见。“探子于两日前子时，在进入巫山深处跟踪目标的时候失去了联系。”3XzJnY
赵玄风沉默半晌，又翻了翻手中邙山客的私账。他原本以为，能和邙山客这样的小角色接头。这位‘老陈’的地位应该不算太高。3XzJnY
风雨楼可说是宁州内部第一杀手势力，能让风雨楼吃瘪的，定然不是什么简单货色。现在看来，能把事情做的如此悄无声息，这位‘老陈’要么是在隐藏实力，要么身后有强大本土势力的庇护，或者二者皆有。3XzJnY
“我亲自去一趟。”赵玄风说，“用‘血手’的身份去。”3XzJnY
“呵呵呵...你小子还是这么有干劲，我果然没看错人。”大长老阴恻恻地笑了几声，“我会把这件事升级成风雨楼的内部委托。你去把风雨楼的面子讨回来，事成之后，我给你准备一颗青冥丹。”3XzJnY
赵玄风心神微动。青冥丹，四品寿元丹药，可以延长二十年寿命。他如今寿元亏损三十载，虽有续命丹这种低阶丹药兜底，自然也还是不够。青冥丹这种四品丹药，正是他所需要的。3XzJnY
赵玄风熄灭传音符，起身开始整理物品。他照旧将天权剑收入储物袋中——天权剑太惹眼了，若非杀人灭口的伙计，他不想动用这把剑。他找了一把品阶一般的法宝长剑别在腰间，随后准备了一些临战用的丹药和符箓，最后将那个代表‘血手’的风雨楼面具一并装进储物袋中。3XzJnY
收拾妥当后，他推门而出。晨光刚刚照上九嶷山主峰的山脊，将那些缭绕的云雾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色。赵玄风沿着石阶向下走，步伐不紧不慢，脑中却在飞速盘算各种策略。3XzJnY
赵玄风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侧头望去，只见李立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一只手里还捏着半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的金丹气息已经逐渐凝实，整个人却还是当年当弟子时那副松弛样子。3XzJnY
“李师弟。”赵玄风微微皱眉，“你进阶金丹长老也有段日子了，当拿出些长老的样子来，为弟子们做表率才是。”3XzJnY
李立被他这句教训噎了一口，好容易才将嘴里的包子咽下去。3XzJnY
“嘿嘿，师兄教训的是。不过一大清早的，也碰不到什么弟子，这不就松快了些。”3XzJnY
“行了，说正事。”赵玄风摇了摇头，“我出门一趟，炼器阁那边你替我盯着点，不要让徐师叔靠近我的炉子。”他特意把最后几个字咬的重了一些。3XzJnY
“师兄你要出门？”李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看起来极普通的长剑上。“如今外面可不太平。若是要出门，得跟大长老报备一声才是。”3XzJnY
赵玄风面不改色地说：“去广陵城接一批材料。天璇，天玑二剑的辅材还差一些千年锻剑铁，广陵城北有几家还在卖。不过他们的货以次充好的多，得当面验。”3XzJnY
“取个材料也要亲自去？”李立歪了歪头，将手中的包子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让下面弟子跑一趟不就行了？师兄你现在可是炼器阁主事，日理万机的人物。”3XzJnY
赵玄风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地停在"认真"和"随意"之间。3XzJnY
“千年锻剑铁这东西，一分钱一分货。同样的价格能买到良品，也能买到次品。区别就在于掌眼的人。赵某不才，在这门中吹水砍价，掌眼运作的本事，几位师兄弟姐妹之间，谁比得过我？再说了——”3XzJnY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立脸上，“天璇剑是秦师妹的，天玑剑是预定给李师弟你的。若是用了次品材料导致剑有瑕疵，赵某被宗门责罚事小，李师弟和秦师妹用着不顺手，发挥不出威力，那事情可就大了。”3XzJnY
李立听了这番说辞，脑海中想起当年随赵玄风去广陵城采购材料的经历，于是也不再怀疑。3XzJnY
赵玄风目送李立端着粥碗走远，直到那蓝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收回目光。他转身继续沿石阶向下，来到一处宽阔之地，御剑腾空而起，向着宁州西南飞去。3XzJnY
脚下的山川河流在飞速后退，风声掠过耳际。在赵玄风金丹修为的全力飞遁下，五六个时辰后，脚下的地貌逐渐从连绵的丘陵变为连绵的苍翠山脉，再变成险峻的峭壁与深谷。他全力飞遁了一夜，抵达巫山边缘地带时，已是第二天的凌晨时分。3XzJnY
探子失联的地点在巫山中段偏北的一处位置。赵玄风花了半盏茶的工夫确认了方位，身形一闪，没入密林之中。3XzJnY
巫山的密林比赵玄风预想的更加难走。他进入林中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确认此地不适合御剑飞行——树冠太密，枝叶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日光几乎无法穿透；林间弥漫的瘴气虽不致命，却会干扰灵力的流转，稍有不慎便可能撞上横生的枝干。3XzJnY
他落在地上，徒步前行。神识如水银泻地般向前延伸，探查四周。3XzJnY
第一日，他在一处溪涧边找到了打斗的痕迹。岩石上有剑痕，深浅不一，像是有人在激烈交手时劈砍所致。他蹲下身细看，其中一道剑痕的边缘残留着极为细微的灵力余韵，不是风雨楼的功法——那是正道灵气的气息，中正平和，与化尘教的路数对得上。3XzJnY
第二日，他扩大了搜索范围，在一处断崖下的乱石堆中发现了几滴干涸的血迹，以及一些拖行的痕迹，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人在地上用力拖过。3XzJnY
第三日正午，他找到了一个洞窟。洞窟藏在一道瀑布后面。水声轰隆，水雾弥漫，若非刻意绕到侧面查看，绝不会发现石壁上的那道裂缝。3XzJnY
赵玄风侧身挤进去，约莫走了十余丈，空间豁然开阔。人工开凿的壁龛中码放着整齐的木箱，角落堆着麻布袋，空气中弥漫着药草与矿石的混合气味。他在洞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地面。3XzJnY
地面上有些足迹，没有清扫干净，新的覆盖旧的，其中几枚脚印的鞋底纹路清晰可辨。3XzJnY
赵玄风又看了一眼那些壁龛的分布、箱子上积灰的厚薄，判断出这里的使用频率不低，大概率是个中转仓库。但他的视线在转向地面时微微一顿。3XzJnY
一处不起眼的石缝边缘，残留着一小片被灵力灼烧过的痕迹。赵玄风识得那种烧灼纹路，那是触发禁制后留下的余烬。痕迹很淡，若非刻意寻找几乎看不见。探子很可能就是在这里栽的。3XzJnY
赵玄风没有多做停留，退出了洞窟，在瀑布外约莫百丈处寻了一棵老树，隐入枝叶间。3XzJnY
他等。从正午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入夜。月亮升起又西沉，水声依旧，虫鸣渐歇。3XzJnY
子时过去，丑时过去，寅时将近时，一个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瀑布下方的水潭边。那人穿着土灰色服装，袖口绣着暗纹，显然是化尘教的人。赵玄风上下打量一番，对方的实力约在筑基中期到后期，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3XzJnY
只见那人在水潭边停了片刻，左右张望，神识扫了一圈，然后取出一块令牌，在石缝旁比划了一下。确认禁制无误后，他侧身挤入石缝。赵玄风没有立刻动。他在树上默数了三十息，然后无声落下。3XzJnY
石缝中光线极暗，那人的背影在狭窄通道的尽头微微晃动，他正站在壁龛前，弯着腰，似乎在点数木箱中的物件，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赵玄风右手五指张开，从后方探出，精准地扣住那人下颌与头顶交汇处，手腕猛地一拧。3XzJnY
喀。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动作。那人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做出，整个人便软软地向前栽倒。赵玄风单手接住他的身体，将他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安静得如同放下一个易碎的花瓶。3XzJnY
这人的脸是一张普通中年男人的面孔，平庸到放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赵玄风蹲下身开始搜索。储物袋里只有几瓶低阶丹药、几枚中品灵石、一件寻常法器，都是些赵玄风看不上的小玩意。然而，当他翻到那人的贴身内袋，却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3XzJnY
赵玄风的动作停了一瞬。纸张是凡人才用的东西，修士普遍使用安全可靠的玉简，神识一扫便知内容，也能布下禁制防止偷窥。相比之下纸张易损、易湿、易燃，唯一的优点是——它不会留下灵力痕迹，也不会被神识远程扫描。3XzJnY
他展开那张纸。字迹潦草，墨迹被大片水渍洇开，大部分内容已经模糊成黑色的团块。赵玄风侧过纸张，借着洞壁缝隙中漏入的极微弱月光，眯眼辨认了许久。3XzJnY
他认出几个词：‘巫山衡州边境’、‘老陈’、‘玄古门遗迹’、‘炼妖散’。其他字迹全部被水渍吞噬，无法辨识。3XzJnY
赵玄风盯着那几个词看了一会儿，将纸条小心折好，放入储物袋。然后他站起身，最后扫了一眼那些木箱和麻布袋，没有开箱查看。3XzJnY
他侧身挤出石缝，沿着瀑布侧面的岩壁无声落下，没入密林。直到确认远离了那片区域、身后无人跟踪时，他才在一条溪涧旁停下，靠着一块岩石坐下，从神识中调出大长老的传音符。3XzJnY
"我找到了一间仓库，有化尘教的人来到此地，筑基后期，我处理掉了。"他顿了顿，"他身上有一张纸条，纸写的。上面有'巫山衡州边境'、'老陈'、'玄古门遗迹'、'炼妖散'。"3XzJnY
传音符那头沉默了几息。大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比刚才沉了几分："玄古门？你确定？"3XzJnY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那粗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赵玄风从未听过的郑重："玄古门是宁州边境一个千年前覆灭的门派，被古神教灭的。"3XzJnY
"血手，你先回来，别在巫山待了。这件事我需要跟公孙家通个气。"3XzJnY
天边泛起一层灰白，巫山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他最后望了一眼巫山深处那些被雾气裹挟的山脊，转身御剑腾空，向九嶷山的方向飞去。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