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就是安洁的声音，毋庸置疑，只是语调比平时淡了几分，像是有些不太熟悉。3XzJpZ
洛晓晴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不适感，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叶睬薇已经自然地接上了话：“哎呀，是安洁小姐啊？真巧。你们聊——晓晴，我先去买后面那一页物料，等下我们在群星占卜店那边集合。”3XzJpZ
叶睬薇挂着可疑的微笑，半是促狭地朝洛晓晴眨了眨眼，步伐轻快地朝通道另一头走去，留下洛晓晴和那个自称安洁的魔女面对面站着。3XzJpZ
那确实是安洁的五官，安洁的声音，安洁的姿态——可又有哪里不对劲。她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总有种违和感。就好像自己走在一条熟悉的路上，却突然发现路边的树影和记忆里的方向对不上。3XzJpZ
不过这一幕倒是似曾相识，洛晓晴记得之前有一次安洁也突然变得不太像平时的自己。3XzJpZ
“……你，”洛晓晴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只是有些拘谨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最近不在泉城吗？”3XzJpZ
灰发魔女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里，微微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洛晓晴印象里的安洁如出一辙。“事情办完了，提前回来。”她的语气很自然，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洛晓晴，“你呢？来格雷买东西？”3XzJpZ
“嗯……打算给朋友准备一场生日宴会，所以来买些物料。”3XzJpZ
对话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洛晓晴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半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3XzJpZ
洛晓晴的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说不清楚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对方说话的语气、走路的节奏、偶尔侧过脸看她时眼尾的弧度，全都和安洁一模一样。可她就是觉得眼前的人不是安洁，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像。只是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像是隔着水面看一个人，轮廓清晰，细节模糊。3XzJpZ
她们在经过一家挂着“无忧杂货铺”招牌的店铺时停了下来。洛晓晴需要买的东西说多也不多——几卷彩带、一袋可悬浮的装饰气球、一小盒能在空中画出闪亮轨迹的闪光粉末。她快速挑完，在柜台前结账时，那位灰发魔女站在门边，没有进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街上的人流，姿态随意，像在观察什么。3XzJpZ
洛晓晴提着纸袋走出来时，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又问了一句：“布置生日宴会要用这些？”3XzJpZ
洛晓晴想了想：“偏暖色调的。因为临陶姐……嗯，怎么说呢？也是那种暖色调的人……”3XzJpZ
她们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家招牌上画着超巨大猫灯的占卜店前，她们和叶睬薇重新汇合。“终于买好了买好了——你们聊完了吗？”她微微喘着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3XzJpZ
“差不多了。”洛晓晴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瞄了一旁的灰发魔女一眼，后者似乎对此并不感冒。3XzJpZ
"那正好——走，陪我去取礼物！"叶睬薇拍拍裙摆，拉着洛晓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灰发魔女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步伐从容，像一头雄狮正在巡视它的领地。3XzJpZ
取礼物的地方是一座严肃的建筑，门口的铭牌上用着珍贵的鎏金刻着这样的几个字眼：“弗奥斯洛金库”。3XzJpZ
叶睬薇驾轻就熟地坐到柜台前，隔着厚重的玻璃朝里面的工作人员说出一段拗口的文段。3XzJpZ
没过多久，就见一种名为书卷龙的小龙吊着一个大约八分之一立方米的保险柜飞了过来。3XzJpZ
书卷龙是一种特殊的亚龙种，之所以特殊，是因为虽然因为外形被归类为亚龙种，但实际上它们的存在更接近于古龙。3XzJpZ
工作人员拿起笔刷刷地写了两张单子，才找出钥匙打开了保险柜，小心翼翼地从里头捧出了一个小盒子，从玻璃下面的置物格推了出来。3XzJpZ
“所以，里面是什么？”洛晓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盒子，朝表情轻快的叶睬薇问道。3XzJpZ
叶睬薇不回答，只是打开盒子盖，捧着盒子将里头的物品向两人展示。3XzJpZ
洛晓晴疑惑地凑近了些，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3XzJpZ
没等叶睬薇回答，一旁的灰发魔女倒是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她向前一步，动作自然地拿起那柄物件，举到眼前仔细端详。3XzJpZ
“调音之钥？”她的语气里有一丝确认的意味，“你从哪里找到的？市面上仅存的应该都被克拉肯买走了才对。”3XzJpZ
“诶？你怎么知道——”叶睬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认得这东西，但还是下意识回答，“我请家里的长辈找到了一位猫灯学者，以帮忙翻译几本文献的代价换来了这把调音之钥……”3XzJpZ
灰发魔女将音叉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端详了片刻，指尖沿着柄部那串螺旋状的铭文缓缓划过。“abe ase aozes，意思是‘共振即存在’，”她念出那段文字的发音，“诺斯卡替的铭文，这句话是她们文明的基石。”3XzJpZ
“诺斯卡替？”洛晓晴看了看她们，见两人都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才开口问。3XzJpZ
“一个早已消失的文明，位于一个跟魔女主位面相距不远的维度空间，可以算是夏禾海妖的一个分支。”灰发魔女放下音叉，语气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件她亲眼见过的事，“她们不住在浅海，而生活在数千米之下的深海热泉区域。她们的文明诞生于热泉的间歇涌动，由此她们认识到——万事万物都在振动。岩石、海水、情绪、记忆，都是一种波。而‘声音’不过是感知振动的其中一种方式。在她们的语言里，表示‘理解’的词与表示‘共振’的词是同一个。”3XzJpZ
“诺斯卡替海妖的施法道具，也是她们赖以生存的手足，一般由振鸣器和激振子构成，强大的海妖能够在其中留存名为谐音法术的独特法术效果，从里面的谐音法术来看，这把调音之钥的主人应该是位调酒师，但很可惜，这把调音之钥少了激振子，无法完整地释放其中的法术。”3XzJpZ
她转头看向叶睬薇：“这支调音之钥的材质叫‘寂珊’，一种只在诺斯卡替发源地附近出产的深海结晶。在自然光下是哑光的银灰色，但只要被敲响，就会短暂显露出原本的色泽。”3XzJpZ
她屈指轻轻敲击物件的一侧，伴随着清脆的振鸣，银灰色的表面缓缓晕开一层深沉的蓝色。3XzJpZ
叶睬薇的表情由意外转为敬佩，又夹杂着一丝困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3XzJpZ
“有幸了解过。”灰发魔女收回手，将那柄物件放回盒中，目光平静。3XzJpZ
这个念头浮现得很快，却并不突兀，像是某个一直在她脑海边缘徘徊的东西终于落到了实处。3XzJpZ
虽然安洁也喜欢展示她了解的东西，但她说话时总会带着一种微妙的、分享秘密般的雀跃——她会在说到一半时偏过头看你的反应，会在解释完一个复杂概念后露出一副“我很厉害吧”的神情。而眼前的人，她在述说这些时，却似乎处于一种纯粹客观的角度般，平直地陈述着。3XzJpZ
心里已经确认了，但洛晓晴没有立刻说破。她看了一眼正在小心地将盒子收进纸袋的叶睬薇，决定先等。3XzJpZ
叶睬薇把盒子包好，又仔细塞进纸袋底层，抬头时表情满足。“好了，东西拿到了，该买的也都买齐了，我们走吧——”3XzJpZ
“睬薇姐，”洛晓晴打断她，“你先去水电梯那边等我一下？我有点话想跟安洁说。”3XzJpZ
叶睬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灰发魔女，疑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好。”她说，语气里没有追问的意思，“那我在水电梯那边等你们。”她抱着纸袋，步子轻快地往走廊另一头走去，青色的裙摆在拐角处一晃，便消失了。3XzJpZ
走廊安静下来。格雷的人工天光从头顶的玻璃幕墙倾斜而下，在地面上投出明亮而均匀的光带，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浅河。偶尔有魔女经过，扫帚尾端带起一缕细碎的风，又很快消失在远处的人潮中。3XzJpZ
洛晓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那双紫色的眼睛：“你不是安洁，对吗？”3XzJpZ
对方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她只是看着洛晓晴，半晌，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3XzJpZ
“就在刚刚。”洛晓晴开始回忆，“你也许能模仿她的一些小习惯，但是总有些东西没法模仿。”3XzJpZ
“哦？”灰发魔女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和安洁如出一辙，但洛晓晴已经不觉得违和了——因为她知道那是故意的。“仔细说说？”3XzJpZ
“你的眼神，你的态度——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洛晓晴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傲慢吗？还是说——”3XzJpZ
“傲慢吗？”灰发魔女突然露出了一个浅笑，与安洁很不同的笑容，那个笑容有些张扬，有些似笑非笑。“店员小姐——或者说，洛晓晴，这是我第三次从别人口中获得这样的评价。”3XzJpZ
她从不知道何处取出一块薄薄的金属片，将其抛向洛晓晴，动作随意，像是在扔一枚硬币。3XzJpZ
手中的是形状像一枚钥匙的金属物件，表面有细密而有序的金色纹路，在光线下微微流动，像是活着的。3XzJpZ
“店员小姐，好奇心是可贵的。但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灰发魔女转过身去，克莱因蓝的外套在她身后微微晃动，灰色长发垂在肩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会用上它的。”3XzJpZ
“喂——”洛晓晴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迈不开脚步。3XzJpZ
视线中的身影在不断变小，连带着对方垂在身后的灰发也在逐渐褪色——从淡灰变成浅白，从浅白变成银白，最后像是融入了格雷天幕洒下的白光里，轮廓渐渐模糊，只剩一个越来越淡的背影。3XzJpZ
“对了，”就在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她停下脚步，侧过头。从这个角度洛晓晴只能看到她半边侧脸的轮廓，以及那双眼睛——那双之前明明是璀璨的紫色，这时却像是加上了某种网络恶作剧特效一样的红色眼睛。3XzJpZ
“就这样，ciao~”她抬起两根手指，随意地在额角一挥，算作告别。3XzJpZ
洛晓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3XzJpZ
风从走廊另一端吹来，带着格雷人工天光特有的微凉温度。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枚温热的金属片，上面的金色纹路仍在缓缓流动，像在呼吸。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