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很快，也不是很快，总之，众人期待的那一天到来了。3XzJp1
吧台的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漫过木质台面，把几只倒扣的玻璃杯照得透亮。叶睬薇像平常一样站在吧台后擦杯子，动作不紧不慢，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看上去心情很不错。桃临陶在调酒台后整理酒瓶，把几瓶新到的利口酒按颜色排列好，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3XzJp1
杜梓蹲在角落给阿璃梳毛，梳子一下一下地刮过那团毛茸茸的光球，动作倒是有耐心得很。3XzJp1
但杜梓知道，有些变化正在桃临陶的眼皮子底下发生。3XzJp1
当然这些变化并非毫无征兆：叶睬薇擦玻璃杯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洛晓晴在卡座间来回走动时，目光偶尔会飘向后厨；店长荷秋若今天没有坐在办公室里对账，而是站在吧台最远端，端着一杯茶，目光定定地望着挂在墙上的挂钟……3XzJp1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精灵魔女，而是某位手里抓着梳子的魔女。3XzJp1
桃临陶扯下正像只抱脸虫一样爬在她脸上的阿璃，眼角抽了抽，正要发难。3XzJp1
魔女之家里的灯大多都熄灭了，只剩三两盏与眼前燃烧着的烛火营造出别样的氛围。3XzJp1
伴随着耳边响起的陌生又熟悉的曲调，“月光闪闪，点亮云端的窗……”3XzJp1
对于让她把蛋糕摆出来这件事，洛晓晴表示受宠若惊。不过这种事情对她而言倒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毕竟之前安洁的生日会她就推过一个更大的蛋糕。3XzJp1
像是被店员们感染一样，原本叽叽喳喳的客人们也逐渐跟着唱起了魔女的生日歌。调子据说是从一首古老的陆地童谣改编来的，歌词改了又改，最后才被一位前任伟大魔女敲定为了现在这个版本。3XzJp1
桃临陶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枚蛋糕上跳动的烛火，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3XzJp1
蛋糕不大，三层，浅白色的奶油上缀着一圈淡粉色的小花，带着些看上去像是用蛋筒和巧克力塑型的小酒杯装饰，最顶上插着两根数字蜡烛——“19”。表面上用果酱或是奶油之类的东西写了一句寄语：“愿你始终如初”。3XzJp1
烛火在空气里微微摇晃着，把周围几人的脸都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3XzJp1
桃临陶的视线从蛋糕上抬起来，扫过围在桌边的每个人。叶睬薇站在她右侧，一只手里还抓着刚才擦杯子用的百织布，手指下意识地抓紧，让百织布出现层层的褶皱。洛晓晴站在蛋糕后面，眼睛盯着蛋糕。杜梓站在人群后方，阿璃蹲在她头顶，尾巴微微晃着，似乎在等着唱完之后的那一句“快许愿”。店长荷秋若靠在吧台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嘴角挂着一点很淡的笑意。3XzJp1
“快许愿，”叶睬薇催促道，语气努力维持着平常的分寸，“蜡烛烧完了可就不灵了。”3XzJp1
“哪有那种说法……”尽管嘴上抬着杠，桃临陶还是配合地凑到了蛋糕面前。3XzJp1
“行行行，听大小姐的。”桃临陶吹之前看了叶睬薇一眼。那双眼睛里有烛火，有她的身影，有她踌躇的表情，有这几天她反复斟酌却始终没说出口的话语。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点什么别的——但最后只是低下头，合上眼睛。3XzJp1
烟雾细细地升起，散开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洛晓晴下意识合起掌心，从心底为桃临陶感到高兴。杜梓带头拍了两下手，阿璃也跟着“喵嗷”了一声，尾巴晃得更欢了，客人们也跟着鼓起掌来。吧台边的几位熟客举了举酒杯，她们都对魔女之家这位常驻调酒师很是喜爱，嘴里说着祝贺的话语。3XzJp1
荷秋若把凉茶放到一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在人群的鼓掌声和细碎交谈中格外清晰：“今晚所有客人的酒水，算在我的账上。”3XzJp1
桃临陶转头看了她一眼，荷秋若只是朝她点了点头，像在说“好好过生日”。3XzJp1
也有靠近店长的熟客开口询问，“荷秋若店长，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3XzJp1
荷秋若则是笑着回答，“店里的小辈第一次过生日，我作为店长总得表示表示吧？”3XzJp1
分完蛋糕后，洛晓晴和杜梓默契地退到一边，给某些人留下交谈的空间，阿璃被杜梓抱在怀里，正用两只爪子捧着蛋糕盘子里的草莓认真地啃。洛晓晴端着属于她的那盘蛋糕，坐在靠墙的位置上，边吃边看着。3XzJp1
桃临陶站在调酒台边，捏着那柄音叉，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又把它举到耳边，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3XzJp1
一声极细的、近乎听不到的鸣响。音叉沉默地振动着，她垂着眼帘，像在听什么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3XzJp1
叶睬薇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手里端着两杯茶，在她身侧停下，微微偏头问她：“还行吗？”3XzJp1
桃临陶放下音叉，没有立刻回答。她拿着音叉的尾端，在台面上画着看不见的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是怎么弄到的？”3XzJp1
“找人帮忙拿的。”叶睬薇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这柄音叉只是她在街边随手买的。3XzJp1
桃临陶沉默了一会儿。她侧过脸，目光落在叶睬薇身上，不自然地停留后才像怕被发现一样挪开了视线。3XzJp1
“你为什么要……”她开口，话说到一半又停住，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有些别扭地接上，“为什么要做这些？”3XzJp1
“不只是因为这个吧？”桃临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音叉柄部的螺旋铭文，“你……你明明都要走了。你已经在准备出国了。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以后会让人更惦记的事情？”3XzJp1
叶睬薇看着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她伸手，轻轻拿走桃临陶手里那支音叉，把它放在调酒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嗒”。3XzJp1
“临陶。”她叫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那张邀请函的截止日期，是今天。”3XzJp1
“如果我要去，”叶睬薇说，“我现在应该已经打包好了行李，坐在前往空港的猫车上。而不是站在这里，给你唱生日歌。”3XzJp1
她看着桃临陶。那个目光里没有那种“你看我为你付出了多少”的东西，只是一种很安静的坦然。3XzJp1
“什么？可你……”桃临陶吐出了只言片语，又闭上嘴。她的视线从叶睬薇脸上移开，落在调酒台那支音叉上，又落回叶睬薇身上。“……为什么？”3XzJp1
叶睬薇想了想。她的视线越过桃临陶的肩膀，落在远处正在吃蛋糕的洛晓晴身上，又移回来。3XzJp1
“因为我本来就没有很想去。”她说，“我只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被录取而已。”3XzJp1
“那你还让我不高兴好几天。”桃临陶开玩笑似的抱怨。3XzJp1
“是你先——”叶睬薇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说不过，只好看了她一眼，“好吧，我们都有问题。”3XzJp1
桃临陶没有反驳。她只是低下头，盯着调酒台上那支音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它轻轻握在手心。指尖沿着那串螺旋状的铭文慢慢划过，像是在确认一件她还不确定该怎么对待的东西。3XzJp1
“……留下来。”她开口，声音很轻，“让一切继续，也挺好的。”3XzJp1
叶睬薇看着她。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却比之前所有的笑意都更实在：“我知道。所以我没说我要走。”3XzJp1
远处，杜梓举着一块没吃完的蛋糕正试图和阿璃分享，被后者用猫爪灵活地推开了；洛晓晴窝在靠墙的卡座里，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正偷偷朝她们投来目光；店长荷秋若回到了吧台后面，正在给几位熟客续杯，偶尔抬头朝调酒台的方向瞥一眼，又低头继续倒酒。3XzJp1
魔女之家的灯光暖洋洋地铺满整个空间，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柔和。3XzJp1
桃临陶还站在调酒台旁边，握着那支音叉。叶睬薇站在她对面，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说话。她们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像两座相邻却无法靠近的空岛，但一座无形之桥已经由她们的心为起点，悄悄搭建完成。3XzJp1
“给。”叶睬薇回到调酒台，调了一杯茶饮，“老口味。”3XzJp1
桃临陶接过来，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不甜，温度刚好，是她总喝的那款。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