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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炉冷棋生 1

  四年两个月后。3XzJnY

  “开炉!”3XzJnY

  伴随着炼器阁执事的呐喊,炼器阁内众人同时运起灵力,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骤然在房间内的各个地方闪耀而起。3XzJnY

  传统铸造方式的工序比他预想的要繁复得多。没有魏无极的注灵之法加速蕴养过程,那两柄剑在淬火之后要经历反复的退火、回火、再锻打,每一轮循环都要耗费数周时间才能完成一层沉淀,整整耗时三年五个月,比赵玄风最初预计的晚了好几个月。3XzJnY

  所幸,一切都在平稳推进,如今,天璇和天玑终于进入最后一次淬火准备。3XzJnY

  炉门缓缓打开时,那股热浪像是被压缩了许久的呼吸,终于得了释放,从炉膛中涌出来,裹挟着青白色的火焰和两柄剑的光芒,在炼器阁的半空中翻卷了一下,然后慢慢扩散开来。那股热浪吹动了赵玄风的衣袍下摆,也吹动了在场几个弟子额前的碎发,但没人后退。3XzJnY

  随着炉门在五色灵气的催动下缓缓打开,一道青白色的跳动着的火焰,以及由火焰包裹着的两柄剑缓缓呈现在众人面前。3XzJnY

  赵玄风运转太乙剑决,操控灵力向炉内探去,小心翼翼的夹住了烧的通红的两柄剑,将其从炉膛里抽出。两柄剑虽未成型,但其中流转的庞大灵力,依旧令在场一众弟子心惊。这也难怪。纯阳法宝通常是只有元婴老怪才玩的转的法器,而御剑门凭借通明剑阵生生流转之力,以区区七名金丹修士同时催动七把纯阳法宝,这在宁州可能还是头一遭。3XzJnY

  “真是好剑。”赵玄风看着眼前的两柄剑胚,嘀咕了一句,随即将剑胚投入一旁的冷却池。两柄剑在冷却池中发出‘嘶嘶’的声音,冒出一阵白烟。赵玄风事先叫执事打碎了无数的低阶材料溶解在冷却池中,此刻双剑浸入,可以在淬火的同时进一步吸取灵力。3XzJnY

  赵玄风操作了整整半个时辰。旁边几个弟子也安静着,目光在剑和赵玄风之间来回移动。3XzJnY

  赵玄风终于结束了操作,将冷却下来的剑挂到架子上。3XzJnY

  “成了。让它们在这里放一夜,明天再淬一遍。都散了吧。”3XzJnY

  “是!”3XzJnY

  众弟子领命离去,脚步声从急促到缓慢,在石阶上渐远。赵玄风独自站在冷却架前,低头看着那两柄剑,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案前坐下。3XzJnY

  两个月前,风雨楼大长老发来了最新动向:古神教在宁衡边境的活动突然增多,很可能是炼妖散有新进展了。风雨楼的探子们打听到,年底古神教会在正阳山外,也就是衡州与宁州交界处做一笔交易。大长老认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老陈’。3XzJnY

  “行动的时候到了。届时,公孙家会联合化尘教,率领精锐突袭正阳山,你就在那时行动。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3XzJnY

  赵玄风回味了一遍大长老的话。到年底还有多半年的时间,足够他将双剑铸造中最后的重要工作收尾,剩下的工作交给那些他常年培养出来的执事们就可以。3XzJnY

  ......3XzJnY

  接下来的半年,赵玄风的日子过得紧凑而有序。白天,他坐镇炼器阁,监督天璇、天玑二剑的收尾工序——传统铸造法比注灵之法慢了不止一倍,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剑胚在反复的锻打、淬火、回火中逐渐沉淀出稳定的灵性。有时入夜后,他换上夜行衣,以血手的身份出没于风雨楼的情报网络之中,将大长老和青岚真人两条线上的情报交叉比对,逐渐拼凑出一幅关于“老陈”的完整画像。3XzJnY

  风雨楼的情报更偏向于行动轨迹——老陈的交易网络覆盖巫山到正阳山一带,每隔数月便会有一批货从衡州方向运入,又有一批灵石从中转出。但所有货运记录的起终点都模糊不清,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关键信息。3XzJnY

  玄道宗那边则提供了一些历史档案——化尘教在过去三十年间,共有三位负责外务的金丹长老更迭,其中一位卸任后成为了挂名长老,听说这些年在闭关冲击元婴。赵玄风认为这八成是在打掩护——这位长老宣布开始闭关的时间恰好与老陈在巫山一带开始活动的时段吻合。3XzJnY

  时间流转,秋去冬来,转眼就到了年底。十一月中旬,天璇和天玑终于完成最后一次淬火。两柄剑在冷却池中缓缓降温,剑身上的阵纹逐层沉淀,最终稳定为两道流转不息的灵光。赵玄风将剑挂上铸剑架,退后两步,仔细端详了片刻,提笔在铸造日志上记下完工日期。3XzJnY

  赵玄风神识忽然察觉到有人接近。片刻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炼器阁弟子探头进来。3XzJnY

  “赵长老,沈长老请众位长老晚上去他院里吃饭,说是有喜事。”3XzJnY

  “哦哦,我知道了。”赵玄风故作疲劳地揉了揉眼眶——沈念雨已经十六岁了。两天前,她引气入体,成功成为了炼气修士。3XzJnY

  “那个小丫头,没想到长得这么快啊。”赵玄风心里感叹。他转头看向弟子,后者正等他表态。3XzJnY

  “告诉沈长老,我晚上一定到。”3XzJnY

  赵玄风到的时候,沈英毅的院子已经热闹起来了。3XzJnY

  院中石桌上摆了几碟灵果和两壶灵酒,桌边坐了四五个人,正说笑着什么。李立蹲在院子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把草叶,试图逗弄沈英毅养的那只灵雀。那灵雀被他逼得在笼子里来回蹦跳,扑棱着翅膀发出不满的啼叫。秦书雅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3XzJnY

  “李立,它都要被你吓坏了。”3XzJnY

  李立抬起头,一脸笑嘻嘻:“我这是在跟它培养感情。”3XzJnY

  “艹。我看它可不想跟你培养感情。”坐在桌边的徐锦接过话头,翘着二郎腿,“它现在手上要是有把剑,定要从笼子里冲出来跟你大战三百回合。”3XzJnY

  “哈哈,徐师叔教训的是。”李立说着,手上却又把草叶往笼子缝隙里塞了塞,那灵雀终于得到机会,狠狠啄了一下他的手指。3XzJnY

  “嗷!!”李立捂着手指,痛的在空中直甩。那灵雀得了胜利,在笼中跳了两下,得意地抖了抖羽毛。3XzJnY

  “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徐锦笑得前仰后合。3XzJnY

  秦书雅在一旁抿着嘴笑,又忍不住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过去。“擦擦,都破皮了。”3XzJnY

  “没事没事,皮外伤。”李立接过手帕胡乱裹了两圈,蹲回石桌边坐下。秦书雅在他旁边落座,顺手给他斟了一杯茶,又轻轻将那碟灵果往他手边推了推。对面的欧阳飞燕装作没注意二人的打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却弯了一下。3XzJnY

  沈英毅从屋里端着一大盘灵果出来,见院子里热闹,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都到了啊。念雨那丫头还在里头换衣服,说今晚要正式给各位师叔师伯行礼,非得穿得像样些。”3XzJnY

  “她一个炼气小辈,跟我们这帮老家伙行礼,自己倒先紧张起来了,哈哈哈哈。”徐锦笑道。3XzJnY

  李清风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杯茶,闻言接了一句:“礼数是该有的。当年沈英毅他们引气入体的时候,不是也挨个给咱们两个老家伙‘当当当’的磕响头?”3XzJnY

  “唉,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这两个小不点都有孩子了。咱们两个老家伙真是老咯!”徐锦感叹道,满眼的皱纹里却都是笑意,“想想当年咱们从白帝楼分出来,跟着魏掌门来九嶷山创建御剑门的时候,那可真是筚路蓝缕啊。”3XzJnY

  “停停停,师叔,你又要讲过去的事了。”李立连忙捂住耳朵。3XzJnY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听听怎么了?啊?想当年这诺大的九嶷山,也不过就魏掌门,死老李,还有老夫三个人,一点一点的把这山门建了起来!哪像你们现在条件这么好,又有灵田、又有矿脉、地火炉、炼丹阁、藏经阁......”徐锦看李立这副模样,立时吹起胡子瞪起眼睛,揪着李立说教起来。3XzJnY

  赵玄风到来时,正撞上徐锦揪着李立数落往事的场面。他没急着落座,站在院门口听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随即迈步走进院中。3XzJnY

  “徐师叔又在忆苦思甜了。”3XzJnY

  徐锦回头见他来了,松开李立的耳朵,摆了摆手:“可不嘛。你们这些小年轻,一个个都不知道珍惜。当年我跟老李来这九嶷山的时候,连个像样的石阶都没有,上山全靠用剑一点点砍出山道来。再看看现在,又是护山大阵又是地火炉——”3XzJnY

  “师叔,您这话我都能背下来了。”沈英毅笑着打断,“来来来,先坐下喝酒。”3XzJnY

  正说着,里屋的门帘一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3XzJnY

  沈念雨换了一身崭新的淡青色短打练功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站在门框下,微微挺了挺腰板,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到院子中央,朝李清风和徐锦的方向郑重地抱拳行礼。3XzJnY

  “沈念雨见过大长老、徐长老,见过各位师叔。今日引气入体,特来向长辈们报喜。”3XzJnY

  她声音清脆,咬字清楚,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徐锦捻着胡子,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点了点头:“嗯,有模有样。这身板骨比你爹当年结实多了。”3XzJnY

  沈英毅在旁边嘿嘿一笑:“那是,她娘亲自盯着练的。”3XzJnY

  沈念雨得了夸奖,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又转身朝其他几位师叔拱手行礼。走到秦书雅面前时,秦书雅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递了过去。3XzJnY

  “念雨,这是几颗养气丹,品阶不高,但对你现在稳固境界刚好合用。你先拿着,练完吐纳之后再服。”3XzJnY

  沈念雨双手接过,认真道谢:“多谢秦师叔。”3XzJnY

  秦书雅把那小盒塞到沈念雨怀里,又叮嘱道:“引气入体之后头三个月最容易出岔子,你每日早中晚各打坐半个时辰,不要贪多,也不要偷懒。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我。”3XzJnY

  “引气入体只是第一步。你爹娘给你打下了一个好底子,往后能走多远,全看你自己。”李清风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了沈念雨片刻,缓缓道,“不过也不用急——修行这条路,快有快的走法,慢有慢的走法,稳当比什么都强。”3XzJnY

  “谢李师祖提点!”沈念雨认真地点了头,然后坐到了沈英毅和欧阳飞燕中间那个空位上。3XzJnY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沈念雨的修行转向了宗门近来的事务。徐锦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道:“对了,听说化尘教那边最近可热闹了。有个之前一直在闭关的老长老,忽然出关了,要在腊月带队押一批药材到衡州边境去。”3XzJnY

  赵玄风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筷子悬在半空。3XzJnY

  李立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一块灵果,含糊地问:“化尘教押药材?他们不是跟古神教闹得挺僵的吗?还敢往衡州那边运东西?”3XzJnY

  “谁晓得。”徐锦耸耸肩,“不过听说那批药材品阶不低,说是给衡州那边一处分舵的驻守长老和弟子用的。衡州方向那边一直不安分,古神教觊觎化尘教地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3XzJnY

  秦书雅在旁边小声接话:“那个长老我倒是听人提过几次。以前是化尘教的外务长老,负责跟外界打交道,后来说是闭关要冲击元婴就退了。这次忽然出关带队,好多人都觉得奇怪。”3XzJnY

  “那,那个长老到元婴了吗?”李立问道。3XzJnY

  “不知道。”秦书雅摇了摇头,“没人提他结婴的事。不过既然能出关带队,想来就算没成,也差不太远了吧。”3XzJnY

  李立挠了挠头,忽然故作神秘地说:“我听人说啊,这长老不喜社交,以前做外务长老的时候就经常不在门派里。化尘教好多年轻弟子都没见过这位长老长什么样,都是只听说过名字。”3XzJnY

  “这长老倒挺有意思。姓甚名谁?”赵玄风放下筷子,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3XzJnY

  “姓陈。”徐锦翻了翻眼皮回想了一下,“陈...陈玄礼?好像叫这个。我以前跟他见过两面,但是不太熟。”3XzJnY

  赵玄风夹了一箸青菜放进碗里,故作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腊月带队?具体是腊月什么时候?这大冷天的押药材过正阳山,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3XzJnY

  徐锦想了想,摆手道:“具体的日子我也没细问,好像听说是腊月初八前后吧。那长老闭关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修为到了哪一步。不过既然是化尘教内部的事,跟咱们御剑门也没什么关系。”3XzJnY

  赵玄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口温润,他却觉得喉咙里有一丝凉意。化尘教前任外务长老,六七年前忽然以冲击元婴为由卸任,随后并开始闭关。而老陈在巫山开始活动的时间,恰好就在此人卸任之后。3XzJnY

  有点巧啊。3XzJnY

  李立还在那边没心没肺地追问:“那陈长老多大年纪了?闭关了这么多年,别到时候出关一看,门里的小辈都不认识他了。”3XzJnY

  “金丹修士闭关十年二十年的都是常事,他才关了六七年,算什么久。”徐锦夹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不过这人以前当外务长老的时候确实不怎么露面,好多事都是让手底下的人去办,他自己倒像个甩手掌柜。我当时还跟老李说过,这人不像干外务的料。”3XzJnY

  赵玄风放下茶杯,接了一句:“外务长老要跟各方势力打交道,他若真不善交际,那这些年化尘教在外务上的运转倒也没出过大岔子,说明他手下自有一套班子。”3XzJnY

  “那就是他会用人呗。”沈英毅插嘴,端酒碗跟李立碰了一下,“跟你似的,把炼器阁那帮弟子管得服服帖帖的。”3XzJnY

  赵玄风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借着仰头的动作扫了一眼桌上的众人。3XzJnY

  李清风和徐锦已经将话题转到了别的方向——徐锦在吐槽今年冬天九嶷山的灵草长势不好,李清风正在分析是不是地气转寒的缘故。沈念雨坐在父母中间,正襟危坐地听着长辈们谈话,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往秦书雅放在桌上的那只青瓷小瓶上瞄。秦书雅留意到了,伸手将小瓶往她那边推了推,低声说了句什么,沈念雨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3XzJnY

  赵玄风将杯中的酒喝完,把酒杯轻轻搁回桌上。3XzJnY

  “沈师兄,我突然想起炼器阁那边还有些灵草没收,怕晚上露水重给沁坏了。我先回去一趟。各位吃好喝好。”3XzJnY

  沈英毅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你这几年忙得脚不沾地的,也没见你歇过。”3XzJnY

  欧阳飞燕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蒙武坐在桌角,从头到尾没有过话。虽然二人有过过节,但毕竟同为金丹长老,赵玄风起身时他抬头点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3XzJnY

  赵玄风走出院门时,身后的灯火在他合上门帘的瞬间被隔绝成一道窄窄的光缝。夜风迎面灌入领口,带着冬日山间特有的干冷,吹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他没有回头,沿石阶向下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身后院中传来李立被徐锦揪着耳朵数落的求饶声,以及秦书雅低声劝解的细碎话音,隔着院墙已经听不太真切了。3XzJnY

  他回到炼器阁,脑中把方才酒桌上徐锦说的信息过了一遍。3XzJnY

  陈玄礼。腊月初八前后。押送药材。闭关六年多恰好与老陈的活动时间吻合。如果陈玄礼确实就是老陈,那么他亲自带队押送药材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交易多半会发生在药材押送途中,或者借着押送的名义在沿途某处据点完成。3XzJnY

  他坐下来,在纸上写了几个日期,又划掉,一边计算,重新算了一遍,最终锁定了腊月初七到初十这个窗口。而腊月初八前后这个时间点,恰好卡在风雨楼探子所说的“年底交易”的范围之内。3XzJnY

  按徐锦的说法,对方是闭过关冲击元婴的金丹长老(元婴?),实力存疑,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赵玄风之上。若正面发生冲突,赵玄风个人能动用的底牌只有两张:天权剑,和《九幽刺》。前者太过惹眼,后者则是烧命的刺杀禁术。3XzJnY

  干脆把事情搅浑一点吧。赵玄风在案前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将那几条线索在脑中反复掂量了几遍,终于下了决断。3XzJnY

  他先取出那枚风雨楼的传音符,灵力注入,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大长老沙哑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讲。”3XzJnY

  “大长老。老陈很可能是化尘教前任外务长老陈玄礼。他腊月初八前后会亲自带队押一批药材从正阳山出发,经巫山北麓往衡州边境。如果他真是老陈,交易多半会在这条路上进行。”3XzJnY

  “你怎么确定陈玄礼就是老陈?”大长老冷冷地说道,“我要的是证据,不是推测。”3XzJnY

  赵玄风顿了顿,语气不变,“因为我这边查到另一个消息——玄道宗似乎也盯上了这条线,青岚真人那边有可能安排人手截胡。”3XzJnY

  传音符那头沉默了两三息。大长老的声音再响起,比方才冷了几分:“玄道宗?他们的人怎么会掺和进来?”3XzJnY

  “玄道宗身为九州正道魁首,又是横跨几州之地的庞然大物,在宁州耳目众多,恐怕早就盯上了化尘教。”赵玄风随口说道。3XzJnY

  大长老没有说话,像是在权衡什么。片刻后,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说说你的计划。”3XzJnY

  “我的意思是,大长老可以安排人手,提前到巫山北麓设伏,假扮成古神教修士对押送队伍动手。若是玄道宗的人来,他们会注意力转到古神教身上,没人会想风雨楼的事情;若是玄道宗不来,大长老的人也照样可以拿到陈玄礼身上的东西。到时,他是不是老陈,自有决断。”3XzJnY

  传音符那头又沉默了两息。然后大长老低低笑了一声。3XzJnY

  “呵,血手,你这脑子转得倒是快。行,就按你说的办。”3XzJnY

  传音符的光芒黯淡下去。赵玄风没有立刻收起,又取出了另一枚——属于青岚真人的那一枚。3XzJnY

  “青岚真人,赵某已经确认,化尘教长老陈玄礼就是老陈。他将以押送药材为幌子,在腊月初八前后途经巫山北麓,与古神教进行交易。”3XzJnY

  “你是怎么确定的?”青岚真人的声音从传音符中传来,依旧温和。3XzJnY

  “赵某调查时,偶然得知风雨楼也盯上了这条线,可能会在途中截杀。”赵玄风斟酌了片刻措辞,又补了一句:“风雨楼在宁州的情报网络极广,他们既然盯上了这条线,说明老陈身上确实有值得动手的东西。到时候两方撞上,无论哪边得手,对我们都不是好事。”3XzJnY

  “风雨楼的消息,可靠吗?”3XzJnY

  “赵某只能说,风雨楼会不会真的动手,几成把握,赵某不敢担保。但陈玄礼这条线是真的,赵某确认过。腊月初八,巫山北麓,他本人带队押送药材,这个不会错。此外,他们要去的是衡州地界,古神教......”3XzJnY

  “赵长老,我刚才听你说,莫不是‘古神教’派遣杀手,试图截杀化尘教外务长老陈玄礼?”话音未落,青岚真人的声音便传来。他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但把“古神教”三个字咬的极重。3XzJnY

  赵玄风愣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真人说的是!古神教贼人觊觎化尘教资源,妄图截杀其长老和押运队伍。”3XzJnY

  “赵长老思虑周全,老夫很欣慰。玄道宗作为正道魁首,既然得到这种消息,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化尘教那边,老夫会安排人手盯住。你继续做你该做的事。”3XzJnY

  “赵某明白。”3XzJnY

  赵玄风切断传音,将两枚传音符都收回识海深处,靠在椅背上,心中暗骂了一句青岚真人。这个虚伪的老狐狸,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也要师出有名。3XzJnY

  两边的饵都放出去了。风雨楼那边派的是刺客,玄道宗那边派的是人手,他这边是坐山观虎斗的人。如果一切顺利,风雨楼的刺客会先动手,玄道宗的人随后赶到,两方互相撞上。3XzJnY

  如果运气好能撞上真正的古神教修士,他们很可能会认为宁州方面有大动作,进而发展成真正的宁衡大战。届时他再浑水摸鱼......3XzJnY

  就这么办。3XzJnY

  ......3XzJnY

  暮色渐沉时,灵舟终于驶出了蓬莎岛海域。海面上最后几座零星的岛屿从船尾退去,四周只剩下灰蓝色的海水和天边一道越来越暗的暮光——以及一只巨大的玄龟尸体,气息惊人,竟然堪堪达到了元婴期的实力。3XzJnY

  “师姐,这玄龟的壳倒是好东西。要是能整副拖走,够咱们换不少灵石。”3XzJnY

  墨嘉禾按住伤口,打了个哈欠,靠在船舷上看了片刻远处的海平线,随口道:“师姐,咱们还按照原计划,往北走雍州海岸登陆吗?”3XzJnY

  白辰雨把最后一卷绷带缠上胳膊,看着那只浮在海面上的元婴初期玄龟的尸体,没说话。二人的灵舟已经偏离原定航向数十里,船身吃水比出发时浅了几分——刚刚与元婴初期玄龟的遭遇战损了船底几块阵板,灵力屏障的消耗也比预期大了不少。3XzJnY

  “剑主,我建议改道走宁州登陆。雍州的航线过于危险,相比之下宁州航线成熟,妖兽的数量和实力都少些。”少年模样的绝仙剑灵从剑中缓缓飘出,依旧是不带任何感情,冷冰冰的语气。3XzJnY

  白辰雨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缠到一半的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还泛着一圈暗紫色——那是玄龟吐息中混杂的阴寒之气,虽然被她的灵力压了下去,但短时间内无法完全驱除。船舷边的甲板上,墨嘉禾的衣袍下摆被撕开了一大片,露出下面几道已经凝固的血痕,正蹲在船舷边用海水潦草地冲洗伤口。3XzJnY

  “走宁州。”白辰雨终于开口,声音平淡。3XzJnY

  “宁州?”墨嘉禾抬起头,甩了甩手上的水,“那得多绕好几天的路。”3XzJnY

  “雍州海岸情报不明,我们在无尽之海耗了十多年,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万一上岸撞上血寂布的眼线,比走宁州更麻烦。”白辰雨将绷带收紧,系了个结,“宁州虽然也有风险,但低调点至少没事,地形也熟悉。到广陵城靠岸,补给完再走陆路北上。”3XzJnY

  墨嘉禾想了想,没再争辩。他三两下把伤口处理完,转身走向船尾的阵枢——方才那场战斗损坏了几块阵板,虽不致命,但灵舟速度已经降下来了,得先修好才能继续赶路。3XzJnY

  绝仙剑灵没有再说话,缓缓沉回剑身之中。白辰雨在船头站了片刻,望着前方宁州方向那条模糊的海平线,没有动。3XzJnY

  接下来的三天,灵舟向南偏折了约莫二百里,穿过几片零散的渔场和浅礁区,终于在第四天傍晚驶入了广陵城港口的目视范围。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港口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远远看去像一条半明半暗的光带。3XzJnY

  墨嘉禾把灵舟停在港口外的一处偏僻浅滩,二人收起灵舟登岸。白辰雨换了一身寻常的灰布衣袍,用一条旧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墨嘉禾则把一头白发用布巾裹了个严严实实,又在外面罩了一顶斗笠,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青年散修。两人穿过港口外围的货场和仓库区,沿小路绕进广陵城西侧的一家小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3XzJnY

  安顿下来之后,白辰雨关上房门,在窗边坐下,神识沉入识海,找到了血克长老的那枚传音符。3XzJnY

  灵力注入,片刻后,血克长老的声音从符中传来,比往常低沉了些许:“辰雨,你到宁州了?”3XzJnY

  “刚在广陵城落脚。准备补给两日,然后北上雍州。”3XzJnY

  传音符那头沉默了两三息。然后血克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白辰雨许久没从他语气中听到过的凝重:“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有两件事要告诉你。”3XzJnY

  “第一,血寂那个家伙突破元婴中期了。”3XzJnY

  “谁?”墨嘉禾不可置信的说了一句。3XzJnY

  “就在半个月前,他忽然出关,宣布自己突破成功。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血剑宫。他对外说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但你也清楚,他资质那么差。卡在初期那么多年,忽然在突破,背后不可能没有手段。”3XzJnY

  白辰雨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血寂突破元婴中期,这个消息比她预想的来得快。那老狐狸虽然早年根基受损,但善于钻营,在血剑宫经营多年,手下势力盘根错节,如今修为再进一步,必然会加速对血幽派系的渗透。3XzJnY

  宫主血阳虽然名义上把控全局,但以他惯用的平衡手段,大概率不会正面压制血寂,而是会在别的地方做文章。3XzJnY

  果然,血克长老接着说了下去:“第二件事,宫主已经下了谕令——铁血坛封给你,等你回到血剑宫,即由你全权统领。宫主这时候把你推到台前,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你本就从无尽之海无功而返,更要多加小心。”3XzJnY

  血克长老冷冰冰地说完,随后切断了通讯。3XzJnY

  “铁血坛给师姐?”墨嘉禾笑道,“一个曾经叛乱过的分舵?”3XzJnY

  白辰雨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广陵城街巷上:“铁血坛是叛过的分舵,宫主把它封给我,明面上是赏功,实际上是把我推到台面上。”3XzJnY

  “血寂刚刚突破,手下的人肯定会借此机会各处扩张。宫主这时候把铁血坛交给我,等于在敲打血寂派系的人,不要得意忘形。”3XzJnY

  墨嘉禾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那宫主图什么?让师姐跟血寂对着干?”3XzJnY

  “图个平衡。”白辰雨将传音符收入袖中,“血寂势大,血幽撑不住,宫主需要一个不属于任何一边的人去卡住那个位置。铁血坛叛乱过,底子不干净,但正因为不干净,我才好动手整肃。换血幽的人去,反而束手束脚。”3XzJnY

  墨嘉禾想了想,啧了一声:“这宫主也是个老狐狸。让你去给他当挡箭牌。”3XzJnY

  “挡箭牌也不是不能当。”白辰雨站起身,将窗扇合拢,“只要挡箭牌够硬,箭射过来,碎的只会是箭头。”3XzJnY

  她在桌边坐下,把储物袋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灵舟阵板的修补情况,确认无误后,抬头看向门口:“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好好休息,后面几天山路不好走。”3XzJnY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