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花朵沿着石径向两侧铺开，池水安静地倒映着层层树冠。枝叶之外看不见天空，只有一片无声延伸的星海。3XzJqC
艾瑟尔仍坐在白色石桌旁。黑色头纱垂落肩侧，深色长裙没有多少装饰。她手边放着一只白瓷茶杯，杯中的红茶还升着淡淡热气。3XzJqC
淡樱色和服，宽松的袖口，还有横放在指间的旧式烟杆。3XzJqC
她坐得很自然，仿佛这里并非位于现实之外的庭院，只是极东支部研究室旁边的一处普通茶室。3XzJqC
“算是一段不太愉快，却还算有趣的因缘。毕竟动过手以后，多少也算认识了。”八重霖轻轻转动烟杆，唇边浮起一点笑意。3XzJqC
“是我请她来的。有件事情必须尽快告诉你。”艾瑟尔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3XzJqC
破碎的城市、被撕开的天空，还有那个仅凭降临便让周围一切失去平衡的可怕身影，从记忆深处一闪而过。3XzJqC
“那一战里，一个本不该以那种形态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存在，短暂打破了原本维持的平衡。世界很快修正了那场失衡，可那一瞬间，已经足够让另一种东西找到缝隙。”艾瑟尔说道。3XzJqC
烟锅上方那缕薄烟停在半空，向内聚成一片浓重阴影。3XzJqC
黑之命运无法被追踪，也没有可供杀死的躯体。它只会从现世之外留下结果——被它彻底触及的事物，会连同进入下一次循环的可能一起消失。3XzJqC
布达佩斯的失衡没有让它完整进入这个世界，却为它留下了一道足以伸手进来的缝隙。3XzJqC
“它借那道缝隙接触到了旧战场里尚未消散的东西。死去的神谕细胞、破碎的核心，以及留存在那里的感应残响。”八重霖说道。3XzJqC
半空中的阴影随之延展开来，逐渐勾勒出一头荒神的轮廓。3XzJqC
片刻之后，铁灰与炭黑便从内部向外漫开，将最后一点白色吞没。细碎灰尘不断从它身上剥落，又在落地以前被重新牵回躯体。3XzJqC
“不是你知道的那一头。黑之命运截断了那些残骸本应完成的消散过程。死去的神谕细胞、核心碎片和感应残响留在旧战场，最后又被重新拼成了这副躯体。”八重霖说道。3XzJqC
烟雾中的玛尔杜克骤然崩碎，化作无数灰黑色颗粒。那些颗粒在半空散开，却没有彻底消失。片刻之后，它们又被无形的牵引拉回原处，重新组成玛尔杜克的身体。3XzJqC
“摧毁这副身体，只能让它暂时散开。只要那股牵引还在，它就能继续借旧战场上的其他残骸重组。”艾瑟尔说道。3XzJqC
“而且，它已经开始追逐一个明确的目标。”八重霖接过话。3XzJqC
另一缕烟雾从烟杆前方升起，勾勒出巴尔蒙克的轮廓。幽蓝色纹路沿着它的外甲向内延伸，最终汇聚在核心深处。3XzJqC
“它正在寻找巴尔蒙克。更准确地说，它的感应始终指向巴尔蒙克体内的‘弦月’。它能一次次借灰烬重组，却始终停在现在这副模样。按照我们目前的推演，弦月很可能补上它缺少的那一步。一旦推演成立，吞噬巴尔蒙克就可能让它摆脱旧战场残骸与感应残响的限制，形成稳定的活体结构。到那时，它也许会重新获得继续演化的能力。”八重霖说道。3XzJqC
烟雾构成的双眼落在巴尔蒙克的核心上。幽蓝纹路越过巴尔蒙克的核心，沿着灰黑烟尘向玛尔杜克体内延伸。3XzJqC
“到那时，它就会拥有一具能够持续活动、吞噬和演化的身体。”艾瑟尔说道。3XzJqC
梵萝娜看着烟雾中逐渐靠近的两头荒神，神情彻底严肃起来。3XzJqC
两道荒神轮廓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直到灰黑色烟尘触及那片沿外甲延伸的幽蓝纹路。3XzJqC
它们没有落回石桌，也没有消融在庭院上空，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向上拉长。灰黑烟雾层层盘旋，逐渐形成一道高耸而模糊的轮廓。3XzJqC
原本静止的星海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沿着那座高塔的轮廓逐级向上。3XzJqC
越过一级又一级看不见的石阶，直到庭院中的池水、古树与星空都在它周围渐渐远去。3XzJqC
随后，一段早已沉入记忆深处的蝉鸣，隔着遥远的黑暗重新响起。3XzJqC
一阵接着一阵，隔着宿舍没有关严的窗户和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纱网，把整个午后吵得昏昏沉沉。3XzJqC
我躺在床上，后背贴着被太阳烘得微微发热的凉席，手里那部掌机也已经运行得有些烫了。3XzJqC
画面里，背着巨大武器的猎人站在任务柜台前。一份刚刚解锁的终盘委托静静躺在列表最下方，没有熟悉的村民头像，也没有任何能够辨认身份的名字。3XzJqC
委托人一栏空着，旁边的头像位置只有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3XzJqC
我本来已经准备直接按下确认，却难得停了一下，瞄了两眼委托内容。3XzJqC
任务说明写得乱七八糟。目标从哪儿来、为什么跑到塔顶，一个字都没提。整份委托既不像求援，也不像调查报告，只用几句没头没尾的话，邀请猎人前往高塔尽头，见证一片如群星般落下的白光。3XzJqC
“这些终盘委托怎么一个个都在说谜语啊，真的是……”3XzJqC
“又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委托人。名字都没留，就说塔顶有人等我。”3XzJqC
画面一转，猎人已经站在古塔下方。高耸石壁穿过云层一路向上，塔顶被苍白光芒笼罩，连狩猎目标都看不清楚。3XzJqC
猎人仰起头，灌下一瓶颜色有些可疑的药剂，随后沿着石道一路向上跑去。3XzJqC
走廊里有人趿着拖鞋跑过。不知道哪个宿舍碰翻了塑料盆，紧接着便是一句隔着几道门都听得清楚的叫骂。3XzJqC
石阶、回廊、被高空风声包围的平台，还有一道又一道仿佛永远跑不到尽头的区域。3XzJqC
随后是吊扇的咯吱声、室友的笑声，还有走廊外那些乱七八糟的动静。3XzJqC
猎人的脚步越过石阶，穿过回廊，沿着看不到尽头的古塔一路向上。3XzJqC
不再像是从掌机那对并不算好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更像真的有人踩过冰冷石面，一步一步走在空旷的高塔深处。3XzJqC
当约书亚重新看清周围时，眼前已经不再是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天花板。3XzJqC
古老石壁从两侧拔地而起，层层向上延伸，最终隐没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无数早已失去解释者的纹路铺满墙面，在微弱光芒下交替明灭。3XzJqC
空气里没有夏日午后的闷热，也听不见连成一片的蝉鸣。只有一种低沉震动，从塔身深处一阵阵传来。3XzJqC
可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住它时的姿势，拇指轻轻按在一个并不存在的按键上。3XzJqC
沿黑暗向上延伸的石壁、悬在塔顶的苍白月亮，以及云层中不断游动的白色雷光，都与她说过的一样。3XzJqC
他只走过几级石阶，周围的塔壁便开始向两侧退开。头顶黑暗随之散去，露出一轮近乎占满整片天空的苍白满月。3XzJqC
很长的浅色头发披在身后，一袭近乎透明的白色长裙落至脚边，裙摆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她赤足站在石面上，月光穿过身体边缘，让那道身影更像一团勉强维持着人形的光。3XzJqC
又像是直到约书亚来到这里以后，才第一次拥有形状。3XzJqC
苍白月光随之落下，在古塔之外照亮了一片被风雪覆盖的大地。3XzJqC
一头浑身铁灰与炭黑，细碎灰烬不断从毛发间脱落，又重新聚回身体。3XzJqC
另一头背负着厚重外甲，幽蓝色纹路沿着躯体向内延伸，在胸腔深处汇聚成一轮残缺弦月。3XzJqC
可灰黑色尘埃已经越过风雪，缓慢飘向巴尔蒙克。巴尔蒙克体内的幽蓝反应也随之亮起，像是在回应某种来自远处的呼唤。3XzJqC
两头荒神之间看似只有飘散的灰烬，可在更深处，显然还存在某种无法用肉眼捕捉的联系。3XzJqC
巴尔蒙克体内的幽蓝纹路同时亮起，隐藏在外甲与血肉下方的弦月反应，被血谕光强行映了出来。3XzJqC
数不清的破碎核心与死去的神谕细胞，连同残缺的感应场，一并在血谕光中显现。那些本该彼此分离的残骸，被无数灰黑细线连接在一起，勉强维持着玛尔杜克的形状。3XzJqC
与此同时，弦月的反应也被彻底激活。幽蓝光芒沿着细线向外扩散，两头荒神之间的距离仿佛在那一刻被强行拉近。3XzJqC
他能够让隐藏的联系显现出来，却无法凭借唤起将它们分开。3XzJqC
如果巴尔蒙克的核心在现实中被打碎，弦月也可能随着神谕细胞一起散开。3XzJqC
灰黑细线已经缠在那些反应上。失去核心外壳以后，它们只会更容易被拖过去。3XzJqC
她的目光在约书亚尚未完全熄灭的血谕光上停了一瞬。3XzJqC
高塔深处的黑暗里，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点橙红色光芒。3XzJqC
那道光沿着石阶不断向上，时而被黑暗遮住，时而又从更高的位置重新亮起。3XzJqC
像有人拖着一柄尚未完全成形的巨剑，正在沿着古塔不断攀登。3XzJqC
几片近乎透明的白色光屑脱离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越过静止雷云，融入那轮苍白满月。3XzJqC
就在两头荒神即将彻底消失以前，约书亚再次听见那个声音。3XzJqC
庇护所房间里的灯已经熄灭，只有走廊照明从门缝下方透进来，在地面留下一条很淡的光。3XzJq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