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8:旧日恩怨 1

  听到这话,雷斯垂德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夏尔。3XzJrg

  “你说他活不长了?为什么?”3XzJrg

  “也不能说活不长吧,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足以让他留恋的人或者事物了。”3XzJrg

  夏尔说。3XzJrg

  “试想一下,雷斯垂德,假如现在你是那个凶手。3XzJrg

  你有前途光明的工作,有幸福美满的家庭,虽然你的过去可能因为某些人的设计,从而留下了一生都无法治愈的伤口。3XzJrg

  你每天都会盼着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去死,但就算有一天他们真的站在你的面前,把枪递到了你的手里,并主动把脑袋上面凑了。3XzJrg

  回答我——你能扣下扳机吗?”3XzJrg

  闻言,雷斯垂德犹豫了一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些。3XzJrg

  他认真地顺着夏尔的问题思考了片刻,随后呼出一口潮湿的空气。3XzJrg

  “我想.....我大概会犹豫,而且很可能....做不到。”他说。3XzJrg

  “我有苏格兰场的薪水,有快要到手的退休金。3XzJrg

  我会狠狠揍他一顿,把他打得半死,但如果真的要我杀了他.....我做不到。”3XzJrg

  “这就是了。”夏尔靠在座椅的靠背上,目光透过车窗,望着窗外灰蒙蒙的街道。3XzJrg

  “一个生活美满,心中有所顾忌的人,哪怕再怎么痛恨对方,在动手之前也会有所顾忌。3XzJrg

  他们会试图伪造现场,会掩盖痕迹,会想办法撇清自己跟这场案件的所有关系。”3XzJrg

  “而很显然,我们那位凶手先生并没有那么做。”夏洛特的声音在后排响起。3XzJrg

  “他在受害者死后,甚至还有心情抓着对方的手指,用对方的牙齿咬破皮肤,然后写下一个充满挑衅和嘲讽意味的德语单词。3XzJrg

  这种行为不属于一个还在乎明天的人,反而更像是一个充满执念的幽灵。3XzJrg

  既然执念已经完成了,那么这具肉身的死活,对他而言早就无所谓了。3XzJrg

  哪怕这一秒杀完人,下一秒就被苏格兰场发现并就地枪毙,对他而言也是完全不亏的。3XzJrg

  当然,这种情况也有例外,比方说对方可能是个变态杀人狂之类的,对法律缺乏最基本的敬畏之心。”3XzJrg

  “但这个杀人手法跟变态可沾不上边。”夏尔说道。3XzJrg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个将死之人了。3XzJrg

  只有在寿命的倒计时面前,法律的威慑力才会显得可笑。3XzJrg

  所以,越早抓到他,你的结案报告就越好写。3XzJrg

  要是到时候他真的死了,那恐怕就要死无对证了。”3XzJrg

  雨水渐渐大了些,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单调地来回运作,发出阵阵沉闷的摩擦声。3XzJrg

  雷斯垂德消化着两人抛出的性格侧写,眉头紧锁。3XzJrg

  车子在苏格兰场的门前停下,雷斯垂德推开车门,冒着雨冲了出去。3XzJrg

  “你有带伞吗?”夏尔回头问。3XzJrg

  “没。”少女摇摇头。3XzJrg

  “那就麻烦了啊。”夏尔咋舌,随后目光上下扫过夏洛特的身体。3XzJrg

  “看什么,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娇贵。”3XzJrg

  被如此不加掩饰的打量,饶是身为青梅的夏洛特也显得有些愠怒。3XzJrg

  然而,夏尔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解开大衣上的纽扣,随后干净利落地甩给了坐在后座的少女。3XzJrg

  “拿着。”他说罢,便不给夏洛特任何拒绝的机会,紧跟着便冲出了车厢。3XzJrg

  带有体温与淡淡烟草气味的呢绒大衣迎面罩了下来,恰好盖住了少女的头顶。3XzJrg

  夏洛特扯下大衣,看着那个已经在雨幕中跑上苏格兰场台阶的背影3XzJrg

  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顺势将宽大的双排扣风衣披在肩上,推开车门。3XzJrg1

  冰冷的雨水在一瞬间被厚实的布料隔绝在外,迎面袭来的冷风吹不散大衣上残留的余温。3XzJrg

  她快步穿过满是积水的路面,走进这座堪称伦敦治安枢纽的灰白色建筑内。3XzJrg

  苏格兰场大厅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羊毛味,劣质咖啡的焦苦味,以及打字机色带特有的油墨气息。3XzJrg

  机械按键的敲击声犹如一场永不休止的金属降雨,夹杂着转盘电话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3XzJrg

  等夏洛特走进雷斯垂德那间拥挤的独立办公室时,夏尔已经拉开了一把椅子坐下,正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属于雷斯垂德的香烟。3XzJrg1

  “档案都在这里了。”3XzJrg

  雷斯垂德抱着三叠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角的咖啡杯都跟着晃了晃。3XzJrg

  他随手脱下湿漉漉的警帽挂在衣帽架上,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雨水。3XzJrg

  “这就是我们目前拥有的全部拼图。”3XzJrg

  夏洛特走到桌前,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3XzJrg

  属于夏尔的风衣对她而言大长,下摆顺着椅背垂落在地砖上,但她并没有将其脱下。3XzJrg

  她伸手解开第一个文件夹的系绳,将里面那些黑白现场照片,法医报告以及走访记录摊开在桌面上。3XzJrg

  夏尔也吐出一口平稳的烟雾,将目光投向那些泛黄的纸张。3XzJrg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声。3XzJrg

  推理的过程并非总是充满了灵光乍现的瞬间,更多的时候,它需要侦探在浩如烟海的繁杂信息中,耐心地去淘洗出那一粒细微的真金。3XzJrg

  “第一个受害者,伊诺克·德雷伯。”3XzJrg

  夏洛特修长的手指拂过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倒在一个空旷的教堂中央。3XzJrg

  “四十八岁,从谢菲尔德来的投资商,死亡时间是半个月前。3XzJrg

  现场同样没有挣扎痕迹,亨利法医给出的结论是服毒自杀。3XzJrg

  他投资的几处产业和几只股票都有着明显的贬值,一时间导致资产跳水严重,入不敷出,符合一个自杀者的侧写。”3XzJrg

  “他的社交记录很干净。”雷斯垂德在一旁补充道,“刚到伦敦不到三个月,除了几个银行家,几乎不认识什么人。”3XzJrg

  “第二个,约瑟夫·斯坦格森。”夏尔抽出一份法医报告,目光在一行行冰冷的打印字体上扫过。3XzJrg

  “四十五岁,木材商人,死于萨瑟克区的一处烂尾楼,同样的服毒自杀,他被人跑了单,不仅钱没到手,而且还多了一屁股的烂账。”3XzJrg

  “第三个呢?”夏洛特问。3XzJrg

  “一个破产的剧院老板,死在了自己的剧场里。”雷斯垂德翻出最后一份档案。3XzJrg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直以为是自杀,他们三个人的经历都符合一个迫于生活压力而不得已选择自杀的心理侧写。”3XzJrg

  夏尔没有立刻答话,他将三人的资料并在今天早上第四位死者的基础信息旁,形成了一个平行的切面。3XzJrg

  四个男人,年龄都在四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3XzJrg

  一个投资商,一个木材商人,一个破产的剧院老板,还有一个今天早上死在废弃公寓里的体面绅士。3XzJrg

  “这说不通。”3XzJrg

  良久,夏洛特打破了沉默。3XzJrg

  她将双手拢在宽大的风衣袖口里,上身微微前倾,视线落在四张死者的黑白照片上。3XzJrg

  “从苏格兰场走访的记录来看,他们在伦敦的交际圈可以说是一条平行的直线,永远没有相交的可能。”3XzJrg

  “所以,结论很明显。”夏尔弹了弹烟尘。3XzJrg

  “既然他们近期的生活轨迹没有重合点,那就意味着把他们绑在一起的,只能是过去了。”3XzJrg

3XzJrg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