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信仰与好感

　　“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3XzJpr

　　科尔文浑浑噩噩地回到教堂后方一间小型密室。之后在床边坐下，把脸埋进被子里，开始猛捶床垫。3XzJpr

　　一声又一声，闷响被布料吸收了，传不出太远，但在他自己的耳朵里格外清晰。3XzJpr

　　“跟女神畅快聊天的，不该是那个哥布林，应该是我！”3XzJpr

　　“我可是从八千人的死亡里被选中的唯一幸存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3XzJpr

　　那个哥布林不仅无理，而且僭越——它敢像一家之主那样呵斥女神不该浪费，还敢直呼女神的名讳。3XzJpr

　　而女神非但没有降罪，反而跟它言笑晏晏。3XzJpr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3XzJpr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3XzJpr

　　他又捶了一阵，然后才停下来，呼吸很重。3XzJpr

　　稍缓，他起身走向壁橱，轻轻打开柜门。里面有一幅用细绢包裹的蛋彩画，镀金的画框上刻着一个名字——梵·格林。3XzJpr

　　他是近几十年来王国声名鹊起的绘画大师。他的成名作，曾在多个大城市巡回展出，更被某位大贵族喊出过十万金币的天价。3XzJpr

　　然后，它此刻就在科尔文面前。3XzJpr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细绢，让那幅画完全展露在灯光下。一片灰白色的废墟，冻结的残垣断壁之间，有一团极淡的暖色光晕。光晕的中心，一个女人跪坐着，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胸前挂着一枚发光的圣徽。她的眼里充满慈爱嘴上挂着微笑，与光晕之外由无数“冰雕”构筑的极寒炼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3XzJpr

　　这就是让格林大师一画成名的《女神的微笑》。3XzJpr

　　这幅画不是他买的，也不是他偷的。3XzJpr

　　是梵·格林亲手送给他的。3XzJpr

　　大师把画交到他手里时，看着他脖子上的圣徽，说了一句话：“你拥有一份这世上最伟大的爱。观摩它带给了我完美的创作灵感，现在我把它交还给你。”3XzJpr

　　毫无疑问，这幅画是大师鉴证了女神对他的爱——科尔文一直如此坚信着。3XzJpr

　　他从未考虑过一个问题：画中那个女人的面容，与身材高挑的火焰女神并不相似，反而更接近一个凡间女子的模样。3XzJpr

　　也从未追问过那幅画的构图：为什么她被困冰狱之中？而她又为何能笑得出来？3XzJpr

　　他看见画中女子慈爱的目光，情绪逐渐平复下来。3XzJpr

　　“果然，您还是爱我的。”3XzJpr

　　“我也会证明我自己的！”3XzJpr

　　科尔文如此说完，从床底下，拿出一封老旧的信。那是教会的信，收信人是韦斯特神父——铁炉镇的前任神职人员。3XzJpr

　　他是一名火焰骑士，他在北面林场一带做例行巡查时失踪了，尸体在夏季化雪时被发现，死因登记为“遭遇寒潮”。那是圣历1299年，也就是六年前的事。3XzJpr

　　此后铁炉镇的教堂空置了一段时间，直到科尔文被调来。3XzJpr

　　调来后，又过了几个月，行商带来了一个邮政包裹，科尔文就收到那封信。它是“北境教区主教庭致铁炉镇教堂”的行政信函。3XzJpr

　　科尔文以为是寄给自己的，就拆开了。拆开之后才发现，里面写的收件人不是自己，是那位已经离世的前任神父。3XzJpr

　　当然，从落款时间1298年冬来看，寄的时候神父还没死。只是这个年代邮递速度极慢，进入天灾开拓镇的信件，更是要在边缘城市等上个一年半载。3XzJpr

　　所以才出现他这种替死人收信的状况。3XzJpr

　　虽然看一封写给死人的信似乎不合适，但科尔文注意到：信上的内容是教会对韦斯特生前提交的一份“勘探疑考”的答复。3XzJpr

　　那是他作为神职人员在巡视北境时提交的技术记录，属于工作档案的一部分。3XzJpr

　　现任负责人有权查阅和归档前任的工作记录。3XzJpr

　　他带着这个理由，把信读完了。3XzJpr

　　信的内容大致是关于铁炉镇更北方——大约五十圣里外——一处古代建筑遗迹的勘测记录。3XzJpr

　　信中说，那座遗迹最早是在二十多年前被一支勘探队发现的，其规模远大于一般的地面遗址，地下至少还有三层结构，保存状态比预期的完整，但没有找到明确的入口或通行方式，因此被标记为“待进一步评估”。3XzJpr

　　那封信不是用来批准进一步勘探的，它是在回应一个已经提出的问询，并把后续的决定权留给了收信人。3XzJpr

　　然后他注意到信中提到了一个署名——“赛德”。3XzJpr

　　那是《北境见闻手札》的作者，科尔文在教会学校时读过他的书，知道他是上一代人中真正深入过北境冻土的人之一。甚至说科尔文会来北境，也跟看过他的另一本书有关。3XzJpr

　　信中提到，韦斯特在提交的报告里附带了一些赛德提供的记录，希望主教庭协助验证其真伪，因此教会在答复时对那部分信息做了回应。3XzJpr

　　那份记录中提到，在该建筑基座下方检测到一处“以特定仪式结构封闭的空间”，根据布局推测，那处空间的功能可能与“古代神降仪式”有关。3XzJpr

　　教会的回应是末尾附着一行批示，字迹比正文略草一些：“根据整体结构的工程量推断，确为与最上级存在沟通的结构。但载体散佚，无法确认其源头。谨慎保护，但勿擅自行动。”3XzJpr

　　“古代神降仪式”、“与最上级存在沟通的结构”3XzJpr

　　科尔文第一次看见这些字眼的时候，心脏砰砰直跳。3XzJpr

　　他甚至感觉，自己自懂事以来，一直魂牵梦绕的女神，就近在眼前！3XzJpr

　　在那之后的几年里，他把手上剩下的子爵遗产一点一点地投进了情报打探中——在教会内部渠道中翻阅，在行商带来的旧书和刊物中搜索，在所有能够接触到北境边缘信息的交换节点中放置询问。3XzJpr

　　女神保佑！3XzJpr

　　他终于是在上个季度——也就是秋季——打探到了最早那批进入遗迹的探险家团队某些成员的下落。3XzJpr

　　如果他能从那些人嘴里问到进入遗迹的办法，作为被女神选中的人，他一定能完成那场降临仪式！3XzJpr

　　当然，这会儿真正的神选者，正在马厩的干草堆上掰手指。3XzJpr

　　倒不是何塞的数学退化到了小学水平，而是他在尝试量化一种更模糊的东西：他今天为女神提供的信仰之力。3XzJpr

　　他明确感觉到，今天持有的信仰量比昨天更多了。3XzJpr

　　经过推测，他知道这是火锅产生的“信仰分红”。吃到火锅的人产生感激，感激流向女神，而他作为火锅的创造者，从中分得了一部分。3XzJpr

　　为了把它量化。3XzJpr

　　他决定把今天一天获得的信仰量，定义为1单位。3XzJpr

　　那么他当前持有的信仰量，就是23单位。3XzJpr

　　虽然不多，但如果火锅能被更多人吃上，这个数字会持续增长。3XzJpr

　　他不确定这些单位能兑换什么，但这数字高了，女神起码对他会更好——换言之，把它当做计量女神好感度的标杆，也似乎是可行的。3XzJ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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