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经常偶尔——冬青会像现在这样带着一身酒气、胭脂味,以及那种情爱后所特有的下流味道回到家里。艾拉对此虽不至于见怪不怪,但也已经习惯了。3XzJlN
她接过冬青的大衣,打量了一眼脖颈下肮脏的绛红色吻痕与鲜艳的咬痕,却仍平静地问道:“要醒酒汤吗?”3XzJlN
“明明上周才刚刚做过一次吧?”艾拉的语气里带着埋怨,“还是说这次换了一个人?”3XzJlN
“没有准时下班回家,又没有和我通电话。除了在外面鬼混以外,还有第二种可能吗?”3XzJlN
“麻利一点,我不想等你。衣服现在洗出来,明天就能干。”3XzJlN
“谁知道你明天还会不会出去鬼混,你以为你能换的衣服很多吗?”3XzJlN
她看着艾拉没有嫌弃地抱着她的衣服,走进盥洗室,不由得叹了口气。3XzJlN
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警告自己——艾拉就是艾拉,艾拉不是艾薇的替代品。艾拉是艾薇留给她的遗物,她应当照料好这个孩子。3XzJlN
但是,每当看到艾拉那同她姐姐一般无二的粉色长发,看到那脸陷入的深度都完全相同的酒窝,看到那几乎如出一辙的温情脉脉的眼眸……她都无法克制地想起艾薇。3XzJlN
她对艾薇的最后一点念想,全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3XzJlN
冬青抬眸看着刺目的白炽灯,思绪又向着六年以前的时光沉沦。3XzJlN
时间从来没有真正过改变什么东西,艾薇的一颦一笑仍旧在冬青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最多也不过是添上了一层感伤的昏黄的滤镜。3XzJlN
时间也从来没有治愈过什么东西,使伤疤与痛苦平复的不是这个庸医,而是人类自己的调节能力。一个人不可能永远生活在悲伤的情绪当中,这是大脑的生理结构所决定的。而所谓的释怀,不过是在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的自欺欺人罢了。3XzJlN
艾拉的目光从上至下扫过冬青的全身,最后久久定格在冬青的胸口处,有些嫌弃地问道:“那家伙是狗吗?在你身上留下了这么多标记。”3XzJlN
“这么说未免也太失礼了。”3XzJlN1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对菈玛莲有什么偏见,”冬青给自己挤上牙膏,“这段关系里,真正有问题的那个人是我。”3XzJlN
……又是这样把全部责任都归咎到自己身上……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意让别人吃亏。就因为上过几次床,所以就要这么偏袒人家吗?简直不可理喻。3XzJlN
如果只是上过床就能得到你的偏爱与坦诚的话,我也——3XzJlN
“我已经刷过了,”艾拉冷着脸回答,打开了花洒,“多刷几遍牙吧,你嘴里全是那个女人的味道。”3XzJlN
艾拉感受着冬青那双有力的大手抓弄自己的发丝,随后又用沐浴液涂遍全身,脸色不由得红了些许。她悄悄用余光观察冬青的反应,却发现对方脸色如常。3XzJlN
“对我的身体……就没什么感想吗?”3XzJlN1
艾拉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准备后才面向了冬青,即便如此她的脸还是在一瞬间便烧透了。3XzJlN
无论看过多少次,她还是不由得感慨冬青的身材简直好得不像话,唯一的缺憾大抵也只是两峰的规模稍有遗憾,但这也多是在整个身高的衬托下导致的。3XzJlN
时间完全没有在冬青的身体上留下多少衰老的痕迹,反而额外赋予了一份成熟的魅力。手臂和腰线的线条流畅得宛如跃动的海豚,因为久经锻炼的缘故可以看到清晰的马甲线和漂亮坚实的肌肉,尤其是那层次分明、排列整齐的腹肌。3XzJlN
冬青的腰肢完全同纤细沾不上边,但也一点也不臃肿,只是给人一种力量感与爆发感,这是核心力量强大的体现。3XzJlN2
更糟糕的是冬青身上的味道,在热气里愈发地浓郁起来。3XzJlN
她其实撒谎了,她完全不讨厌冬青身上的味道,即便是冬青身上的烟味与酒味对她而言也完全可以接受,她只是单纯讨厌冬青身上存在其他女人的味道罢了。3XzJlN
艾拉从很早以前就发现了,冬青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淡雅的清香,她确定这香气不是香水或是沐浴露的味道,而只是冬青的体味。毕竟在十四岁分屋之前,她一直都和冬青睡在同一张床上,所以直到今天她还是很喜欢趁冬青上班不在家的时候,把自己闷在冬青的被子里。3XzJlN
艾拉企图用深呼吸的方式给自己的大脑稍微降降温,结果很快整个呼吸道便完全被冬青身上的味道给占据了,大脑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也随之烧了起来。3XzJlN
她一点也不意外冬青会在外面鬼混……或者换种说法,像冬青这样的存在,天生就是更容易受到那些坏女人的关注。3XzJlN
冬青只是没有办法拒绝那些坏女人,毕竟冬青那么善良温柔,又总是容易心软。3XzJlN
因为略显巨大的身高差距,冬青不得不蹲下来帮艾拉洗漱。3XzJlN
艾拉则正好可以看到冬青那双认真专注的灰色的眼眸。3XzJlN
冬青的眼眸意外的其实有些严厉,但完全称不上是尖锐,像是一把未开刃的剑,又像是教堂彩窗于黄昏时分投下的影。她的眼眸很少含着笑意或其他快活的情绪,总是庄重而谦卑,却又藏着一种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微不可察的伤悲。3XzJlN
这双眼眸总是诉说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可却又总是在无意间勾引起他人那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3XzJlN
艾拉也不例外。唯一不同的是,他人所无从知晓的过去,有许多都是她同冬青生活的一个剪影。3XzJlN
冬青坐在花洒下,艾拉看着冬青的背部,遏制住自己那咽喉深处差点吐出的惊叹。3XzJlN1
结实、优美、挺拔、和谐……艾拉一点也不怀疑有人会单纯因为这副肉体,而对冬青不可自拔。3XzJlN
冬青是我的监护人,我不是母亲的母亲,我姐姐最要好的朋友。3XzJlN
我是她法律意义上的女儿,是她的故人留给她的托付,是她回忆与留恋的锚点。3XzJlN
自从她步入到青春时代以来,她便总是在睡梦里梦到冬青,一开始或许还有些羞耻,但很快她便接受了,因为梦里的冬青总是更热情,更坦诚,总是能顺着她的心意行动,无论做什么都可以——拥抱、抚摸、亲吻……甚至是那种事情。3XzJlN
她想起自己的姐姐第一次将冬青带到她面前的时候……初秋的上午,阳光明媚,冬青温和地笑,附身轻吻她的手,向她问好。3XzJlN
但她也忘不了,冬青的目光总是久久停留在自己姐姐身上,不曾移开。3XzJlN
冬青或许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是艾拉不止一次地能感觉到,冬青在用看另一个人的目光看她,冬青把她当做为另一个人的投影。3XzJlN
她知道冬青在无数个恍惚的瞬间将她当做了她的姐姐,但她又能说些什么呢?3XzJlN
叫冬青不要把她当做她姐姐?还是向冬青抱怨她和姐姐完全不一样?3XzJlN
她如何不知道冬青对姐姐的感情。姐姐还在世时,她曾大胆地问冬青,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姐姐。而冬青回以的是长久的沉默。3XzJlN
但是对于她而言,冬青又何尝不是姐姐留给她的最后的温暖与曙光。3XzJlN
艾拉长叹一声,无法言喻的酸涩席卷她的心头,但她就连眼泪也没办法流下一滴。3XzJlN
她又有什么可不满的呢?难道她要埋怨已故的姐姐?还是说她要怪罪冬青对她姐姐的留恋?3XzJlN
谁都没有错……没有任何人有错……每个人都已经是尽己所能地维持着生活,这如同黄连一般苦涩的生活。3XzJlN
莫名而来的冲动催使艾拉下床,蹑手蹑脚地摸黑摸到了冬青的卧室。3XzJlN
艾拉悄悄地爬上床,几经犹豫,还是将伸手伸向了冬青的脸颊。3XzJlN
如水的月光倾泻在冬青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眼梢上,仿佛银白色的纱。3XzJlN
艾拉的手沿着冬青的脸颊慢慢向下滑动,直到停在那双淡粉色的唇上。3XzJlN
她将自己的脸和冬青的脸贴在一起,感受着冬青那微凉的体温,嗅着那熟悉而淡淡的清香,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3XzJlN2
冬青……冬青……我的阿芙洛狄忒,我的阿耳忒弥斯,我的缪斯……我的呼吸、我的脉搏、我的生命、我的……母亲……3XzJlN
艾拉忽然发现自己六年以来从没有称冬青为母亲过,冬青也从来没有向她强求过这个称呼。3XzJlN
母亲……这个称呼总是意味着柔软、温暖,亲昵的怀抱与略显啰嗦的叮嘱……冬青其实不是怎么合母亲这个称呼,她总是缄默不语,也很少会做出亲密的动作,她更喜欢无言地注视着孩子的成长。3XzJlN
然而她又总是对孩子表现出近乎无底线的放纵和包容。3XzJlN
“那么,你会包容我现在的冒犯吗?冬青……”艾拉盯着冬青漂亮的眉眼,“或者说,冬青。”3XzJlN
内心的渴望冲垮了理智,艾拉温柔地在冬青的眼角落下一吻,随后一路向下,吻过冬青的唇,最后在下颌止步。3XzJlN
“你睡得真沉啊,冬青……”艾拉捧着冬青的脸,“为什么直到今天,你都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哪怕一句‘我爱你’呢?对于你而言我到底意味着什么呢?还是说你的爱都已全部交给了我的姐姐,已不再留有属于我的那份了呢?”3XzJlN
“对于你而言,我究竟算是什么呢?……我真的……真的好羡慕……好嫉妒啊……”3XzJlN
“再让我贪恋一会你的温柔吧……就一会……我不是母亲的母亲……”3XzJlN
月光在不知不觉中不见了踪影,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却与黑夜和谐地融在一起。3XzJlN
冬青张开眼,感受着胸膛上已然平稳的呼吸,无声的叹了口气。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