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慎,你一直都是我看好的人,我知道你对军事没什么接触,所以这次你只是作为我的声音去告诉蛇鳞应该怎么做,他们会自己安排好一切。”3XzJqX
科西切脸上还是那副慈祥的笑容,接过了跟他们那片大地类似的终端,这东西便是科西切随时给罗慎传话的仪器。3XzJqX
拍了拍罗慎的肩膀,科西切走进了自己的大堂内,罗慎把终端塞进衣服,外面整齐的蛇鳞已经等候多时了。3XzJqX
“走吧,去往我们公爵的伟大城市中其中一座,那里的感染者们不懂感恩,只会觉得一切不公都是冤枉他们的,实则他们都有血脉都未能消除的原罪。”3XzJqX
说着义正辞严的话语,罗慎和蛇鳞坐上了货运车,远离了公爵领,在临走前,他看向了塔露拉的卧室,希望她一切顺利。3XzJqX
塔露拉在窗户这边,目睹了罗慎的远去,她深呼吸一口气,把自己那柄大剑挂在腰间,从最开始连握剑的姿势都需要罗慎手把手纠正,到如今能流畅地使出记忆中的每一招剑术套路,罗慎说她的进度快得惊人,但她心里清楚,剑术是一回事,用剑刺穿一个人的心脏是另一回事。3XzJqX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步一步的前往了科西切所在的大堂。3XzJqX
“你可以不是那一位斗士,但你可以选择做你自己。”3XzJqX
罗慎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那个总是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男人,在昨晚的最后一课上难得地露出了忧虑的神情。3XzJqX
他反复叮嘱她逃跑的路线,告诉她该去哪里藏身,甚至给她画了一张简陋的地图,标注了乌萨斯东部几个相对安全的小村庄。3XzJqX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次普通的巡逻任务,但塔露拉听得出他藏在平静表面下的不安。3XzJqX
走廊幽深而寂静,不知怎得,今天的管家和女仆没有一个人出现在走廊,亦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塔露拉,仿佛塔露拉今天的运气好的不行,无需向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带着这柄大剑。3XzJqX
塔露拉走到了大堂门前,推开了大门,见到了正在撑着头的科西切,他似乎在小憩一会,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在这个找到他。3XzJqX
“我的女儿,今天怎么会有兴趣见我?还带着你根本不常用的剑?”3XzJqX
塔露拉的身体在颤抖,她在强忍自己即将杀人要吐出来的冲动。3XzJqX
“让我猜猜,今天城里发生了暴动,我的蛇鳞们倾巢而出,城堡的守卫前所未有的空虚,而你,我的女儿,选择在这个时刻带着你从不喜欢的剑来见我。”3XzJqX
科西切没有任何恐慌的情绪,他只是饶有兴趣的点评着塔露拉的来意,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3XzJqX
“你最近的沉默越来越多了,塔露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让我想想,是那位新家庭教师来了之后吗?”3XzJqX
他知道了?他知道多少?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们的所有计划,只是一直在等着这一刻?3XzJqX
不,冷静,塔露拉,如果他知道,蛇鳞就不会被调走。如果他全知道,他现在不会一个人坐在这里。3XzJqX
她开口了,声音比预想的要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稳的表象下面压着多么汹涌的恐惧。3XzJqX
科西切没有惊讶,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发出一声轻轻的、几乎可以用“欣慰”来形容的叹息。3XzJqX
他放下了撑着自己脑袋的手,却让塔露拉下意识的拔剑。3XzJqX
剑身在灯光中闪过一道寒芒,剑尖对准了科西切的胸膛。3XzJqX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塔露拉,我常想,魏彦吾没机会杀掉我,所以会是他身边的谁来做这件事?”3XzJqX
“为自己的弑父仇人用刑,替你仇恨的那个人杀掉他仇恨的人。多美好的结果啊。”3XzJqX
“但是,塔露拉,我想要一个理由,要一个你为什么杀我的理由。”3XzJqX
科西切靠在椅背上,想要听听塔露拉因为什么要杀他。3XzJqX
理由,她当然有理由,她和罗慎一起看过的那些东西,每一件都是理由。3XzJqX
“你的执法队抓捕了两个感染者,斥责他们是流浪者,把他们关进了大牢。”3XzJqX
“啊,是这个,我想想,那两个人,矿场的感染者,在城外的感染者居所没有他们的名字,矿场也没有他们的名字,自然就不被允许在我的城市里待着,塔露拉,这有什么问题吗?”3XzJqX
“他们根本不是无家可归,负责记载的人疏忽了他们两个,把他们从居所和矿场的名字全部一笔消除,矿场让他们回居所,居所让他们回矿场,被两个地方推来推去,最后因为无处可去被定罪,这就是你的法律?”3XzJqX
“法律是死的,塔露拉,我当然可以为他们破例,但今天破一个例,明天就会有十个人来要求破例,后天会有一百个,到最后,法律形同虚设。”3XzJqX
“你同情他们,这很好,但同情不能替代秩序,那两个感染者,我很遗憾,但他们是秩序运转中不可避免的损耗。”3XzJqX
令人作呕到极致的语气,但塔露拉居然一时间没法反驳他,她跟罗慎学习太多,唯独没有学到这一点。3XzJqX
“你不接受,是因为你还没有学会用治理者的眼光看问题,这就是你今天要来杀我的理由吗?就为了那些感染者?”3XzJqX
“塔露拉,你不用着急解释,我很想知道,当你决定杀我的时候,你对你父亲的仇,放弃了?”3XzJqX
“我答应过你,要把你训练成能够亲手复仇的样子,就是为了让你能够复仇魏彦吾,但看看现在的你,为了感染者就跟我反目成仇,这是你应该……”3XzJqX
“你欺骗我,骗我说魏彦吾作为主谋杀死了我的父亲,你没告诉我他们曾经一起对抗你,把你赶出龙门。”3XzJqX
“你没告诉过我你在我父亲之死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即使魏彦吾杀了我父亲,他有罪,他应该受死,你也难逃其咎。”3XzJqX
科西切对这番话丝毫没有感觉,他看着塔露拉,勾起一抹微笑出来。3XzJqX
“塔露拉,你说我欺骗你,可我告诉你的那些事,哪些是假的?魏彦吾确实杀了你的父亲,这是事实,我只是没有告诉你他们曾经一起对抗过我,这算欺骗吗?”3XzJqX
“你指责我隐瞒了我在你父亲之死中扮演的角色,那么告诉我,塔露拉,我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亲手杀了你父亲吗?没有。”3XzJqX
“我只是给了魏彦吾一个理由,做选择的人是他,动手的人是他,你恨我,不过是因为恨一个在千里之外的舅父太难了,而恨一个每天坐在你面前的养父比较容易。”3XzJqX
塔露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3XzJqX
握着剑的手开始发颤,她无法去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去杀科西切。3XzJqX
不,不对,他那都是歪理,感染者本可以重新有机会补办自己的身份,却因为管理的不作为导致他们的犯罪,罪过根本不在他们身上。3XzJqX
而她的父亲呢?她那片大地的父亲临终前的模样是那么的安详,她实在是无法共情自己这片大地的父亲,对她而言,并没有任何实感。3XzJqX
“塔露拉,来,你可以杀死我,我不反抗,我就坐在这里,这就是你杀我的理由吗,但没关系,你可以不需要理由,杀人本就不需要理由。”3XzJqX
科西切张开双臂,面带慈祥,似乎塔露拉只是他不成器的孩子,要杀了他夺位。3XzJqX
“你的杀戮证明了我的观点,我愿意放弃抵抗,死在你的手中,我的女儿,你的行为将成为你通向真理的桥梁,就让我的死成为你的地基。”3XzJqX
塔露拉的胃在剧烈翻涌,喉咙里堵着一团让她想呕吐的东西,他说得不对,她知道他说得不对,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逻辑里一定藏着陷阱,但她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她无法反驳。3XzJqX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级别的语言交锋,她不是斗士塔露拉,她不会用同样锋利的言辞去还击,她只是一个普通人。3XzJqX
科西切也发现了不对,面前的塔露拉没有说出任何话,甚至不对他的言语进行反击,这时候他就发现塔露拉似乎不是那个塔露拉。3XzJqX
“塔露拉,你现在还不杀我,是在犹豫吗?你在犹豫什么?”3XzJqX
科西切发现,塔露拉在面对他的话语时,居然往后退了半步。3XzJqX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杀人?害怕鲜血?还是害怕我是对的?”3XzJqX
塔露拉很想以自己记忆里的斗士塔露拉一样用最犀利的言辞剖开他的虚伪,但她不行。3XzJqX
因为他说得对,她害怕,她害怕得连剑都快握不住了,记忆里的她能用源石碎片划开自己的手臂,与科西切彻底决裂,她不是她,她只是一个从和平大地来的塔露拉,一个连鲜血都没见过的普通人,一个今天早上还在想“如果能回去就好了”的逃兵。3XzJqX
那仿佛看穿了面前塔露拉灵魂的眼睛,真真实实看到了一切,他看到了她浑身散发的与之前自己培养的斗士截然不同的气息。3XzJqX
塔露拉慌忙的弯腰去捡,捡起来的同时却再有没有对向科西切的勇气。3XzJqX
“我看的出来,你是塔露拉,但之前的塔露拉的愤怒,她的意识,她那完全不带掩饰的意识,全都不在这副身躯之上了,你是另一个塔露拉?还是她的新源石技艺?”3XzJqX
“我知道你是塔露拉,但你不是我培养的那个塔露拉。”3XzJqX
“区别就在这儿,塔露拉,你不敢杀我,你没有她的愤怒没有她的决绝,你敢杀我吗?”3XzJqX
“你还敢吗?你没有她的恨意,而之前塔露拉的一切也与你无关,你为什么要背负另一个塔露拉的决定去杀死你的养父呢?”3XzJqX
科西切现在对面前的塔露拉越来越敢兴趣,这不是他的塔露拉,但不妨碍他施展源石技艺,他很想知道是什么导致了塔露拉变成了这副样子。3XzJqX
他不断的给面前的塔露拉施加压力,看她一步步走向崩溃。3XzJqX
塔露拉不想回答她的任何话语,她做不到杀人,她真的做不到。3XzJqX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都要她这个从另一片大地来的人来背负,这片大地的塔露拉去哪了?3XzJqX
罗慎……罗慎,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这样,可是我现在真的想吐……3XzJqX
干呕,塔露拉又干呕了起来,科西切继续看着她的表演。3XzJqX
塔露拉的瞳孔猛缩,却看见科西切用手指比了一个圈。3XzJqX
“哦,跟我猜的差不多,我本以为罗慎先生带领蛇鳞去镇压暴动无关这些事情,没想到还真的与他有关,你们配合的不错,他取得了我的信任,调走了蛇鳞,你在今天动手,趁虚而入,这很完美,也是一个很周密的计划,只可惜他的计划出了一点差错。”3XzJqX
科西切也不再具有那种赴死的微笑,他重新变回了那个阴冷的公爵,因为现在的塔露拉也打乱了他的计划。3XzJqX
“他现在在城市镇压暴动,和我的蛇鳞一起镇压暴动,就算他这时候脱身赶过来……哦,我想他不一定能脱身,我的蛇鳞可不是普通的士兵,到时候,他会被千刀万剐,被扔进无人在意的感染者人堆里死去……”3XzJqX
塔露拉双手撑着剑,想要重新把剑对准科西切,但她的手好像被抽去了骨头,刚拎起一半又放了回去,她低着头,肩头剧烈的颤抖着,泪水一滴滴的落了下来。3XzJqX
科西切决定最后击溃塔露拉的心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甚至带了一丝虔诚。3XzJqX
“给我一个你必须杀我的理由,是因为我要加害你吗?那只是你根据你之前的记忆推导出来的理由,只是之前的你所谓的理由,也不要去借用罗慎的理由,只用你自己的理由来看,你有什么理由杀我?”3XzJqX
自己确实恨他,但却是因为记忆的共情,她没有深刻感受到自己那股记忆里被科西切对待的愤怒,共情会让人难过,会让人愤怒,但它绝对不会和亲身体验一样刻骨铭心。3XzJqX
科西切现在都可以宣告胜利了,面前的塔露拉近乎丧失了斗志,自己只用几句话便给塔露拉的一切瓦解。3XzJqX
家中的管家和女仆都不会这么急匆匆的来救他,蛇鳞只会是悄无声息,那只有一种可能了。3XzJqX
科西切的眉头舒展开来,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着扶手,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3XzJqX
罗慎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剧烈的喘息着,他那昂贵的贵族服饰上沾着泥泞和血水,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他的眼睛迅速扫视了一圈,在看见拄着剑无力的塔露拉时,他终于松了口气。3XzJqX
“老鬼,我不在塔露拉的身边,给你这家伙很嚣张的机会呀。”3XzJq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