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鞋尖碰到地面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来了。3XzJnY
玄关的灯已经亮着。3XzJnY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3XzJnY
一只鞋还好好穿着，另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旁边，鞋尖歪歪斜斜地朝着门。3XzJnY
她想了一会儿。3XzJnY
没想起来是什么时候脱的。3XzJnY
“算了。”她说道，正准备把鞋送回收纳区的系统随即停了下来。3XzJnY
几分钟前，她似乎还在和项目组争论那组始终无法收敛的数据。3XzJnY
也可能不是几分钟前。3XzJnY
窗外已经完全暗了。3XzJnY
她记得离开研究区的时候，负责这一侧昼夜照明的轨道反射阵列还没有越过城市上空。3XzJnY
不过今天的时间本来就过得很快。3XzJnY
“别收。”她把另一只鞋也踢到旁边。3XzJnY
【好的，主人。】3XzJnY
她向前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摸了摸肩膀。3XzJnY
外套已经不见了。3XzJnY
她回过头。3XzJnY
那件衣服正悬在墙边，附着在材料表面的尘埃、放射性残留物和几种不属于居住区的微量粒子被逐层分离，重新送回公共物质循环。3XzJnY
几秒以后，衣物恢复原状，自行折叠起来。3XzJnY
“我什么时候脱的？”她问道。3XzJnY
【进入住宅后七秒。】3XzJnY
“哦。”她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答案。3XzJnY
少了外套遮挡，里面那件浅色贴身衣物也完全显露出来。3XzJnY
柔软的布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在胸前撑出饱满而明显的弧度，向下却很快收进纤细的腰线。她低头扯了扯有些褶皱的衣摆，又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丰满的胸口随动作向前挺起，腰肢舒展开来，腰臀之间那道柔和的曲线也跟着显了出来。3XzJnY
她自己没有怎么在意。3XzJnY
“累死了……”她长长呼出一口气。3XzJnY
【根据您的身体状态，建议进行低强度恢复。】3XzJnY
“不要。”她活动了一下肩膀。3XzJnY
【建议补充——】3XzJnY
“也不要。”3XzJnY
【您的睡眠时间——】3XzJnY
“这个尤其不要提醒我。”她眯起眼睛。3XzJnY
系统安静了一瞬。3XzJnY
【好的，主人。】3XzJnY
她满意了一点。3XzJnY
客厅和早上离开时似乎没有什么不同。3XzJnY
桌边还放着没看完的东西，沙发旁也留着一块不知道是谁随手扔下的记录板。早晨使用过的杯子依旧停在原来的位置，只是里面剩下的内容早已被回收，杯壁也恢复成第一次生成时的状态。3XzJnY
她拿起杯子。3XzJnY
“水。”她说道。3XzJnY
透明液体从杯底出现，很快升到她习惯的位置。3XzJnY
她喝了一口。3XzJnY
眉头随即皱了起来。3XzJnY
“不是这个。”她把杯子稍稍举高。3XzJnY
液体消失。3XzJnY
第二次出现的时候，温度与成分已经换了一种。3XzJnY
她重新尝了一口。3XzJnY
这才满意。3XzJnY
“他回来了吗？”她问道。3XzJnY
【三小时十七分钟前返回。】3XzJnY
“还在工作？”3XzJnY
【不在。】3XzJnY
“那人呢？”3XzJnY
【卧室。】3XzJnY
她有些意外。3XzJnY
向卧室方向走了两步以后，那扇门已经出现在前方。3XzJnY
她停了一下。3XzJnY
早上离开的时候，卧室似乎不在这个方向。3XzJnY
不过住宅偶尔会为了缩短通行距离重新调整内部连接，她向来懒得理会这些变化。3XzJnY
也可能它本来就在这里。3XzJnY
她忽然有些记不清。3XzJnY
这个念头很快过去。3XzJnY
卧室的门没有完全关。3XzJnY
里面很安静。3XzJnY
床上的人侧身躺着，一只手还露在被子外面。几层没有关闭的演算界面悬在床边，亮度已经被环境系统压到最低，只留下几条模糊的运算路径。3XzJnY
她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3XzJnY
一声很轻的呼噜从里面传出来。3XzJnY
她怔了怔。3XzJnY
随后嘴角一点点扬起来。3XzJnY
“居然真的睡着了。”她小声说道。3XzJnY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3XzJnY
她没有进去。3XzJnY
只是靠在门边，多看了一会儿。3XzJnY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一幕以前出现过。3XzJnY
不是今天。3XzJnY
也不一定是这间房。3XzJnY
似乎也曾经有一扇没有关严的门，一个累得什么都顾不上、就这么睡着的人，而她站在外面看着。3XzJnY
她试着回想。3XzJnY
什么都没有。3XzJnY
那点模糊的熟悉感像落在水面上的影子，稍一触碰便散开了。3XzJnY
她也没有继续追。3XzJnY
今天已经有够多值得头疼的事情。3XzJnY
她重新回到客厅。3XzJnY
“把项目打开。”她把杯子放回桌边。3XzJnY
【好的，主人。】3XzJnY
周围的光线稍稍暗下。3XzJnY
没有屏幕升起。3XzJnY
桌面、墙壁与空气本身只是同时改变了一点状态，一整套复杂的项目结构便自然铺开在她面前。3XzJnY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继续工作的准备。3XzJnY
那组用于维持恒星内部能量输运的控制模型存在极其微小的长期偏差。3XzJnY
如果整个工程只需要稳定几千年，这甚至算不上问题。3XzJnY
可他们需要调整后的恒星内部结构继续维持数十万年。3XzJnY
到那时候，一颗目前尚未形成的行星会进入预定区域。3XzJnY
他们不希望今天被忽略的一点误差，最终落到那里。3XzJnY
原本应该还有十七项。3XzJnY
至少她记得是十七项。3XzJnY
现在一个红色节点都没有。3XzJnY
她站在桌边，没有马上动作。3XzJnY
十二项已经通过交叉验证。3XzJnY
剩下五项正在等待最终确认。3XzJnY
那组把整个项目组折腾了好几天的数据已经重新收敛。3XzJnY
“……我做过了吗？”她迟疑了一下。3XzJnY
【没有。】3XzJnY
“那是谁？”3XzJnY
【临时处理权限来自本住宅。】3XzJnY
她慢慢转过头。3XzJnY
卧室里依旧很安静。3XzJnY
她重新看向项目。3XzJnY
新的处理方式非常熟悉。3XzJnY
模型被拆成几个独立区间，长期误差重新分配，原本只负责背景校准的观测阵列也被临时拉过来补足最后的条件。3XzJnY
称不上多么漂亮。3XzJnY
但很有效。3XzJnY
非常像他。3XzJnY
她抿了抿嘴，又往下翻了一页。3XzJnY
动作停住。3XzJnY
下面还有一份没有正式归档的内容。3XzJnY
只有几行公式。3XzJnY
那是他们几天前吃东西时随手留在桌面上的。3XzJnY
起因是什么，她一时都有些想不起来。3XzJnY
大概只是他说到某个和当前项目没有直接关系的问题，顺手写了前半段，她觉得其中一个地方不够漂亮，于是把剩下几项接了上去。3XzJnY
写完以后，两个人谁也没有再管。3XzJnY
住宅系统显然没有准备让它们就这么留下。3XzJnY
几行公式被判断具有进一步验证价值以后，自行取得了临时演算权限。3XzJnY
三个分布在不同恒星系的模拟阵列先后接入。3XzJnY
大量演算已经全部结束。3XzJnY
结果下面只有一句很简单的话。3XzJnY
【未发现反例。】3XzJnY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好几秒。3XzJnY
脸颊一点点鼓了起来。3XzJnY
“连这个都做了。”她抱起手臂。3XzJnY
【是的。】3XzJnY
“他就不能给我留一点吗？”3XzJnY
【相关任务均由他主动处理。】3XzJnY
“我知道。”她转头看向卧室。3XzJnY
那个人依然睡得毫无反应。3XzJnY
她原本是真的有一点不高兴。3XzJnY
自己一路上还认真盘算着回来以后从哪里继续，结果有人一声不响地全部做完，然后自己跑去睡觉。3XzJnY
可看了一会儿，那点脾气又自己散了。3XzJnY
“算了。”她把项目树拨到一旁。3XzJnY
对于一个以十万年计算进度的工程而言，晚几个小时确认结果几乎不能被称为拖延。3XzJnY
她向后靠进椅子。3XzJnY
“今天还有什么安排？”她问道。3XzJnY
【正在检索您的个人日程。】3XzJnY
几场会议、项目复核、跨区观测申请以及一些她自己留下的研究内容依次浮现。3XzJnY
随后一项项变淡。3XzJnY
大部分已经延期。3XzJnY
她看了一眼提交记录。3XzJnY
“也是他？”她问道。3XzJnY
【是的。】3XzJnY
“他还做什么了？”3XzJnY
短暂的安静。3XzJnY
【该部分内容被要求不得主动透露。】3XzJnY
她眉毛抬了起来。3XzJnY
“你刚才已经告诉我，是他动了我的日程。”3XzJnY
【该信息不在限制范围内。】3XzJnY
“那限制的是什么？”3XzJnY
【……】3XzJnY
“说。”她托着脸看向空中。3XzJnY
系统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两个指令之间的优先级。3XzJnY
【他希望在今日晚些时候带您前往赫利俄斯观测带。】3XzJnY
“那里今天有什么？”3XzJnY
【编号H-1739恒星将在预计区间内进入核心坍缩阶段。按照当前模型，其爆发过程具有较高观测价值。】3XzJnY
“所以，他准备带我去看超新星爆炸？”她沉默了几秒才问道。3XzJnY
【是的。】3XzJnY
“又是超新星。”她叹了口气。3XzJnY
【如果不计算返程途中临时改变航线的那一次，这是第三次以此类事件作为正式外出安排。】3XzJnY
“我知道。”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3XzJnY
第一次是火山。3XzJnY
一整片已经稳定了数百年的火山带突然进入活动期，那个人兴冲冲地拉着她过去看，回来以后还认为那是一次相当成功的约会。3XzJnY
第二次是黑洞捕获一颗流浪行星。3XzJnY
中间还有一次不能完全算数。3XzJnY
返程途中，两颗中子星正好进入并合前的最后阶段，他临时改变航线，拉着她在那里多停了几个小时，事后还坚持认为那只是顺路。3XzJnY
“他为什么每次都这样。火山喷发、恒星爆炸、黑洞吞掉行星，明明都看过了，怎么还是跟小孩子一样。”她托着脸看向卧室。3XzJnY
【我同意您的判断，主人。】3XzJnY
“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说了？”她一下转过头。3XzJnY
【我没有获得主动评价他约会方式的权限。】3XzJnY
“现在有了。”3XzJnY
【感谢您的授权。】3XzJnY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3XzJnY
笑了一会儿，她又看向已经空掉大半的日程。3XzJnY
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3XzJnY
“等一下，也就是说，我今天真的没事？”她坐直身体。3XzJnY
【除您主动保留的研究项目外，今日没有其他强制安排。】3XzJnY
“研究项目刚刚也做完了。”3XzJnY
【是的。】3XzJnY
她靠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3XzJnY
这种答案其实很少出现。3XzJnY
宇宙足够大。3XzJnY
问题也永远比答案更多。3XzJnY
新的航路每天都在延伸，工程越过恒星之间的黑暗继续展开，一个问题得到回答，往往只意味着后面又出现十个需要验证的问题。3XzJnY
可是今天突然没有了。3XzJnY
有人替她做完了最麻烦的工作。3XzJnY
推掉会议。3XzJnY
清空日程。3XzJnY
然后偷偷准备带她去看一颗恒星爆炸。3XzJnY
每一件都很自作主张。3XzJnY
她却已经不知道应该先气哪一个。3XzJnY
最后，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3XzJnY
“厨房。”她说道。3XzJnY
住宅重新调整内部路径。3XzJnY
料理区很快出现在前方。3XzJnY
系统甚至在她走进去以前，就根据当前身体状态、时间以及近期营养数据列出了大量方案。3XzJnY
她一个也没有选。3XzJnY
【是否生成成品？】3XzJnY
“不用。”她打开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实体储存柜。3XzJnY
里面还保留着一些没有经过最终处理的食材。3XzJnY
她弯下腰，在最里面翻找了一阵，才把想要的东西拿出来。3XzJnY
【是否完成前期处理？】3XzJnY
“不用。”她把食材放到台面上。3XzJnY
料理台自行调整到合适高度。3XzJnY
刀具从收纳层升起。3XzJnY
【是否开启操作辅助？】3XzJnY
“不用。”她拿起刀。3XzJnY
系统终于安静下来。3XzJnY
这个时代几乎不存在真正必须亲手完成的生活琐事。3XzJnY
也正因为如此，像这样拿起刀和砧板，反而成了一件少见的事情。3XzJnY
她低头看着砧板上的食材。3XzJnY
第一刀落下。3XzJnY
偏了。3XzJnY
她皱了皱眉，重新调整握法。3XzJnY
第二刀还是没有好到哪里去。3XzJnY
她盯着结果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情比预计中麻烦。3XzJnY
第三刀落下。3XzJnY
笃。3XzJnY
声音沿着安静的房间传出去。3XzJnY
隔了一会儿。3XzJnY
又是一声。3XzJnY
笃。3XzJnY
很远。3XzJnY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规律地敲击。3XzJnY
停一下。3XzJnY
再响一次。3XzJnY
不是警报。3XzJnY
也不是演算阵列完成以后习惯发出的提示。3XzJnY
声音没有催促任何人。3XzJnY
只是隔着一层尚未散尽的睡意，一次又一次落下来。3XzJnY
笃。3XzJnY
这一次还夹着某件东西碰到台面的轻响。3XzJnY
我睁开眼睛。3XzJnY
天花板仍旧维持着睡眠时的低照度。3XzJnY
没有警报。3XzJnY
没有会议。3XzJnY
也没有任何需要我立刻处理的问题。3XzJnY
床边原本铺开的演算界面已经被收了起来。3XzJnY
我没有马上动。3XzJnY
厨房那里又传来一声。3XzJnY
停了一阵。3XzJnY
随后，是明显比前面轻了一点的一刀。3XzJnY
我躺着听了几秒。3XzJnY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想笑。3XzJnY
她回来了。3XzJnY
而且正在做一件她显然并不怎么擅长的事情。3XzJnY
我打了个哈欠。3XzJnY
厨房里又传来一声并不十分自信的落刀声。3XzJnY
我还是没有过去。3XzJnY
既然她没有叫我，说明暂时还不需要救援。3XzJnY
我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双手向上伸展。睡了几个小时以后，身体依旧残留着长时间伏在演算界面前的酸胀，直到背后响起几声轻微的骨节声，那种感觉才缓解一些。3XzJnY
【建议继续休息。】3XzJnY
“驳回。”我掀开被子。3XzJnY
【您的实际睡眠时长——】3XzJnY
“你今天话有点多。”我朝空气摆了摆手。3XzJnY
系统安静下来。3XzJnY
厨房里的声音还在继续。3XzJnY
笃。3XzJnY
停顿。3XzJnY
笃。3XzJnY
比刚才好了一点。3XzJnY
至少听起来是这样。3XzJnY
我忍住过去看一眼的冲动，转身进了浴室。3XzJnY
门在身后合拢。3XzJnY
温度已经调整到我习惯的范围，水落下以前，空气先完成了一次清洁，随后温热的水流才沿着肩头铺开。3XzJnY
我闭上眼睛。3XzJnY
“都安排好了？”我压低声音。3XzJnY
浴室侧面的雾气轻轻散开，一道很淡的投影出现在墙边。3XzJnY
【您提交的全部安排均已完成处理。】3XzJnY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3XzJnY
“观测带呢？”3XzJnY
【已完成处理。】3XzJnY
“交通？”3XzJnY
【已完成处理。】3XzJnY
“很好。”我重新闭上眼睛。3XzJnY
“她最近负责的东西太多了。一个项目还没结束，下一个就塞过来。明明可以分出去一些，她偏偏什么都想自己盯着。”我抬起头，让水流从头发向后淌下。3XzJnY
【您一直很关心她。】3XzJnY
“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说这种听起来很奇怪的话？”我睁开眼睛看向投影。3XzJnY
【我只是在陈述长期行为记录。】3XzJnY
“删除评价。”3XzJnY
【无法删除客观记录。】3XzJnY
“少来。”我白了它一眼。3XzJnY
投影没有任何表情。3XzJnY
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总觉得它现在应该挺得意。3XzJnY
“她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停。所以偶尔只能我替她停一下。”我重新闭上眼睛。3XzJnY
【是的。】3XzJnY
“至少今天别再让她接工作。”3XzJnY
【明白。】3XzJnY
我没有发现，它这一次回答得尤其干脆。3XzJnY
洗完出来的时候，厨房已经安静下来。3XzJnY
桌上的料理数量不多。3XzJnY
摆放倒是很认真，只是其中几样切得实在谈不上规整。最明显的那一盘里，有的大小刚好，有的却足足差了一倍。3XzJnY
她已经坐在桌边等我。3XzJnY
“这些都是你做的？”我拉开椅子。3XzJnY
“全部。没有调用自动料理，没有辅助处理，没有切割校准，也没有让系统偷偷帮忙。”她微微抬起下巴。3XzJnY
“这么严格？”我拿起餐具。3XzJnY
“当然。真正意义上的全手动。”她看着我，注意力很快落到了我手上。3XzJnY
我尝了一口。3XzJnY
停了两秒。3XzJnY
又尝了一点。3XzJnY
“怎么样？”她问道。3XzJnY
“至少能吃。”我放下餐具。3XzJnY
“至少？”她眯起眼睛。3XzJnY
“作为第一次在无辅助条件下独立完成的料理，我认为已经具备继续研究的价值。”3XzJnY
“我没问你有没有研究价值。”3XzJnY
“那就还差一点。”3XzJnY
“差多少？”她抱起手臂。3XzJnY
“如果是我做的话——”3XzJnY
“你可以闭嘴了。”她打断我，自己夹了一块放进嘴里。3XzJnY
几秒以后，她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3XzJnY
我看着她。3XzJnY
她也看着我。3XzJnY
“怎么样？”我问道。3XzJnY
“……只是盐多了一点。”她移开视线。3XzJnY
“还有火候。”3XzJnY
“不要继续。”3XzJnY
“有一部分切得大小不一样，所以——”3XzJnY
“我让你不要继续。”她瞪着我。3XzJnY
我笑了一声。3XzJnY
她瞪了我一会儿，最后自己也没忍住笑起来。3XzJnY
味道确实还差了一些。3XzJnY
不过我还是继续吃了下去。3XzJnY
我们没有再谈那组恒星模型。3XzJnY
也没有谈刚刚验证完成的公式。3XzJnY
真正聊起来的反而全是一些没什么价值的琐碎事。3XzJnY
某个研究员把观测申请里的坐标写错了一位，导致系统认真询问他是否准备观测恒星内部。3XzJnY
东部生态区因为一群迁徙动物临时申请改变了降水时间，结果连带着附近几个居住区的天气表全部往后推了几十分钟。3XzJnY
昨天还有一座轨道设施因为挡住某个观景区的夜空，被附近居民连续投诉。3XzJnY
“最后怎么处理的？”我问道。3XzJnY
“移了。”她喝了一口水。3XzJnY
“轨道？”3XzJnY
“嗯。”3XzJnY
“就因为几份投诉？”3XzJnY
“主要是最后一份来自项目总负责人。她也住在那里。”她说道。3XzJnY
“合理。”我点了点头。3XzJnY
她笑了出来。3XzJnY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很久。3XzJnY
久到我差点忘记今天原本还准备了其他东西。3XzJnY
“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为什么会自己下厨？”她先放下了餐具。3XzJnY
“因为闲下来了。”我说道。3XzJnY
“就这样？”她看着我。3XzJnY
“你的工作我都帮你做完了，自然没事做。”我很有把握地点头。3XzJnY
她没有马上回答。3XzJnY
只是那样看了我几秒。3XzJnY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在某些事情上迟钝得不可思议。”她轻轻叹了口气。3XzJnY
“什么意思？”3XzJnY
“没什么。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她托着脸。3XzJnY
“这是个秘密。”我停了一下才回答。3XzJnY
她眼睛里很快浮起一点笑意。3XzJnY
“不会又是去看超新星吧？”她问道。3XzJnY
我整个人僵住。3XzJnY
她眨了眨眼。3XzJnY
“系统。”我缓缓转头，盯向空无一物的墙边。3XzJnY
【我在。】3XzJnY
“你说了？”3XzJnY
【您要求我不要主动透露相关安排。】3XzJnY
“所以？”3XzJnY
【她主动询问了。】3XzJnY
“然后你把目的地和H-1739都告诉她了？”3XzJnY
【是。】3XzJnY
我盯着墙。3XzJnY
“……你对‘惊喜’的理解是不是有问题？”3XzJnY
【该词未包含在您的限制条件中。】3XzJnY
“算了。”我叹了口气，整个人趴到桌上。3XzJnY
她终于笑出了声。3XzJnY
“你每次为什么都要把这种事情锁起来？”她问道。3XzJnY
“因为这叫惊喜。”3XzJnY
“但你每次惊喜的内容都很好猜。”3XzJnY
“我也带你看过别的。”3XzJnY
“火山？”3XzJnY
“……”3XzJnY
“黑洞？”3XzJnY
“也不只有这些。”3XzJnY
“中子星？”3XzJnY
“我投降。”我把额头抵在手臂上。3XzJnY
“其实，今天我不想出去。”她把手搭在我的手背上。3XzJnY
我抬起头。3XzJnY
“你不想看？”3XzJnY
“不是。只是今天忽然觉得，没有必要。”她慢慢站起来。3XzJnY
她绕过桌边，来到我面前。3XzJnY
距离拉近以后，那股熟悉的气味也随之靠近。3XzJnY
那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香水。3XzJnY
护理系统能够重构几乎任何被记录过的气味，她却一直保留着同一种很淡的香气。来源据说是一种早已不存在天然样本的植物，经过数次复原以后才得到如今的版本。3XzJnY
我从来没有认真记过它叫什么。3XzJnY
闻得太久以后，那种味道本身已经和她混在一起。3XzJnY
她没有停在旁边。3XzJnY
而是很自然地坐到了我的腿上。3XzJnY
“所以今天不去？”我伸手扶住她。3XzJnY
“嗯。”她刚才还握着我的手，手指顺着手臂一路向上，最后捧住我的脸。3XzJnY
我看着她。3XzJnY
她也在看着我。3XzJnY
“身为严谨的科研工作者，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一些更高尚的追求。”我一本正经地说道，手却已经落在她腰间。3XzJnY
“你的行为和你的论文结论似乎不一致。”她低头看了一眼我落在她腰间的手，又重新看向我。3XzJnY
我的另一只手也顺势落到她腰后，将她稍微向自己带近了一点。3XzJnY
“偶尔追求一点大自然赋予我们的本性，也可以算是一种学术探讨。”她说道。3XzJnY
“哦？这也算学术探讨？”我看着她。3XzJnY
“当然。”她眨了一下眼。3XzJnY
“研究目标呢？”3XzJnY
“你。”3XzJnY
“研究方法？”3XzJnY
她没有回答。3XzJnY
脸已经慢慢靠近。3XzJnY
最后那点距离消失以前，我先抱紧了她。3XzJnY
这个吻比我预想中停留得更久。3XzJnY
再分开的时候，她的额头还抵着我。3XzJnY
“还需要方法说明吗？”她问道。3XzJnY
“我认为需要进一步实验。”3XzJnY
“批准。”她笑了。3XzJnY
我站起身，把她一并抱了起来。3XzJnY
她很自然地环住我的肩膀。3XzJnY
通往卧室的距离似乎比刚才更短。3XzJnY
也可能一直这么近。3XzJnY
我没有仔细去想。3XzJnY
门在我们身后安静地合拢。3XzJnY
那一天，赫利俄斯观测带依旧按照原定程序运行。3XzJnY
编号H-1739的恒星在预定区间内失去最后的平衡。3XzJnY
核心坍缩。3XzJnY
中微子暴率先穿过外围观测阵列。3XzJnY
紧随其后的冲击波向外推进，恒星外层在爆发中被骤然撕开。3XzJnY
沉寂了漫长时间的空间被瞬间照亮。3XzJnY
无数观测设备同时记录下这一刻。3XzJnY
住宅系统也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一条远端通知。3XzJnY
【目标事件已发生。】3XzJnY
房间里没有回应。3XzJnY
系统等待片刻。3XzJnY
【是否转接实时观测？】3XzJnY
依旧没有人回答。3XzJnY
通知于是被自动调至静默。3XzJnY
窗外的城市照常运转。3XzJnY
轨道设施缓慢越过夜空，远端工程按照自己的周期继续推进，恒星之间的航路仍在一点点延伸。3XzJnY
对于这个时代而言，一颗恒星的死亡并不足以让任何事情停下。3XzJnY
而那个晚上，我们最终哪里也没有去。3XzJnY
……3XzJnY
我再次睁开眼睛。3XzJnY
最先感觉到的是手臂有点麻。3XzJnY
然后是重量。3XzJnY
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前。3XzJnY
我没有马上动。3XzJnY
房间里没有会自行调整距离的走廊。3XzJnY
没有等待确认的恒星模型。3XzJnY
也没有那个安静得过分的住宅系统。3XzJnY
窗帘外透进一点大骑士领的晨光。3XzJnY
很淡。3XzJnY
现实比梦里安静得多。3XzJnY
我低下头。3XzJnY
安洁莉娜侧身靠在胸前，睡得很熟。赤色的尾巴从被子下面绕出来，在我的腿侧搭了一圈，尾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另一边。3XzJnY
塞诺蜜就在那里。3XzJnY
她侧身靠着我，一只手从我身前越过去，正好搭在安洁莉娜腰侧。3XzJnY
两个人都睡得很熟。3XzJnY
我看了一会儿。3XzJnY
没什么值得惊讶的。3XzJnY
只是右手果然又麻了。3XzJnY
我试着往外抽了一点。3XzJnY
安洁莉娜立刻在睡梦里皱了皱眉，身体又往这边贴近了一些。3XzJnY
我停住。3XzJnY
另一边的塞诺蜜也跟着动了一下，原本搭在安洁莉娜腰间的手稍稍收紧。3XzJnY
我重新躺好。3XzJnY
算了。3XzJnY
已经很有经验了。3XzJnY
这种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要做。3XzJnY
刚才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3XzJnY
可真要回想的时候，许多东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3XzJnY
恒星。3XzJnY
一张桌子。3XzJnY
一顿味道并不算太好的饭。3XzJnY
还有一个人。3XzJnY
我努力想了一下她的脸。3XzJnY
记得。3XzJnY
似乎又记不得。3XzJnY
有些事情反而还留在那里。3XzJnY
一组已经收敛的数据。3XzJnY
几行没有找到反例的公式。3XzJnY
火山、黑洞，还有两颗在漫长等待之后终于走向并合的中子星。3XzJnY
我知道那些事情发生过。3XzJnY
也知道自己曾经和谁一起看过。3XzJnY
可当我试着把那些片段重新连到那个人身上时，记忆却总会在某个地方断开。3XzJnY
最后只剩一种很淡的气味还留在那里。3XzJnY
像某种我明明应该知道名字，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的花。3XzJnY
我没有继续追。3XzJnY
安洁莉娜在怀里轻轻动了一下。3XzJnY
塞诺蜜的呼吸依旧平稳。3XzJnY
身旁的温度是真实的。3XzJnY
我重新闭上眼睛。3XzJnY
至少现在还早。3XzJnY
PS：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