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莫莉 2

　　周一，伦敦大学。3XzJps

　　夏尔的左脚刚一踏进玛丽的办公室， 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3XzJps

　　“早上好，威尔逊教授。”3XzJps

　　夏尔朝着自己的教授打了声招呼。3XzJps

　　闻声，威尔逊教授回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夏尔，挑了挑眉。3XzJps

　　“早上好，夏尔先生。”3XzJps

　　他点头致意，随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3XzJps

　　“真没想到能在这个时间点看见你。”3XzJps

　　“我来看看玛丽。”3XzJps

　　夏尔说着，目光越过威尔逊，落在了办公桌后的玛丽身上。3XzJps

　　此时的玛丽正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端着刚泡好的咖啡，另一只手则缠着绷带，安静地平放在桌面上。3XzJps1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夏尔关切地问。3XzJps

　　“没有，不影响什么，谢谢关心。”3XzJps

　　玛丽笑着摇摇头，顺便抬起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轻轻晃了晃，以此来表明自己并没有在强撑。3XzJps

　　“你确定不需要回去休息吗，玛丽小姐？”3XzJps

　　威尔逊教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3XzJps

　　“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教授。”玛丽摇摇头。3XzJps

　　“只是一些小伤，又不是手断了，不需要那么严肃。”3XzJps1

　　“既然你坚持的话....好吧。”3XzJps

　　威尔逊教授没有继续强求，只是替她推迟了几天报告的提交时间，又减少了相当一部分书面工作。3XzJps

　　临走前，他还不忘看向夏尔。3XzJps

　　“夏尔先生，请帮我照顾好玛丽小姐，好吗？”3XzJps

　　“职责所在，教授。”3XzJps1

　　夏尔郑重地点了点头。3XzJps

　　威尔逊教授这才勉强放下心来，拿起自己的公文包离开了办公室。3XzJps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3XzJps

　　走廊里，皮鞋踏过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像一列驶离站台的火车，把属于成年人世界的严肃和规矩也一并带走了。3XzJps

　　玛丽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重担，肩膀微微塌下几分，端着咖啡杯的手也松弛了些许。3XzJps

　　“坐吧，教授已经走了，不用再端着了。”3XzJps

　　她朝夏尔笑了笑，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3XzJps

　　“还有咖啡，不过得劳烦你自己倒了，伤员暂时不提供服务。”3XzJps

　　“看出来了。”3XzJps

　　夏尔拉过椅子坐下，接过玛丽单手递来的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3XzJps

　　深褐色的液体落入瓷杯，热气缓缓升起，暂时遮住了两人之间的视线。3XzJps

　　“手还疼吗？”3XzJps

　　“麻药的劲儿过了以后疼了一阵。”3XzJps

　　玛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纱布边缘。3XzJps

　　“不过昨天好好休息了一天，今天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至少不会影响我喝咖啡。”3XzJps

　　“那确实是最重要的事。”3XzJps

　　“当然。”3XzJps

　　玛丽一本正经地点头。3XzJps

　　“一个人如果连咖啡都不能喝，那么活着和死了也没有太大区别。”3XzJps2

　　“这句话最好别让医生听见。”3XzJps

　　“所以我只说给侦探听。”3XzJps

　　她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3XzJps

　　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道：3XzJps

　　“对了，那些财宝....”3XzJps

　　“全都沉到泰晤士河底了。”3XzJps

　　夏尔摊手。3XzJps

　　“按照那片水域的情况，想全部捞起来，恐怕得先把整条泰晤士河抽干。”3XzJps2

　　他说到这里，端起咖啡杯，带着几分遗憾补充道：3XzJps

　　“所以很抱歉，你恐怕暂时实现不了财富自由了。”3XzJps

　　“这样啊，那还真是遗憾....”3XzJps

　　少女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惋惜表情，只是这副模样看上去不像刚刚与一笔足以震动伦敦的宝藏失之交臂，倒更像是错过了百货商场的打折日。3XzJps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很快又恢复了笑容。3XzJps

　　“不过往好处想，至少我不用再担心那些恐吓信出现在我家门缝里了，对吧？”3XzJps

　　“那是当然，我保证。”3XzJps

　　“那就行。”3XzJps

　　玛丽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3XzJps

　　“反正我现在的积蓄已经够我过上想要的生活了。3XzJps

　　没有那份宝藏，说不定也不是坏事。”3XzJps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3XzJps

　　“否则我还得为遗产税发愁。”3XzJps

　　“原来这才是你最担心的事情。”3XzJps

　　“死亡、追杀和遗产税。”玛丽认真数道，“成年人最难逃避的三样东西。”3XzJps

　　听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夏尔的嘴角也不由得扬了起来。3XzJps

　　仿佛他们谈论的只是一场稍微有些危险的郊游，而不是一群人在泰晤士河上互相追逐，最后还差点把命留在那里。3XzJps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3XzJps

　　发生的时候像世界末日，等太阳再次升起，咖啡依旧会被端上桌，教授依旧会催促报告。3XzJps

　　昨夜的鲜血被绷带遮住，枪声则被关进记忆深处。3XzJps

　　世界不会因为谁险些死去，就多停留哪怕一秒。3XzJps

　　“话说回来，这次的经历，你会写成故事出版吗？”3XzJps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期待着什么。3XzJps1

　　“关于这个，那就要看当事人的意愿了。”3XzJps

　　夏尔放下咖啡杯，将那几页昨晚写好的稿纸递到了玛丽面前。3XzJps

　　“写倒是写好了，但如果你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杂志上的话，我会用假名替代的。”3XzJps

　　玛丽放下杯子，用完好的左手拿起稿纸。3XzJps

　　少女的目光专注而又认真，翠绿色的眸子在一行行墨迹间缓缓移动，偶尔因为某句话稍作停留，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向下。3XzJps

　　夏尔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视线落在她那被晨光笼罩着的脸上。3XzJps

　　她微微低着头，几缕金色发丝从耳边垂落下来，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色泽。3XzJps

　　那一刻的玛丽安静，漂亮，还有些脆弱，像故事里刚刚被侦探从恶龙手中救出的公主。3XzJps

　　只是童话书很少会告诉读者，公主在侦探到来以前究竟做过什么。3XzJps

　　不知过了多久，玛丽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稿纸，抬起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3XzJps

　　“一如既往。”3XzJps

　　夏尔等了片刻。3XzJps

　　“没了？”3XzJps

　　“没了。”3XzJps

　　“那到底是好还是坏？”3XzJps

　　“你猜？”3XzJps

　　少女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3XzJps

　　夏尔挑了挑眉，“所以你的想法是？”3XzJps

　　“威尔逊今早问我怎么受伤时，我跟他说的版本是——我在家里不小心磕到了。”3XzJps

　　玛丽答非所问，但夏尔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3XzJps

　　真相适合写进故事，却不一定适合出现在生活里。3XzJps

　　“有给自己想好新名字吗？”3XzJps

　　“嗯....”玛丽轻咬着下唇，歪着头思索了片刻。3XzJps

　　“就叫....莫莉吧。”3XzJps1

　　“莫莉？”3XzJps

　　“嗯，玛丽，莫莉，听上去差不多，不是吗？”3XzJps

　　她将稿纸重新推回给夏尔，语气轻快。3XzJps

　　“行，听你的。”夏尔收回稿纸，叠好放进口袋。3XzJps

　　“还有一件事。”他突然开口。3XzJps

　　“嗯？”3XzJps

　　“你父亲留给你的那枚十字架，还在吗？”3XzJps

　　听到这话，玛丽下意识低头，随后伸手从领口中拽出了那枚吊坠。3XzJps

　　“你说这个？”3XzJps

　　“能给我看看吗？”夏尔用商量的口吻问道。3XzJps

　　“当然。”3XzJps

　　玛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吊坠摘了下来，随后递给夏尔。3XzJps

　　夏尔伸手拿起吊坠，纯金的十字架颇具分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3XzJps

　　吊坠的做工很精致，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将吊坠对着光，眯起眼睛，试图从内部结构中看出些什么。3XzJps

　　“有什么发现吗？”玛丽好奇地凑上前。3XzJps

　　“没什么特别的，”夏尔摇头，“就是一个普通的工艺品，没有机关，也没有夹层。”3XzJps

　　“会不会...那帮人从一开始就弄错了？”3XzJps

　　玛丽从夏尔刚刚的行为中猜出了他的意图，猜测道。3XzJps

　　“他们以为我父亲把钥匙给了我，但实际上，钥匙可能一直都在他自己手上，或者藏在了别的地方。”3XzJps

　　“不排除这种可能。”3XzJps

　　夏尔点了点头，将吊坠还给了玛丽。3XzJps

　　他靠回椅背，端起咖啡杯，目光却依旧放空，仿佛陷入沉思。3XzJps

　　玛丽将吊坠重新戴好，藏回衣领里。3XzJps

　　她看着夏尔那副专注思索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3XzJps

　　“怎么了？”夏尔察觉到了她的目光。3XzJps

　　“没什么，”玛丽摇摇头，端起自己的杯子。3XzJps

　　“只是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在办公室里跟你随口抱怨一句，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3XzJps

　　“那样的话，”夏尔想了想。3XzJps

　　“你大概现在还在每天提心吊胆地收着恐吓信，直到某天晚上，那伙人失去耐心，撬开你的房门。”3XzJps

　　“然后死在自己的公寓里？”3XzJps

　　“大概率是。”3XzJps

　　“听上去可真是个糟糕的结局。”3XzJps

　　玛丽轻轻叹了口气。3XzJps

　　“死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第二天因为没有按时来学校，才被威尔逊教授发现不对。3XzJps

　　也许桌上还摆着没写完的报告，咖啡壶里的咖啡也已经凉透了。”3XzJps

　　“别把自己的死说得像小说结尾。”3XzJps

　　“可我现在已经是小说里的人了，不是吗？”3XzJps1

　　她笑了起来，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弯成两轮月牙。3XzJps

　　“所以，谢谢你，夏尔，还有夏洛特。”3XzJps1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3XzJps

　　“感谢的话永远不会嫌多。”3XzJps

　　少女说着，随后举起手里的咖啡杯，朝夏尔轻轻碰了一下。3XzJps

　　瓷杯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3XzJps

　　“那么，就当是为了庆祝自己死里逃生，也为了庆祝我即将出现在伦敦最畅销的侦探故事里——”3XzJps

　　少女一本正经地说道：3XzJps

　　“干杯。”3XzJps

　　“最畅销可轮不到我，有位贵妇人是我一辈子无法逾越的大山。”3XzJps4

　　夏尔瞥了眼她杯中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3XzJps

　　“而且大早上用咖啡干杯，会不会太寒酸了一点？”3XzJps

　　“仪式感不在于喝什么，而在于跟谁喝，不是吗？”3XzJps

　　玛丽笑吟吟地反问。3XzJps

　　夏尔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3XzJps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3XzJps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钟表的指针仍在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3XzJps

　　少女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绷带洁白，笑容温柔，仿佛他们之间从来都不存在秘密。3XzJps

　　“既然都这么说了，要是不给点回应，倒显得我不解风情了。3XzJps

　　那就，为了庆***的死里逃生，以及....莫莉的诞生。”3XzJps8

　　他说着，随后举起手里的瓷杯。3XzJps

　　“干杯。”3XzJ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