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循声回头，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男人。3XzJps
他身材高瘦，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3XzJps
黑色燕尾服的胸前别着一朵墨绿色花饰，与周围的布置显得格外协调。3XzJps
“阿德里安·莱尔博士？”玛丽试探着问。3XzJps
“是我。”3XzJps
莱尔微微颔首，随后看向她。3XzJps
“您应该就是威尔逊教授派来的代表。”3XzJps
“玛丽·摩斯坦。”3XzJps
玛丽礼貌地伸出左手。3XzJps
“教授临时有一场无法推迟的预算会议，所以只能让我代替他参加。”3XzJps
“预算会议。”3XzJps
莱尔与她轻轻握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沉重。3XzJps
“学术研究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无知，而是拨款表格。”3XzJps
“这句话我会转告给教授。”3XzJps
“最好不要。”3XzJps
莱尔嘴角微微扬起。3XzJps
“他会以为我还在记恨牛津削减实验经费的事情。”3XzJps
“难道不是吗？”夏尔问。3XzJps
莱尔转过头，隔着镜片看了他一眼。3XzJps
“福尔摩斯先生，过度敏锐有时候会让谈话失去很多乐趣。”3XzJps
“没关系，我的社交能力原本也没剩下多少乐趣。”3XzJps
“这点我可以作证。”3XzJps
玛丽在旁边补充道。3XzJps
莱尔笑了笑，随后看向夏尔。3XzJps
“放心吧，不会让你感到无聊的，侦探先生。”3XzJps
“比如？”夏尔挑眉。3XzJps
莱尔抬起手，指向四周那些正在做出选择的宾客们。3XzJps
“人们总觉得自己足够理智，总认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自己的意愿。”3XzJps
“难道不是吗？”3XzJps
“当然不是。”3XzJps
莱尔的语气里充满着一种优越的笃定。3XzJps
“颜色，光线，声音，摆放的位置，甚至提问时使用的某个词，都会改变一个人的答案。”3XzJps
“那你能让所有人选择同一个答案？”夏尔问。3XzJps
“不能。”3XzJps
莱尔回答得十分干脆。3XzJps
“暗示只能改变概率，不能代替一个人伸手。3XzJps
任何宣称能够百分之百操纵意志的人，不是骗子，就是把威胁当成了心理学。”3XzJps
“我以为您会夸大自己的本领。”3XzJps
“科学需要诚实。”3XzJps
“那么广告呢？”玛丽在一旁开口。3XzJps
“比如那些滋补酒之类的，那些功效，真的有那么神奇吗？”3XzJps
“广告不需要诚实，只需要让消费者相信就行。”3XzJps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闯入了谈话。3XzJps
吉迪恩·黑伍德端着酒杯，从人群中走了过来。3XzJps
他比广告牌上看起来年长许多，眼角与额头都有明显的皱纹，腹部也微微发福。3XzJps
可那张脸上的笑容却与广告中如出一辙。3XzJps
自信，热情，并且带着一种仿佛所有人都理应认识他的理所当然。3XzJps
黑伍德拍了拍莱尔的肩膀。3XzJps
“莱尔博士的研究能够改变整个广告行业，而我会让它从大学的论文里走出来，变成真正有价值的东西。”3XzJps
莱尔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3XzJps
“资助一个想法，不等于拥有提出想法的人，黑伍德先生。”3XzJps
“当然。”3XzJps
黑伍德毫不在意地举起酒杯。3XzJps
“我从不拥有人才，我只是给他们提供正确的选择。”3XzJps
他说完，看向夏尔。3XzJps
“福尔摩斯先生。”3XzJps
黑伍德来到夏尔面前，主动向他伸出手。3XzJps
“我在报纸上读到过你的名字。”3XzJps
“荣幸。”夏尔与他回握。3XzJps
黑伍德爽朗地笑了起来。3XzJps
“一位真正的侦探出现在今晚，正好能替我们证明，莱尔博士没有在那些小把戏里作弊。”3XzJps
“黑伍德先生。”3XzJps
莱尔语气平静地提醒。3XzJps
“这不是把戏。”3XzJps
“当然，当然，是实验。”3XzJps
黑伍德嘴上纠正，态度却表现得随意。3XzJps2
“不过再高深的实验，也得先让人愿意买票进场，不是吗？”3XzJps
“今晚没有卖票。”玛丽说道。3XzJps
“今晚没有。”3XzJps
黑伍德看向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热情。3XzJps
“可等我们证明这套方法有效以后，整个伦敦的商店都会愿意付钱。”3XzJps
到那时，一个人走进商店以前，我们就能知道他会带走什么。3XzJps1
“是预测他更可能带走什么。”3XzJps
莱尔再次纠正，黑伍德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3XzJps
两人的视线短暂地碰在一起。3XzJps
周围的爵士乐依旧轻快，宾客们依旧端着酒杯谈笑，仿佛没有人注意到这里骤然绷紧的空气。3XzJps
上流社会的体面有时候就像一层很薄的糖壳。3XzJps
只要音乐没有停，笑容还留在脸上，就算里面已经裂开，也不会有人主动去揭穿。3XzJps
最后还是黑伍德率先笑了起来。3XzJps
“学者总是这样。”3XzJps
他拍了拍莱尔的肩膀，语气重新恢复热络。3XzJps
“对每一个词都认真得过分。”3XzJps
“而广告商的工作，就是让词语失去原本的意思。”莱尔说道。3XzJps
“所以我们才是最合适的搭档。”3XzJps
黑伍德像是完全没有听出其中的讽刺，转而看向玛丽。3XzJps
“摩斯坦小姐，伦敦大学能够派来您这样漂亮的代表，实在出乎我的预料。”3XzJps
“您的意思是，学者通常都长得不太好看？”玛丽问道。3XzJps
“当然不是。”黑伍德立刻否认。3XzJps
“我的意思是，威尔逊那个老家伙总算做出了一次符合审美的决定。”3XzJps
他笑着举起酒杯，似乎准备与玛丽碰上一下。3XzJps
夏尔却先一步从侍者的托盘里取过一杯香槟，轻轻碰在了他的杯沿上。3XzJps
清脆的声音响起。3XzJps
黑伍德看向他。3XzJps
“玛丽小姐的右手受了伤，暂时不方便。”夏尔解释道。3XzJps
站在他身边的玛丽低下头，用酒杯遮住了微微扬起的嘴角。3XzJps
黑伍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容里顿时多出几分意味深长。3XzJps
“原来如此。”3XzJps
他没多说什么，很快便被另一群前来寒暄的宾客围住，笑声也随着人群一同远去。3XzJps
莱尔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推了一下眼镜。3XzJps
“他很喜欢让所有人相信，这里的一切都属于他。”3XzJps
“难道不是吗？”夏尔问。3XzJps
“宅邸，酒，灯光和记者，赞美都属于他。”3XzJps
莱尔收回视线。3XzJps
“但规律不属于任何人。”3XzJps
说完这句话，他便朝大厅中央走去。3XzJps
“七点整会有第一场公开实验。3XzJps
二位若有兴趣，可以来参加。”3XzJps
“有免费奖品吗？”夏尔问。3XzJps
莱尔脚步一顿。3XzJps
“没有。”3XzJps
“那得看我们有没有时间了。”3XzJps
玛丽伸手在夏尔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3XzJps2
“我们会去的。”3XzJ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