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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新秀夺魁惊四座,双面暗棋局中局 1

  逸风大会的比试在翌日清晨正式开始。场地设在逸风城正中央的一片开阔广场中,四周以青石砌成三层看台,层层叠叠可容数百人观战。谷地中央铺着一层加固过的白石地砖,地砖下埋着防御阵法的阵基,足以承受金丹以下修士全力出手的冲击余波。3XzJnY

  天高云淡,阳光毫无遮挡地洒满整片空地,将青石看台上各色门派衣饰映得斑斓耀眼。3XzJnY

  沈念雨站在御剑门的席位前,低头检查了一遍腰间的佩剑。剑鞘是普通的制式铁鞘,剑柄被她自己用青布缠了一层又一层,握上去的手感早已烂熟于心。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谷地中央那座比试台。3XzJnY

  此次逸风大会的参赛者均为炼气与筑基弟子,金丹修士无需下场,各派也不会真的把压箱底的战力拿出来在这种场合白给旁人看。于是真正站在台上的,都是各派年轻一辈中尚在筑基或炼气期的新秀。宁州各派都带了自家的年轻弟子来,有的是来比试的,有的是来"见见世面"的——像沈念雨这样,既参赛又见世面。3XzJnY

  御剑门此行八人中,符合条件的只有她一个人。父亲和母亲、叶师叔、李师叔他们全都是来看的——看她这个十七岁的炼气期弟子能在宁州各派的同龄人面前走到哪一步。3XzJnY

  "紧张吗?"欧阳飞燕的声音从身侧传来。3XzJnY

  沈念雨摇了摇头:"还行。"3XzJnY

  "那就好。"欧阳飞燕没有多说,只是伸手帮她把一缕散落在耳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掠过她鬓角时轻轻按了一下,"你爹当年第一次外出比试的时候紧张得连剑都拔反了,你比他强。"3XzJnY

  身后传来沈英毅不满的嘟囔:"娘们儿叨叨啥呢,怎么还带揭老底的……"3XzJnY

  沈念雨嘴角弯了一下,那一点紧张也散了大半。3XzJnY

  比赛很快开始了。3XzJnY

  第一轮,她对阵的是竹山宗一名筑基初期的弟子。对方修的是竹山百花流,起手便是一大片藤蔓从地面涌出,密密麻麻地缠向她的脚踝。沈念雨踩了一个极快的侧步,灵力灌入剑身,火行剑法的赤红剑气顺着剑尖涌出,如同一道灼热的镰刀横扫而过,那些藤蔓在接触剑气的瞬间便焦枯卷曲,化为灰烬。3XzJnY

  几个回合下来,她顺势前冲,剑尖在对方持诀的指间停住,三两息便结束了战斗。3XzJnY

  "御剑门,沈念雨胜。"3XzJnY

  第二轮的对手是金虹剑派一名筑基中期的弟子。对方的金虹快剑以速度见长,一息之内刺出数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她防御薄弱处。3XzJnY

  沈念雨接连格挡了数剑,步伐被逼得连连后退。但她很快稳住了阵脚,她运转神识,将欧阳飞燕所传"神念破虚剑"的感知力铺展开来,霎时间脑海中如同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网。对方的剑路在她眼中不再是一道道模糊的残影,而是被拆解成了一条条清晰的轨迹。3XzJnY

  她在对方第三剑刺出、第四剑尚未凝聚的那个极为短暂的间隙中侧身切入,剑身从下路斜挑而上,精准地挑开了对方的手腕,对方的那柄金虹制式长剑飞上半空,打了几个旋后‘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3XzJnY

  "御剑门,沈念雨胜。"3XzJnY

  第三轮、第四轮,她一路过关斩将。沈英毅传授的火行剑法刚猛而不失灵活,欧阳飞燕的"神念破虚剑"赋予她远超同阶修士的战斗感知,两者结合之下,那些年轻弟子在她面前大多撑不过半盏茶的时间。3XzJnY

  看台上各派的修士们开始交头接耳,目光频频落在那个身穿浅蓝色弟子服的少女身上。3XzJnY

  最终决赛,她对阵的是玄道宗一名炼气后期的男弟子。对方修为比她高出一个小境界,出手极稳,攻守之间浑然一体,显然是经过正经培养的嫡系弟子。3XzJnY

  两人在台上对攻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剑光交错,法诀频出,将台下观战众人的目光都牢牢钉在了台上。沈念雨最终以半招之差落败——对方在她刺出最后一剑的同时以一道土系壁垒封住了她的剑路,随即以灵气冲击将她推出了台边。3XzJnY

  "玄道宗,赵宣胜。"3XzJnY

  沈念雨站在台边,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贴在脸颊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指——指节发白,那是方才最后一击时用力过猛的缘故。她慢慢松开手指,收剑入鞘,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第二名。对一个十七岁的筑基中期弟子来说,已经足够好了。3XzJnY

  看台上传来一阵掌声。沈英毅在席位上站起身,朝她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欧阳飞燕也站了起来,微微颔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柔和的光。沈念雨深吸一口气,朝台下走去。她经过苍松上人面前时,这位玄道宗宁州分舵主依旧面无表情,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半瞬,仿佛她只是一个按部就班走完流程的普通参赛者。她早已不在意了。她的脚步轻快,踩过白石地砖,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鸟。3XzJnY

  比试结束后,按照安排是一场金丹修士的表演赛。出场的是叶明轩和焦明宇。3XzJnY

  一个是御剑门大师兄、天枢剑主,一个是离火门年轻一辈的翘楚、身怀凤灵妖火的异火持有者。两人在比试台中央相对而立,相距十丈,各自敛息凝神。场边的欢呼声如同浪潮般涌起。3XzJnY

  焦明宇先动了。他的掌心中腾起一团金红色的火焰,那火焰如同活物一般在他指尖跳跃、盘旋、膨胀,瞬间化作一头金红色的火凤虚影,振翅向叶明轩扑去。火凤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烤得微微扭曲,看台边缘的观战者们纷纷向后仰身避开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3XzJnY

  叶明轩催动天枢剑出鞘,一瞬间银白色的剑光横亘全场,在火凤撞上来的那一瞬间,将那股狂暴的火力无声无息地化解。火凤从他身侧掠过,撞在比试台边缘的防御阵法上,炸开漫天金红的火星,如同盛大的烟火。3XzJnY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煞是好看。焦明宇的火凤一次次扑击,叶明轩的剑光一次次化解,每一次碰撞都爆开一圈绚烂的灵光涟漪。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已经站起了身。沈念雨站在看台上,看着场中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坐在席位上的父亲。沈英毅正翘着二郎腿看台上的比试,脸上挂着一种"嗯不错但也就那样"的表情。欧阳飞燕坐在他旁边,端着茶杯,神色平静,偶尔在焦明宇放出大招时抬一下眼皮,然后又垂下去喝茶。3XzJnY

  "爹,叶师伯是不是没出全力?"沈念雨小声问。3XzJnY

  沈英毅瞥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看出来了?"3XzJnY

  "焦前辈打得那么热闹,叶师叔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进攻过一次,全是化解。如果真的全力出手,叶师伯早就赢了吧?"3XzJnY

  沈英毅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台上努了努嘴:"你看焦明宇那表情。"3XzJnY

  沈念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焦明宇的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锐意勃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凝重——他显然也感觉到了,他所有的攻势都被对方以最小的代价化解,如同一拳拳打在棉花上,力道尽数被卸去,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他再次催动凤灵妖火,这一次的火凤比方才大了整整一倍,携带着焚天之势朝叶明轩俯冲而下。叶明轩不闪不避,天枢剑在身前划了一个极简的半弧,那道剑光如同被风吹开的水面一般向两侧分去,火凤从中间穿过,却在他身后三尺处自行消散了。3XzJnY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焦明宇收回了凤灵妖火,站在那里看着叶明轩,沉默了片刻,最终微微颔首,转身抱拳认输,随后走下了比试台。3XzJnY

  掌声如潮。沈念雨也鼓着掌,目光却无意间扫过看台一侧——叶师叔刚刚打完,按照流程接下来该是苍松上人登台主持闭幕环节,但那位玄道宗分舵主此刻正站在主案前,脸上那种一贯的冷漠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目光正扫向御剑门席位的方向。他的目光在席位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3XzJnY

  沈念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御剑门的席位末端,原本赵玄风坐着的位置,空了。她猛地转头,又望向主案附近,青岚真人的身影也不在主案旁。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什么也没说。3XzJnY

  比赛刚结束,兴许是去处理什么事了。3XzJnY

  ......3XzJnY

  逸风府地下,一间密室。密室不大,四壁以厚实的青砖砌成,墙壁上嵌着数枚隔绝神识探查的阵盘,昏暗的烛光映在石壁上,将两道身影投成扭曲的长影。3XzJnY

  青岚真人坐在石桌后面,将一本薄薄的册子从袖中取出,放在桌面上。那册子正是陈玄礼那半本笔记的原本——准确地说,是赵玄风从沙海中带回来的那一半。纸页残破,边角焦黑,断口处的字迹被灵力灼烧得模糊不清,却仍能看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配比、步骤与实验记录。3XzJnY

  青岚真人接过笔记,翻了几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那几页残存的文字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抬起眼来:"风雨楼在找的,就是这东西?"3XzJnY

  "是。御剑门参与了那场沙海之战的事瞒不了多久,风雨楼的情报网迟早会查到御剑门头上。"赵玄风面色平静,语速不快不慢,"他们若知道笔记在我手里,下一步便会直接找上门来。"3XzJnY

  青岚真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左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拂,一层淡青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覆盖在笔记的书页上,如同流水般缓缓渗入纸页的纹理之中。片刻之后,他收回手,指尖夹着一份灵力凝成的拓印副本——另一份与笔记几乎一模一样,但若有精通丹方的人仔细比对,便会发现其中几处关键配比和提纯温度被做了极精妙的改动,足以让按此方炼制者越炼越偏、走火入魔。3XzJnY

  他将拓印本推到赵玄风面前:"改过了。按这上面的去做,风雨楼的人就算拿到也炼不出炼妖散。"3XzJnY

  赵玄风伸手接过拓印本,收入袖中,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微光。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转过了另一道念头。3XzJnY

  青岚真人拿到的笔记原件,他早已经在递出之前动手改过了。改的不多,只动了几处地方,但足以让按照这半本笔记去反向推演完整丹方的人永远卡在死胡同里。如今青岚真人自以为调包成功,他以为他拓印的副本是改过的,其实原件也是改过的。3XzJnY

  真真假假,层层嵌套,无论哪一版流出去,都炼不出真正的炼妖散。而他手里,还留着原原本本、一个字未动的第三份。3XzJnY

  他做完了这一切,朝青岚真人拱手,面色如常:"晚辈先行告退。"3XzJnY

  ......3XzJnY

  七日后,云汐城,城外枫林。3XzJnY

  秋日的枫林是一片燃烧的火海。满山遍野的红叶在风中翻涌,如同千万面赤色旗帜在黄昏的天幕下猎猎作响。赵玄风在林间深处一块青石旁停下脚步,四下无人,只有风声穿过树梢,卷起几片红叶落在他的肩头。3XzJnY

  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正等得不耐,忽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3XzJnY

  风雨楼大长老。3XzJnY

  "东西呢?"大长老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沙哑而低沉。3XzJnY

  赵玄风将那份灵力拓印的副本从袖中取出,递了过去。大长老接过翻开扫了一眼,停顿了片刻,目光在书页上那层淡青色的灵力残留上凝了一瞬。3XzJnY

  "拓本?"3XzJnY

  "原件在玄道宗手里。"赵玄风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日在沙海中拿到笔记的不止我一人。我赶到的时候东西已经被撕成了两半,我只得了半本。青岚真人的人马后来也寻到了另一部分,双方对峙之后达成了一个默契——我拿拓本,原件归玄道宗。名门正派做事讲究个名正言顺,没拿到原件他们是不会罢休的。"3XzJnY

  他停了停,语气压低了半分:"这份拓本是我费了不少心思才从青岚真人那里蒙混出来的。"3XzJnY

  大长老没有说话。他的手指缓缓翻过几页纸,指腹在那些灵力拓印的字迹上摩挲了片刻,兜帽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隔着布料在审视什么。赵玄风站在那里,脊背绷着,面上却如常平静。3XzJnY

  "原件确实在玄道宗手里?"3XzJnY

  "确实。"赵玄风面色不变,"那日我赶到时陈玄礼已经被杀,笔记被撕成了两半。我只得了这份,另一半被古神教先一步收走。我本想一并夺回,但那边的金丹修士不止一个,硬抢只会暴露身份。权衡之后只带了这份回来。"3XzJnY

  赵玄风说的确实是实话,他确实在沙海里只带回半本笔记,而这半本笔记也确实到了玄道宗手里,另外半本笔记确实被古神教带走了,这半本笔记的拓本也确实是他从青岚真人那里蒙混出来的。3XzJnY

  至于这拓本是被人改过的,只要他不说,又有谁知道?即使事情败露,他一样可以把责任推到青岚真人、古神教、甚至那个已经死了的陈玄礼身上,没人会怀疑。3XzJnY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3XzJnY

  大长老又看了片刻,将那本拓本收入斗篷内侧,抛过来一瓶青冥丹。赵玄风接过,立时拔开塞子服下。他这么做一是为了显示自己对资源的迫切;二是表示自己对大长老丝毫没有怀疑。毕竟这些位高权重的家伙,很吃表忠心发毒誓这一套。3XzJnY

  大长老没再说话,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赵玄风,似乎在思索什么。3XzJnY

  赵玄风微微躬身,朝来路退了一步:"既然大长老没有吩咐,那晚辈便告退了。"3XzJnY

  他转身迈出第一步。脚下的枫叶在他靴底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3XzJnY

  两声。3XzJnY

  三声——3XzJnY

  "站住。"3XzJnY

  赵玄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猛地向胸口涌去,心跳漏了半拍,后颈的汗毛齐齐竖了起来。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手指在暗处微微发颤。3XzJnY

  自己难不成被看穿了?3XzJnY

  他咬紧了后槽牙,慢慢转过身来。大长老已经走到他身后不足两步的距离,那只裹在灰暗袖口里的手抬了起来——3XzJnY

  赵玄风的瞳孔猛地一缩。然后那只手落在了他的肩头。不重,甚至称得上轻,但那只手落下来的瞬间赵玄风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向后跳开。他的脊背僵得如同铸铁,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那口几乎要冲出喉咙的气死死压了回去。3XzJnY

  大长老的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力道很轻,像是长辈在安抚一个后辈。3XzJnY

  "你做得不错。"大长老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比方才放松了几分,"不过,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3XzJnY

  "大长老但说无妨。"3XzJnY

  "最近楼内有人在查老夫。"3XzJnY

  "楼内...有人查您?"赵玄风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3XzJnY

  "没错,是风雨楼内的杀手。他,或者他们,在查老夫的底,查老夫的来历,查老夫这些年经手过的每一桩单子。"大长老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赵玄风听出了那股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警觉,"无论这些人是谁,都绝不能留。"3XzJnY

  他将手掌从赵玄风肩头收回,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老夫要你替老夫杀一个人。"3XzJnY

  "事成之后,你升天阶,酬劳另算。"3XzJnY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