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门第三次被拉开的时候，爱丽希斯已经把两套衣服摊在了床上。3XzJoo
第一套是前些天和爱莲娜逛街时买的薄外套，颜色偏淡，穿上去显得很正式。第二套是训练回来常穿的那件，舒服，但袖子还带着点洗不掉的痕迹，怎么看都像马上要去机库报到。第三套她刚刚穿上，站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又觉得领口太刻意。3XzJoo
“大哥哥他们不会在意我穿什么的。”她小声和自己说。3XzJoo
说完，她把第三套脱下来，换回了平时那套普通的私服。3XzJoo
战前装备五分钟就能准备好，今天只是出去约会，她在衣柜前折腾了快半个小时。3XzJoo
雪儿敲门进来的时候，爱丽希斯正对着镜子理头发。红色马尾扎了两次都不太满意，发尾有几缕翘起来。3XzJoo
“别动。这样就好。”雪儿走到她身后，把发绳解开，重新拢了一遍，手指轻轻顺过翘起的发尾。3XzJoo
“谢谢雪儿姐姐。”爱丽希斯看着镜子里整齐起来的马尾，小声说。3XzJoo
雪儿替她把衣领翻好，又挑了一枚很小的发夹别在耳侧，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3XzJoo
雪儿什么都没多问。爱丽希斯却有种感觉，她什么都知道。3XzJoo
“穿你自己觉得舒服的就好。”爱莲娜从终端上抬起眼，看了看她，又看看她身上那套衣服。3XzJoo
“我……只是觉得刚才那件不方便。”爱丽希斯解释了一句。3XzJoo
“嗯。”志乃从书页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看书。3XzJoo
“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克里斯蒂娜端着茶杯从厨房方向经过，随口问了一句。3XzJoo
梵萝娜从楼梯拐角探出头，眼睛亮亮的，明显憋着一肚子问题。席尔瓦正好从旁边经过，顺手把一袋要洗的衣物递进她怀里。3XzJoo
梵萝娜抱着袋子，被带着往洗衣房走了，回头时还朝爱丽希斯比了个加油的手势。3XzJoo
约书亚在玄关穿外套。左肩的位置穿得慢了一些，他抬起右手配合的时候，动作还是有点僵。爱丽希斯走过去，帮他把左袖拉好。3XzJoo
“谢了。走。”约书亚把领口整了整，又活动了一下肩膀。3XzJoo
门在身后关上。楼道里的灯亮起来，又暗下去。外面是港湾都市的白天，天气很好，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一点盐味。3XzJoo
午饭是在商业街边一家小店吃的。两张靠窗的座位，一人一份热汤面，爱丽希斯还要了一碟煎饺，吃得鼻尖冒汗。3XzJoo
爱丽希斯咬着筷子停了一下，想象尤里乌斯坐在这张小桌子前面和约书亚一起吃饭的样子。3XzJoo
“那不一样。今天是和我。”她把最后一只煎饺夹进他碗里。3XzJoo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商业街慢慢走。阳光从楼与楼之间漏下来，落在橱窗和地砖上。爱丽希斯先是被一家点心铺的香味绊住，看了一会儿柜台里的糖，又拉着约书亚去看旁边那家杂货店门口的一排花盆小人。那些小人会摇头，其中一个摇得特别欢，她指着它笑得直不起腰。3XzJoo
再往前一点，她在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前停了下来。玻璃后面是一件浅色的连衣裙，挂在架子上，被店里的灯照得很好看。她看了一会儿，约书亚以为她要进去。3XzJoo
后来她真的进了一家店。是卖小饰品的，她蹲在货架前挑了半天的发绳，最后拿了两根，一根红的，一根白的。出门的时候把白色那根套在了手腕上。3XzJoo
路边有卖果汁的小摊。约书亚买了两杯，一杯给她。她喝了一口，眼睛亮了。3XzJoo
“现在也喜欢。就是很久没这样在外面喝了。”爱丽希斯把杯子举高一点，透过阳光看里面的颜色。3XzJoo
约书亚没有接话，只是陪着她继续走。两个人聊的都是些小事：这条街什么时候又开了新店、上次娜娜推荐的店到底好不好吃、回去的时候要不要给梵萝娜带一份。没有一句提到婚纱。3XzJoo
她还是会看时间。一开始隔一阵就瞄一眼手腕上的终端，约书亚当作没看见。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3XzJoo
她还想再看一眼时间，抬起手腕，又停住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一阵没去管终端上的数字。街边的风暖融融的，她眯了眯眼睛。3XzJoo
商业街走到一半，拐过一个角，那家店就立在前面。灯光从大玻璃后面透出来，暖白的一层，把橱窗里的婚纱照得安安静静。裙摆垂下来，铺开在展台上，像是一小片被留在下午的雪。3XzJoo
她听雪儿姐姐和爱莲娜前辈说起过很多次这里。真的站到门口，她反而盯着橱窗看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3XzJoo
她忽然有点说不上来。姐姐们和前辈们说过很多次的那家店，原来就长这样。和想象里一样，又好像比想象里更安静。3XzJoo
店员看见约书亚，又看了看爱丽希斯，停顿了不到一秒。她的微笑依旧标准，只是嘴角比平时压得用力了一点，才从柜台后取出登记册，熟练地确认预约信息。3XzJoo
“你认识大哥哥？”爱丽希斯跟在后面，忍不住小声问。3XzJoo
“奥布莱恩先生算是我们这里的老顾客。”店员头也不回，语气平常。3XzJoo
店员把她带进试纱间，又引约书亚到外间的等候区坐下，端来一杯温水，这才转身去挑衣服。3XzJoo
是偏蓬松的轻公主裙。圆润的领口，袖口缀着一点蕾丝，裙摆撑开，很梦幻，很漂亮。是那种任何人第一眼都会觉得适合年轻女孩的婚纱。3XzJoo
试纱间里有另一面镜子，比外面的小一些，灯光很亮。店员帮她把背后的拉链拉好，又蹲下来理了理裙摆。爱丽希斯看着镜子里一点点完整起来的自己，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3XzJoo
“别紧张。我先出去，您自己看看。”店员替她拉开门。3XzJoo
真的很漂亮。蓬起的裙摆，蕾丝在灯光下泛着细小的光，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爱丽希斯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又试着走了两步。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好看是好看，可她总觉得步子迈不开，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3XzJoo
她没有马上回答。镜子里的自己很好看，好看得挑不出毛病。可她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觉得站着站着，整个人都不太自在。3XzJoo
店员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她走上前，替爱丽希斯理了理裙摆，又退后一步打量了一圈。3XzJoo
珍珠白的A字长裙。没有巨大的裙撑，线条从腰线自然向下展开，前面利落，后面只拖着一小段尾摆。肩带极窄，配着一点透明的薄纱。裙身一侧，从腰际开始，有一束银白的枝叶和细小花朵沿着裙摆向下延伸，灯光换个角度才看得分明。3XzJoo
换这一件比第一件慢。肩后的薄纱要先固定，再套外面的裙子，店员在她身后一处一处理平。爱丽希斯看着镜子里逐渐成形的自己，呼吸都放轻了。3XzJoo
肩带很细，却没有勒的感觉。腰侧的线条贴着身体，不紧。裙摆从腰线往下自然散开，她试着走了两步，又稍微提起裙摆，转了一下身。短拖尾顺着动作滑过地面，没有绊到脚。肩后的薄纱从两肩落下，到小腿附近，走动时轻轻浮起来一点。3XzJoo
店员走过来，把她的马尾重新拢了一遍。红色马尾没有盘起来，只梳得更整齐，别上一枚很小的白色发饰。披纱在肩后理正，裙摆展平，那束银白花枝刚好落在身体一侧。店员退后一步，又看了看她，才点点头。3XzJoo
第一眼，还是有一点陌生。可这一次不一样。珍珠白从她的肩一直落到脚边，红色马尾垂在肩后的薄纱之间。她轻轻动了一下，裙摆一侧的银白花枝跟着改变角度，在光里一闪，又安静下去。3XzJoo
她往前走了一步。镜子里的人也往前走了一步。短拖尾在身后跟过来，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3XzJoo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自己站在别人身后，小心地托着别人的裙摆。想起那面有划痕的旧镜子。想起自己那时候站在婚纱旁边，觉得自己好像被那片白色光影带进了同一幅画里，又知道自己其实只是站在旁边。3XzJoo
婚纱贴着她，从肩膀到脚尖。刚才那一点陌生还在，却轻了很多。3XzJoo
店员没有催。试纱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裙摆和地面轻轻摩擦的声音。直到爱丽希斯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从镜子里移开。3XzJoo
爱丽希斯这才回过神。她刚才自己照镜子还能慢慢看，现在想到约书亚就在帘子外面，心跳忽然快起来。3XzJoo
她对着镜子，把肩后的纱再理了理，把裙摆提起来又放下，深呼吸了一次。3XzJoo
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得爱丽希斯几乎要往后退。她没有说话，等了几秒，实在受不了了。3XzJoo
爱丽希斯愣在那里。她本来想问的、想说的，全被这三个字按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3XzJoo
换回自己的衣服时，爱丽希斯把那件珍珠白的长裙看了又看，最后交给店员挂好。她什么也没说，只和店员道了谢。3XzJoo
走出婚纱店的时候，天还亮着。风铃在身后响了一下，像是轻轻的道别。3XzJoo
两个人没有急着回去，沿着商业街继续往前走。爱丽希斯明显松了下来，步子轻快，经过刚才那排花盆小人的店时又笑了一回。她去买了饮料，递了一杯给约书亚，然后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牵住了他的手。3XzJoo
路过一家卖纪念品的小店时，爱丽希斯钻进去看了一圈，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小袋彩色玻璃珠，说回去可以穿成手串。她把袋子举到耳边晃了晃，玻璃珠撞在一起，声音细碎又清脆。3XzJoo
又走了一段，路过那家服装店的橱窗时，爱丽希斯隔着玻璃看了看那件浅色连衣裙，忍不住笑起来。3XzJ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