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希斯在商业街逛了整整一个下午，脚底都有点发软，心情却轻得不行。试婚纱的事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现在想起来，就像一块在心里揣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她亲手搬走了。3XzJrc
门开了。客厅里的灯亮着，饭香从厨房飘出来，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3XzJrc
“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雪儿从沙发上起身，朝他们笑了笑。3XzJrc
赛菲琳娜在厨房里忙，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志乃坐在窗边看书，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克里斯蒂娜靠在吧台边喝东西，朝他们举了举杯子。爱莲娜从楼梯上下来，看见爱丽希斯，只点了点头。3XzJrc
梵萝娜坐在餐桌边，两条腿在椅子下晃，眼睛亮得吓人，像憋了一肚子话。可她也只是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3XzJrc
她去洗了手，回到客厅，忍不住又看了一圈。雪儿在摆碗筷，赛菲琳娜在盛汤，志乃在收书，克里斯蒂娜在看她。3XzJrc
“没有。”克里斯蒂娜把视线移开，语气平静得不像她。3XzJrc
约书亚换了件家常衣服出来，在沙发边坐下。爱丽希斯跟过去，挨着他坐，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一下午的事还热乎乎地搁在心里，可家里没一个人开口，她反倒不好意思先提。3XzJrc
菜一样样端上桌。红烧牛肉、土豆丝、凉拌菜、蛋花汤，还有一碟刚出锅的葱油饼。大家陆续坐下，各坐各的，没有人招呼她。3XzJrc
那个位置平时是雪儿姐姐的。今晚雪儿坐在对面，正低头给梵萝娜擦手。其他位置都有人了，就那一个空着，像专门留给谁的一样。3XzJrc
没有人笑，也没有人提起什么传统。可她的脸还是热了一下。她偷偷去看克里斯蒂娜，克里斯蒂娜正专心致志地给面包抹黄油，好像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3XzJrc
“放心，今天没人审你。”克里斯蒂娜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那片面包。3XzJrc
“两件。”爱丽希斯把牛肉塞进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3XzJrc
爱莲娜抬起头。雪儿也看过来。连志乃都停下了夹菜的手。3XzJrc
“那大哥哥说什么了？”梵萝娜整个人都快趴到桌上。3XzJrc
“又不是我问的。”克里斯蒂娜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面包。3XzJrc
爱丽希斯噎住了。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心一横，把筷子往碗上一搁。3XzJrc
“因为现在轮到你了。”梵萝娜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3XzJrc
“你上次问我的时候，也没有手下留情。”爱莲娜在旁边补了一刀。3XzJrc
她确实记得。上次爱莲娜试纱回来，她在饭桌上喊得比谁都大声，什么“脸红得像番茄酱”都说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怎么那么欠收拾。3XzJrc
“好了好了。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雪儿笑着往她碗里添了勺蛋花汤。3XzJrc
大家这才重新动起筷子。梵萝娜去抢最后一张葱油饼，赛菲琳娜提醒她喝汤，志乃把放远的醋瓶递过来，约书亚安安静静吃自己的饭。饭桌上又变成了一家人在吃饭的样子，只是偶尔有人抬头看爱丽希斯一眼，又飞快地移开。3XzJrc
“多吃点。下午走了不少路吧。”席尔瓦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小菜，路过爱丽希斯身后时，往她碗里多放了一块牛肉。3XzJrc
“而且明天肯定还有得走。”爱丽希斯刚想道谢，空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3XzJrc
“逛完婚纱店的人，脚程都不会差。”赫尔艾斯把茶杯放下，慢悠悠地说。3XzJrc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几个人同时笑出来。爱丽希斯把脸埋进碗里，闷头扒饭。3XzJrc
“行了。菜要凉了。”约书亚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笑意。3XzJrc
这就是他今晚第三次说话。前两次，一次问她累不累，一次让她坐下。爱丽希斯偷偷看他一眼，他正把土豆丝夹进她碗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3XzJrc
闹归闹，这顿饭到底吃得热热闹闹的。梵萝娜最后抢到了半张葱油饼，举在手里像举着战利品。赛菲琳娜叹气，把自己碗里的汤分了一半给她。3XzJrc
就两个字，没头没尾的。可爱丽希斯知道她在问什么。3XzJrc
爱莲娜看着她，也笑了，没有再问。志乃端着碗，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说菜，还是在说别的。3XzJrc
“志乃前辈说得对。真的……自己穿过才知道。”爱丽希斯忽然想起什么，小声补了一句。3XzJrc
“你喜欢那件吗？”饭吃到尾声，雪儿给她盛了半碗汤，看着她喝完，才开口问。3XzJrc
她停了一下，把碗放下，从口袋里摸出终端，按亮屏幕。3XzJrc
照片是店员帮她拍的。试纱间里的灯很亮，照片里的她穿着那件珍珠白的长裙，马尾扎得整整齐齐，肩后披着薄纱，站在镜子前面，好像自己也不太敢相信地看着镜头。3XzJrc
“肩后那个纱。好漂亮！”梵萝娜第一个凑过去，手指快戳到屏幕上。3XzJrc
“裙摆这边。有花纹，是绣上去的吗？”赛菲琳娜指了指照片边上。3XzJrc
雪儿没说话，看着照片，只是笑。爱莲娜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像明白了什么。志乃看了一眼，没评价，继续喝汤。3XzJrc
“哦——”克里斯蒂娜把照片看了两遍，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3XzJrc
“字面意思。挺好看的。”克里斯蒂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3XzJrc
梵萝娜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饭桌上的热闹又回来了。3XzJrc
“没去过的人，以后你自己去了就知道。”爱丽希斯把终端收好，朝梵萝娜扬起下巴，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3XzJrc
晚饭闹着闹着就吃完了。没有举杯，没有庆祝，谁也没说“恭喜你完成试纱”。爱丽希斯放下筷子，很自然地站起来，伸手去收桌上的空碗。3XzJrc
没人回答。雪儿已经把几个盘子叠起来端走了，志乃拿着抹布过来擦桌子。爱丽希斯站在原地，忽然就明白了。3XzJrc
“差不多。”爱莲娜端着剩下的碗往厨房走，头也没回。3XzJrc
爱丽希斯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被克里斯蒂娜轻轻推了一下肩膀。3XzJrc
“行了，今天没你的活。回房间待着去。”克里斯蒂娜说。3XzJrc
碗筷在厨房响，有人在客厅聊天，有人上楼。爱丽希斯回房间的时候，克里斯蒂娜正从走廊另一头经过，顺手塞给她一个纸盒。3XzJrc
“晚上再开。”克里斯蒂娜笑了笑，走了，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3XzJrc
爱丽希斯抱着纸盒进了房间，关上门，坐到床边，才把它打开。3XzJrc
里面是一条深红色的吊带睡裙。小礼服式的剪裁，料子很轻，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件黑色的薄纱短外衫。3XzJrc
“尺寸不合适可以换。”门外静了一秒，传来克里斯蒂娜的声音。3XzJrc
爱丽希斯抱着盒子坐在床边，心跳得厉害。她把裙子拿出来，又放回去。再拿出来，又放回去。第三次拿出来的时候，她对着镜子比了比。3XzJrc
可是没人来催她。没有谁来敲门，没有谁半推半就地把她押出去。这栋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3XzJrc
换好以后，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两眼。深红的裙摆只到膝盖上方一点，黑色的薄纱外衫披在肩上，半透的袖子下，那根白色发绳还好好地圈在手腕上。3XzJrc
走廊里很安静。快到约书亚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3XzJrc
她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手抬起来，停在门把上。她又想拖时间，可今天她已经拖过很多次了——衣柜前，试纱间，帘子后面，现在又是这里。没有店员替她拉帘子，也没有姐姐替她做这最后一步。3XzJrc
约书亚正坐在床边，个人终端放在膝上，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听见门响，他抬起头。3XzJrc
她在门外想得很好。可真正被看见以后，那些想好的话全跑光了。她就那么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3XzJrc
约书亚看看她，又看看她身上那套衣服，立刻就明白了。3XzJrc
她自己先笑了。这一笑，绷着的那根弦就松了。她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3XzJrc
爱丽希斯松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谁也没急着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3XzJrc
约书亚笑了笑，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色的小盒子，放进她手心。3XzJrc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胸针。铂金打成一枝很细的枝叶，枝头嵌着一颗很小的深红色尖晶石。灯光落上去，那点红色亮得安静，像一小簇收拢的火。3XzJrc
爱丽希斯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指尖碰了碰那枝细细的叶子，又缩回来。3XzJrc
爱丽希斯又低头看那枚胸针。过了一会儿，她把它从盒子里拿起来，别到了黑色薄纱外衫的一侧。深红的尖晶石停在锁骨下方一点，和她的头发一样安静地亮着。3XzJrc
约书亚看着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伸手，把她散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3XzJrc
两个人说了一阵话。说的是今天——商业街上的花盆小人，那家面馆的煎饺，试纱间里店员帮她整理披纱时手有多稳。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3XzJrc
房间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爱丽希斯自己靠过去，伸手抱住他，小心地绕过他的左肩，落在没有受伤的那一侧。3XzJrc
她换了个姿势，把自己整个挪到他右边。约书亚低下头，她就仰起脸来。黑色薄纱外衫是什么时候从肩上滑下去的，谁都没有去管。床头的灯在那个时候暗了下去。3XzJrc
卧室里只剩下一片很淡的暖黄。深红的裙摆和黑色的薄纱搭在床沿，散开的红发铺在枕上，被灯光照出一点近乎透明的边。深红色的尖晶石在暗处闪了一下，白色发绳安静地搁在床头。3XzJr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