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园区里到处是走动的人影和来往的车辆。大门方向的运输车一辆接一辆进出，装卸区的机械臂起起落落，车间深处的轰鸣隔着几栋楼还能听见。空气里有柴油味，也有饭堂方向飘过来的一点菜香。3XzJoP
约书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正好有一队交班的工人从旁边经过。3XzJoP
没有人停下脚步，没有人围上来。他顺着主通道往里走，像每一个普通工作日的开始。3XzJoP
一台神机兵刚从运输车上卸下来，躺在移动支架上，外壳有几处擦痕，不算严重。几个工作人员围着它，一人对着终端登记，一人打着手电检查关节，还有人在本子上写写画画。3XzJoP
“没什么大问题。几个关节磨损过线，回来做一次完整整备。”负责登记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3XzJoP
约书亚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检测结果。数据一列列排着，磨损值标得清清楚楚，该换的部件已经圈了出来。3XzJoP
年轻人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干活。没有谁因为厂长来了就改变手上的节奏。3XzJoP
约书亚从整备区出来，沿着主通道往装车区走。路两边的景象一刻不停地在动：左边是返厂的装备在卸车，右边是据点的物资在装车，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一箱箱往车上垒，交接单在几个人手里传来传去。再往前走，出厂检查区那边停着一排标准化产品，最边上几台是先锋级神机兵，机体上贴着的检查标签在风里轻轻晃。3XzJoP
装车区外头的空地上，几个司机蹲在车边抽烟，等交接单签完。装的东西不全是军用品——约书亚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据点的建设材料、工业物资、维修补给，还有贴着生活标签的普通物资，一样样往车上码。一个司机正在往车上搬两箱水果，看见他，笑着抬了抬下巴。3XzJoP
“厂长，这批是给东边据点的，顺便带点新鲜的过去。”3XzJoP
他抬起头。车间外头的露天通道边，高队长正夹着一根烟站在那里，看见他，咧开嘴笑了。3XzJoP
高队长笑出声，把烟往嘴里送了一口，又慢悠悠地吐出来。约书亚看见了，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报告。高队长的嘴角马上翘了起来。他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夹在手里，故意很久不抽第二口，就那么晃着。过了一会儿，趁约书亚翻页，他又偷偷来了一下。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演。3XzJoP
“你不在这段时间，我们也没把厂子弄塌。”高队长说。3XzJoP
约书亚看了一眼周围。车间照常在转，装车区照常在忙，出厂检查区的人还在贴标签。3XzJoP
“早上有个班组的换班时间调了，昨天那批据点物资已经出发，三号生产线明天停机维护。新来的那批工人，培训完了，今天下车间。”高队长一条一条地报。3XzJoP
“那可不。走，吃饭去。”高队长把烟掐灭，拍了拍手上的灰。3XzJoP
午饭是在园区饭堂吃的。正是饭点，饭堂里坐满了人，工人、技术员、工程人员、物流司机，什么样的都有。打饭的窗口排着队，热气从后厨一阵一阵地涌出来。3XzJoP
约书亚和高队长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一人一份饭。米饭堆得冒尖，红烧牛肉、土豆丝、青菜，还有几碟小菜，汤是蛋花汤。3XzJoP
高队长吃得快，几口下去半碗饭没了。吃到一半，他下意识地伸手往口袋里摸，摸到一半，停住了。他看看周围，再看看约书亚。3XzJoP
约书亚一边吃，一边应一声。没有人多说什么，就是普通人见到了普通上班的厂长。3XzJoP
赫尔艾斯已经在了。桌面上分成了几摞，整整齐齐，像被谁用尺子量过。3XzJoP
“这个你要看。”她见约书亚进来，把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3XzJoP
“这个高队长已经处理了。”又一份放到已办的那摞里。3XzJoP
约书亚伸手准备打开旁边的文件夹，赫尔艾斯头也不抬。3XzJoP
他坐下来，翻开她推过来的那份资料。办公桌对面，赫尔艾斯继续整理剩下的文件，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3XzJoP
“今天必须你处理的，已经没有了。”过了很久，赫尔艾斯说。3XzJoP
傍晚，园区开始交接班次。一部分物流车辆驶离大门，办公室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渐渐暗下去。约书亚把最后一份签完的文件合上，准备离开。3XzJoP
约书亚停顿了一下。他想起前些天罗密欧说过的话——这几天别给自己排太满。3XzJoP
赫尔艾斯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约书亚看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了。3XzJoP
“不知道。不过你今晚确实没事。”赫尔艾斯停了一下。3XzJoP
约书亚先回了一趟家，把园区的工作衣物换下来，套了件普通的衬衫。家里静悄悄的，厨房里飘着晚饭的香气，不知道是谁已经吃过了，还是正在准备。他没有多待，拿了件外套就出了门。3XzJoP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出了门，上楼。尤里乌斯家就在他楼上不远。3XzJoP
烤肉的香气从楼上飘下来，混着炭火和油脂的气味，在楼道里散得到处都是。3XzJoP
约书亚在楼梯上停了一下，基本已经知道上面在干什么了。他摇摇头，继续往上走。3XzJoP
尤里乌斯家的门虚掩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声音也是从门后传出来的。约书亚推开门，穿过客厅，朝天台走。天台的门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烤肉和炭火的气味。3XzJoP
烤架架在天台中央，炭火正旺。食材摆了一桌子，肉堆成小山，蔬菜码在另一边，饮料整整齐齐地排着，还有一块区域摆着甜食和配菜。罗密欧站在烤架前，手里拿着夹子，脸上沾了一小块炭灰。基尔巴特在另一侧翻着肉串。尤里乌斯在摆椅子。艾斯在搬一箱冰。莉薇在收盘子。雪儿在切柠檬。赛菲琳娜在桌上摆甜品。娜娜蹲在烤架旁边，眼巴巴地盯着还没熟的肉串。3XzJoP
天台上一阵笑声。约书亚走进来，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3XzJoP
火太旺了。有一盘肉已经快过火，另一盘翻得太频繁，还有几串明显没熟透。只有基尔巴特那边稳——火候、翻面、撒料，节奏都在点上。3XzJoP
约书亚没再坚持。他走到烤架边，指了指那盘快过火的肉。3XzJoP
罗密欧照做了。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滴下去，激起一小簇火苗。3XzJoP
约书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从罗密欧手里接过夹子，把几串肉翻了翻，又撒了点料。3XzJoP
“火候不错。”过了一会儿，约书亚尝了基尔巴特那边的一串肉，点了点头。3XzJoP
“里面是热的。”娜娜已经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3XzJoP
“那不是同一个标准。”莉薇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盘子往回收了收。3XzJoP
艾斯一声不响地走过来，把那盘半生不熟的肉挪到了离娜娜最远的地方。娜娜眼巴巴地看着，最后被莉薇塞了一串全熟的。3XzJoP
“你买了多少？”约书亚看了一眼食材箱，问罗密欧。3XzJoP
赛菲琳娜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甜食摆好了。罗密欧吵了半天，回头一看，桌上已经多了一整盘。3XzJoP
约书亚点点头，回到桌边坐下。尤里乌斯已经把生熟夹子分开摆好了，莉薇把拿错的夹子换了回来，雪儿把切好的柠檬放进饮料壶里。艾斯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袋蔬菜，放在桌上。3XzJoP
肉一串一串地烤好了。大家围着桌子坐下来，真正开始吃。3XzJoP
谁也不用问谁喝什么。雪儿给大家倒饮料，轮到约书亚的时候，杯子里是冰水，和从前一样。艾斯知道酱料放在哪个盒子里。莉薇顺手把娜娜伸向辣酱的手拉回来，换成不辣的那碟。约书亚吃了一口肉，就知道这串是基尔巴特烤的，那串是罗密欧的——罗密欧的总是火大了一点点。3XzJoP
大家都笑。夜风把炭火味和烤肉的香气一起送过来。天台上就他们这一桌，头顶是夜空，远处是港湾都市的灯火。3XzJoP
谁抢了最后一串肉，吵了半天。娜娜已经吃不动了，靠在椅背上，眼睛还盯着烤架。罗密欧的声音也小了下来。3XzJoP
天完全黑了。炭火只剩下一层暗红，风从天台吹过去，把烟味和烤肉的余香都吹散了一点。3XzJoP
大家看过去。他从天台角落的储物柜后面，摸出了两瓶酒。3XzJoP
“我就说他藏得够深。”罗密欧冲约书亚挤了挤眼睛。3XzJoP
他拿了杯子过来，摆在桌上。娜娜已经困得直点头，莉薇扶着她站起来，先带她下去。雪儿跟着送到楼梯口，又折回来坐下。赛菲琳娜开始收拾一些空盘。天台上安静下来，风里只剩下炭火轻轻响动的声音。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