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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海程万里风兼浪,故人灯下话旧闻 1

  灵舟在墨蓝色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线,船头劈开层层叠叠的浪涌,发出持续而沉稳的"哗——哗——"声响。3XzJnY

  离开化龙海已经几个月了,四周的景色几乎没有变过——天是灰白色的,海是墨蓝色的,偶尔有几只海鸟从船侧掠过,发出几声尖利的啼鸣,然后迅速消失在视野尽头。3XzJnY

  慕云州盘坐在船头,双眼微阖,体内雷气沿着脊柱缓缓运转。这两个月来他没有懈怠修炼,每日辰时到午时打坐,午时到傍晚练拳,入夜后翻看《九龙引雷诀》的心得笔记,将第四层的每一个细节反复推敲。但此刻他的脸上并没有修炼者的沉静,反倒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被缠了太久的疲惫。3XzJnY

  因为敖霜正趴在船尾的甲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一双金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他,嘴里有气无力地念叨着:"慕哥哥……我饿……"3XzJnY

  "半个时辰前不是刚吃过两条渊虾?"3XzJnY

  "那都半个时辰了!"敖霜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来,银白色的马尾在肩头晃了一下,"我消化快!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3XzJnY

  慕云州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说实话,他很难把一个已经金丹期、活了二十多年的龙族少女和"长身体"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但敖霜那双湿漉漉的、带着祈求的眼神让他没办法说出"修士不需要吃东西"这种话。3XzJnY

  她当然不需要吃。修士金丹已成,体内灵气自给自足,辟谷是基本技能。敖霜吃东西纯属贪嘴——龙宫的生活太安逸了,她养出了一张被各种珍馐惯坏了的嘴。她吃东西不是为了活,而是为了快乐。3XzJnY

  这两个月来,她每天都要念叨几十遍"我饿"。慕云州最开始还认真给她烤鱼、煮海虾、清蒸蟹肉,想方设法把那些海上猎来的低级妖兽的肉做得不那么难以下咽。他的手艺算不上多好——毕竟在龙宫二十年他从来没进过厨房——但胜在用心,加上残灯鱼肉质本就鲜嫩,烤出来焦香四溢,敖霜最开始几天确实吃得两眼放光。3XzJnY

  但那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再鲜嫩的鱼肉,吃了两个月也该腻了。如今的敖霜面对烤鱼时,已经从最开始的天天两眼放光变成了一脸礼貌和克制,她出于对慕云州的体贴还是会把鱼吃完,但吃完之后脸上那种"想换个口味"的表情,几乎藏都藏不住。3XzJnY

  慕云州看在眼里,心里也不得劲。他叹了口气,起身走进船舱,从储物袋中翻出那只已经快见底的丹药瓶,晃了晃,里面传来几颗药丸碰撞的轻响。还剩七八颗,以他现在的修炼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两三个月。这还只是日常修炼用的固本培元丹,要是途中遇到什么战斗受了伤,丹药就更加捉襟见肘了。3XzJnY

  他又翻了翻储物袋中那些瓶瓶罐罐——当初离开龙宫时煮海长老塞给他的那些药膏和外敷灵散倒是还有不少,但内服的丹药确实快要见底了。更让他头疼的是,敖霜也快要没零食了。3XzJnY

  她那只小布袋里最后两块桂花糕昨天已经被她郑重地、仪式感十足地吃掉了——先在太阳底下晒了三息,又对着糕点许了个愿,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啃了半刻钟,连掉在衣襟上的碎渣都舔干净了。3XzJnY

  她在吃方面真的天赋异禀,慕云州想。3XzJnY

  夜色渐沉,海面上的天光从灰白变成暗紫,又从暗紫变成一片沉沉的墨色。敖霜在船尾甲板上坐了一会儿,兴许是白日里闹腾了太久,此刻终于安静下来,靠在船舷边,蜷成一团,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摇晃。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那只小布袋被她抱在怀里,袋口扎得紧紧的,像是随时还在做梦,准备再翻出两块桂花糕来。3XzJnY

  慕云州靠在船头的桅杆上,望着她蜷缩的睡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3XzJnY

  剑灵从戮仙剑中飘出,坐在他身旁的船舷上,两条虚幻的腿晃荡着,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开口:"木头,你打算怎么办?再过两个月咱们就真的弹尽粮绝了。"3XzJnY

  慕云州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海面上被月光映出的碎银般的光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打算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小岛上有交易点。不用太大,能买到一些基本的丹药和调味料就行。"3XzJnY

  剑灵歪着头想了想:"无尽之海上那种小岛多的是,散修们常去的补给点也不少。但我跟你说啊木头,那种小地方,鱼龙混杂得厉害。你今天去买了丹药,明天你的行踪就不知道传到哪里去了。更何况你还带着小龙和龙珠。我说,不如去蓬莎岛那样的大岛,至少有规矩。"3XzJnY

  "可蓬莎岛那种地方太多人,"慕云州皱眉,"我当年在那边待过,认识我的人不少。要是被人认出来——"3XzJnY

  "你消失二十年了,谁还记得你?"剑灵叉腰,"再说了,那种大岛上的坊市反而规矩多,有采筠阁的人盯着,没人敢在明面上动手。小岛上就不一样了,山高皇帝远,今天你买了丹药,晚上就有人摸上你的船。更危险。"3XzJnY

  慕云州没有反驳,但他紧锁的眉头表明他并没有被说服。他担心的不是自己——以他如今的修为,寻常散修根本近不了身。他担心的是敖霜和龙珠。龙珠的气息虽然被敖霜的雷灵根压制了大半,但若是在人多的坊市中不慎泄露一丝,引来的就不是散修那么简单了。3XzJnY

  "那你说怎么办?"慕云州摊手,"大岛不安全,小岛也不安全,总不能飞回去找龙族吧?"3XzJnY

  剑灵难得地没有立刻接话。她翘着二郎腿,红宝石般的眸子望着夜空,像是在使劲翻找脑海中某段蒙了灰的记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啪"地拍了一下手,把慕云州吓了一跳。3XzJnY

  "木头!我想起一个地方!"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几分得意的兴奋,"千流岛!"3XzJnY

  慕云州微微一怔,随即挑了挑眉:"千流岛?"3XzJnY

  "对啊!千流岛和蓬莎岛、碎星岛那种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不一样,它的统治者只有一个连家。当年你帮连二小姐夺回了千流岛,如今连玉珊当家,岛上的人全是她的心腹。你要去那儿补给,她肯定不会出卖你。而且——"3XzJnY

  剑灵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千流岛那个连二小姐能力很强,她当年就能撑住局面,如今做了二十多年的岛主,手里的资源和人脉只会更多。去她那里补货,总比在野岛上冒险强。千流岛整顿过后,千流岛应该不会有天魔道和风雨楼的触角,安全得很。"3XzJnY

  慕云州沉默了片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二十多年前的画面。荒岛上的月夜、连玉珊擦干眼泪后重新站起来的背影、她站在码头送别时被海风吹起的发丝。虽然当时没有应下连胜平的调侃,但那个女人的坚韧和担当,他确实印象深刻。剑灵说得不错,连玉珊的为人他信得过——那个女人精明却不阴险,重情义也不失分寸。而且她确实欠着他一个大人情,如果是连玉珊的话,一定会替他掩住行踪。3XzJnY

  "千流岛么...倒是也不错。"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3XzJnY

  剑灵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立刻起劲了,凑近他的脸促狭地眨着眼:"哎哟,木头你笑了!你是不是想见人家二小姐了?"3XzJnY

  慕云州的表情瞬间恢复成了那种不动声色的木然:"我只是在算离千流岛还有多远。"3XzJnY

  "少来!你明明就是笑了!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3XzJnY

  "你看错了。"3XzJnY

  "我没有看错!死木头你还不承认!你刚才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3XzJnY

  "姐姐你那是幻视。"3XzJnY

  "你才幻视!你全家都幻视!"3XzJnY

  ......3XzJnY

  后面的日子,慕云州几乎把所有灵力都灌进了驱动阵法。他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醒着的时候便不间断地维持灵舟的全速航行。他的体道修为在这种高强度的消耗下反而被磨砺得更加坚韧,如同锻铁一般,反复淬炼之后密度和韧性都在悄然增长。偶尔疲惫到极点,他便靠在船舷边打坐恢复片刻,然后继续催动阵法。航速因此一直维持在远超正常水平的程度,海风迎面扑来,吹得灵舟两侧的水花飞溅。3XzJnY

  敖霜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在赶路,不再抱怨吃的单调了。她安静地坐在船尾,有时候帮他留意海况,有时候帮他望风,有时候把他烤好的鱼默默吃完,然后把盘子洗干净放回原位。3XzJnY

  数月之后的某一天,慕云州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海天相接处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轮廓线,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千流岛。他终于进入了千流海域。距离登岛还有不到半日的航程,但他已经不需要再往前走了。他从神识中找到连玉珊的传音符,灵力注入,对着符面说了几句话,然后松开神识。传音符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芒,破空而去,消失在晨光中。3XzJnY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道回音便循着相同的路径折返回来,落入他的掌心。连玉珊的声音从传音符中传出,带着明显被压下去却依然藏不住的震惊:"……木道友?"3XzJnY

  "二小姐,是我。"3XzJnY

  "你居然没死?"3XzJnY

  慕云州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命硬。”3XzJnY

  传音符那头沉默了片刻,连玉珊的声音重新响起,已经恢复了那种从容沉稳的语调:“你这个人,果然没那么容易死。说吧,什么事?”3XzJnY

  慕云州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长话短说。我现在身边带着一个很特殊的客人,不能暴露行踪。我需要补给,情报,还有海图。不想去蓬莎岛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如果你信得过我,三天后,入夜之后我会从老地方上岛。就当年咱们上岛的那里。”3XzJnY

  传音符那边又是短暂的沉默。片刻后,连玉珊的声音传来,比他预想中更加干脆:“好。我会带人在那里等你。岛上最近加强了警戒,你从那边走,不会被任何人发现。”3XzJnY

  传音符的光芒黯淡下去。慕云州将符纸收回储物袋,转向船尾:“收拾一下。三天后,咱们上岸。”3XzJnY

  敖霜从船尾探出脑袋:“上岸?有吃的吗?”3XzJnY

  慕云州看了她一眼:“有。而且很多。”3XzJnY

  敖霜的眼睛亮了起来。3XzJnY

  ......3XzJnY

  入夜之后,慕云州将灵舟停泊在西岸礁石滩外约莫两里处,然后将灵舟收进储物袋。千流岛相比二十年前变了许多,当年一片狼藉的海滩如今已被彻底整修过,还修了一段漂亮的石阶。3XzJnY

  慕云州带着敖霜从灵舟上跃下,踩着齐膝深的海水,涉过礁石滩,来到了那段石阶前。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礁石上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藤壶,踩着有些滑。但石阶显然被人仔细清理过,上面没有淤泥和碎石的痕迹,明显刚刚有人打扫过。3XzJnY

  石阶尽头,礁石滩边缘,几道身影正站在那里。为首者穿着素雅的青色长裙,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剑。她的面容比二十多年前多了几分成熟,眼角添了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当年那般明亮而沉静,在夜色中如同两枚深海中的明珠。她身后站着四名客卿,个个气息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显然都是久经战阵的好手。3XzJnY

  慕云州的目光扫过那四名客卿——其中两人的面容有些熟悉,他认出来了。那是当年在荒岛上随连玉珊并肩作战的老面孔。二十多年过去,他们的修为都更进了一步,但那种同生共死的默契感,即便隔着夜色也能感受到。3XzJnY

  连玉珊看着他涉水上岸,看着他浑身湿透、衣摆滴水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3XzJnY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3XzJnY

  慕云州点了点头,带着敖霜跟着她穿过礁石滩,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向内陆走去。3XzJnY

  小径两旁栽着高大的珊瑚树,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遮挡住了月光和视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被高墙围住的院落。连玉珊推开角门,领着他们穿过回廊和庭院,最终停在一间收拾得雅致洁净的房间前。房中有桌椅、床榻、和一只已经烧好的暖炉,桌上的茶壶正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只精致的食盒。连玉珊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先安顿下来。你那个小客人,想必也累了。”3XzJnY

  敖霜站在慕云州身后,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连玉珊,金色的竖瞳中带着几分谨慎,但没有躲开。连玉珊注意到了她那对银白色的小龙角和竖瞳中流转的淡金色光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多问一句。她只是笑了笑:“厨房里还温着汤,待会儿让人送过来。”3XzJnY

  听到有东西吃,敖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往慕云州身后缩了缩。慕云州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以示安抚。3XzJnY

  连玉珊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他们三人。她走到桌边坐下来,亲手为慕云州斟了一杯茶,然后抬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关切。3XzJnY

  “当年东海那边传得沸沸扬扬,说你遇上了天魔道的化神修士青冥尊者,被一掌打入海底,尸骨无存。碎星商会的人找了很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本来以为你已经——"3XzJnY

  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3XzJnY

  "运气好。"慕云州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3XzJnY

  “能在化神修士的一击之下逃得性命。木辰啊木辰,你真是我见过的第一奇男子。”连玉珊看着慕云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随即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已经偷偷伸手摸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的敖霜,目光在那对小小的龙角上停了不到一息。她敏锐地察觉到,慕云州不愿细说的地方,多半涉及他身边那个特殊的小客人。她也是有眼力的人,那对银白色的小龙角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绝非寻常妖兽能有——这少女十有**和龙族有关联。3XzJnY

  连玉珊识趣地没有再深究,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声道:“你又在外面有奇遇了。每次见你,你身边都多出些不简单的人物。”3XzJnY

  慕云州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他放下茶杯,语气正了正:“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在你这里补给一批物资。丹药、海图、情报——我下一程要去的地方很远,准备必须做足。”3XzJnY

  “雷鸣海?”3XzJnY

  “对。”3XzJnY

  连玉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你要去找那个‘前辈’留下来的东西?”3XzJnY

  “此行以清除源魔气为主。如果可能的话,把那东西也带回来。”3XzJnY

  连玉珊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果断:“雷鸣海凶险得很,光是雷暴就能要了寻常金丹修士的命。你既然要去,那就不能马虎。丹药我会给你备齐最好的——疗伤的、恢复灵力的、应急吊命的,一样都不会少。千流岛的库房里什么都有。至于海图……”她想了想,“我手里有几份从散修那边收来的旧海图,虽然年头久了些,但雷鸣海那片海域这些年来变化不大,应该能用。”3XzJnY

  “多谢。”慕云州拱了拱手,看了一眼正在身后大吃特吃的敖霜,“另外...”3XzJnY

  “放心。连二小姐这些年家业做大了,多一张嘴也没什么问题。”连玉珊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3XzJnY

  “你还记得罗万钧吗?”3XzJnY

  慕云州的眉头微微一动:“惊涛商会的那个罗万钧?怎么想到说他了?”3XzJnY

  “就是他。”连玉珊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当年他在碎星岛被你搅黄了生意,在你和宇文璇手里折了儿子和不少金丹客卿,便逃到了西洲重建势力。他这些年虽然修为没什么长进,人脉和手段可都在,这些年竟然被他重新拉起了一股不小的势力,虽然比当年的惊涛商会差些,但也已经相当可观了。”3XzJnY

  慕云州沉默着听她说完:“你在意他?”3XzJnY

  “我在意的是站在他身边的人。”连玉珊的目光冷了几分,“连玉亭。我那个被逐出家门的弟弟,被放逐之后一路西去,投奔了罗万钧。如今他是罗万钧的左膀右臂,替罗万钧打理着不少暗地里的生意。当年贵为连家三公子的他,如今居然沦落到给罗万钧打工。”3XzJnY

  “他恨我入骨,恨父亲入骨,也恨你。”3XzJnY

  慕云州想了一下:“罗万钧能拉起这么庞大的势力,靠的是什么生意?”3XzJnY

  连玉珊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妖兽精血。”3XzJnY

  慕云州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当初在化龙海龙宫中,焚天长老便提过人族修士在无尽之海上大规模猎杀妖兽取精血的事,甚至一度逼近了化龙海的外围。那时他以为这只是散修们为了牟利而各自为战,没想到背后竟有如此庞大的组织在运作。3XzJnY

  “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海上也并不太平。”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陷入了沉思。3XzJnY

  敖霜缩在慕云州身后的阴影里,蜷着腿,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她已经撑了很久了——从千流岛的海滩走到这里,她始终没有松开慕云州的衣角,金色的竖瞳在烛光下努力地睁着,不肯闭上。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的心性,连玉珊和慕云州谈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脑袋终于彻底沉了下去,靠着慕云州的膝盖,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衣摆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3XzJnY

  慕云州低头看了她一眼,放轻了声音:“她睡了。”3XzJnY

  连玉珊也放低了声音:“那今晚先说到这里。你需要的东西我明天就让人备齐,最多三天。你就在岛上安心住着,没人会来打扰你们。”3XzJnY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来。3XzJnY

  “或许对一个从化神修士手下活着回来的人说这句话有些多余——但雷鸣海很危险,木道友。请一定要活着回来。”3XzJnY

  慕云州愣了一下,哑然失笑:“连二小姐,怎么忽然语气这么正式,搞得我都有点不习惯了。”3XzJnY

  片刻的停顿之后,连玉珊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低了几分,也柔了几分。3XzJnY

  "木道友。方才那句话不是为了客套才说的。还有,我不是以千流岛主的身份说的。"3XzJnY

  慕云州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应声。3XzJnY

  "我是以连玉珊的身份说的。"3XzJnY

  "二十多年前,你在千流岛替我挡下灭灵掌,那是救命之恩;助我登上岛主之位,是从龙之功。后来你远走东海,我打听过你的消息,知道你被化神修士杀了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世上有些人,你还没来得及好好道声谢,他就消失了。"3XzJnY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如今你好端端地回来了,请不要再无声无息地走掉。"3XzJnY

  她的语气始终从容平稳,像一位岛主在安排商路事务,但最后那一句却像是从某个更深处的地方浮上来的。3XzJnY

  慕云州放下茶杯,两人在昏黄的烛光中对视了片刻。连玉珊的目光中有千流岛主该有的稳重与距离,也有比寻常客套更沉一些的东西。3XzJnY

  她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亲近,也不让人觉得疏远。3XzJnY

  "三天后,你来码头,所有的东西都会备好。"3XzJnY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将门轻轻带上。房间内安静下来,只余暖炉中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和敖霜绵长安稳的呼吸。3XzJnY

  剑灵从戮仙剑中飘出一截,坐在慕云州肩头,难得没有开口调侃。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3XzJnY

  慕云州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个已经睡得像只小兽的银白色脑袋,亦不说话。3XzJnY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