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千流岛逗留了三日。这三日里慕云州几乎没有离开房间,只在清晨时到院中活动筋骨,其余时间都坐在案前翻看连玉珊送来的那几卷旧海图,将雷鸣海域的暗流走向和雷暴分布熟记于心。3XzJnY
敖霜倒是过得如鱼得水。连玉珊安排人每日按时送来三餐和点心,品种比她在龙宫吃的还要丰富。她头两天还能记得守着慕云州吃饭,到第三天已经彻底被那些精致的菜肴收买了,每到饭点就准时出现在桌边,金色的竖瞳亮晶晶地等着开饭。3XzJnY
慕云州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发现她嘴角沾着糖渍、腮帮子鼓鼓的模样,便也不去管她,由着她去了。3XzJnY
第三天清晨,慕云州将最后一批物资清点完毕,那枚装着海图的玉简贴身收好。他走出房间时天色刚亮,晨雾还挂在树梢上,空气中的咸腥味比夜里淡了几分。敖霜早就醒了,背着她那只装满了糕点的小布袋站在门口,银白色的马尾被晨风轻轻吹动,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期待。3XzJnY
两人穿过庭院,沿着来时的路向码头走去。晨光从东方的海面上铺展开来,将千流岛的屋顶和树梢都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码头边,两道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慕云州走近时认出了那两张面孔——正是三日前夜里随连玉珊一同在海滩上接应他的两位客卿。3XzJnY
年长的那位姓赵,面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颧骨的旧疤,是当年在荒岛上并肩作战时,他曾正面接住三公子手下客卿的一记重击。年轻些的那位姓陈,那时还是初入金丹,如今气息已经沉稳了许多,显然是这些年在千流岛上历练出来的。3XzJnY
赵客卿见慕云州走来,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双手递上:“木道友,这是岛主命我等交给您的。里面是您要的所有东西。还有一双适合礁石地形的靴子。岛主说,雷鸣海那边水汽重、礁石多,寻常靴子走不了几步就磨穿了。”3XzJnY
慕云州接过储物袋,入手沉甸甸的,袋口扎得紧实,触感温热,显然里面装了不少东西。他将储物袋系在腰间,向赵客卿拱了拱手:“替我谢过连岛主。”3XzJnY
赵客卿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岛主说,她今日有些要紧的事务需要处理,不能亲自来送您。她让我等转告您——‘一路顺风,后会有期’。”3XzJnY
慕云州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如常的神色,再次拱手:“知道了。二位保重。”3XzJnY
赵客卿和陈客卿同时抱拳还礼,然后退后两步,让开通道。慕云州转身,带着敖霜沿着石阶走下码头,踏上灵舟的甲板。3XzJnY
慕云州站在船头,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目送着他,直到灵舟驶出百丈,那目光才缓缓移开。千流岛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青灰色的礁石、翠绿的树冠、码头上那些错落的桅杆,全都融进了晨光与海雾的交界处,最终化作一道淡青色的细线,然后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3XzJnY
敖霜蹲在船尾,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一只连玉珊特地为她准备的食盒。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排糕点——桂花糕、蜜饯、核桃酥、还有几只用油纸包好的卤鸡腿。她的金色竖瞳在打开食盒的瞬间亮得如同两枚被点燃的琥珀。3XzJnY
慕云州没有回头,只从船头传来一声:“少吃点,省着点吃,路途还长。”3XzJnY
“知道啦知道啦。”敖霜嘴上答应着,手里已经拈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她嚼了几下,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又去拿第二块,完全没把慕云州那句“省着点吃”听进去。3XzJnY
灵舟破开海面,向正北方向驶去。晨光在船头铺开一条金色的路,海水被船身切开,在两侧翻涌成两排雪白的浪花,又迅速在船尾合拢,将千流岛最后一丝青灰色的轮廓彻底吞没。3XzJnY
慕云州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那片开阔的海面。按照海图上的标注,雷鸣海在千流岛正北方,距离约莫三千余里。以灵舟目前的航速,若全力催动阵法,大约需要两到三个月才能抵达。他盘算着储物袋中的丹药用量和食物储备,心中默默排了一个日程表,然后将更多的灵力灌入驱动阵法,船身微微一顿,随即加速向前掠去。3XzJnY
蓬莎岛,海氏炼材。海十三站在店门口,习惯性地眯着眼扫过午后的阳光,那些学徒们正在熔炉前叮叮当当地忙碌着,打铁声此起彼伏。3XzJnY
店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比他接手前的那种散漫粗犷好了不知道多少。自从一年前,沈念雨四人以学徒身份进了海氏炼材后,他这间铺子从内到外都换了一层皮。石锋虽然打铁手艺学得慢,但胜在力气足、够稳,如今已经能独立锻造一些基础的妖兽材料了;林清玉负责整理货架,将那些原本胡乱堆放的炼材按品级、属性分类摆放,条理分明;周槿则凭着在市井中练出来的察言观色和与人打交道的本事,很快就跟店里几个经验最老的学徒熟络了起来,连库房的管事,甚至袁爷押车的那些人,都愿意跟她多说几句话。3XzJnY
至于沈念雨——海十三不得不承认,这个丫头在筹谋领导上确实有一套。她带着三个人在铺子里待了一年,明面上是踏踏实实的学徒,暗地里却借着送货、清点、整理货架等各种由头,把袁爷那条线的轮廓摸了个七七八八。3XzJnY
此刻,五个人正挤在海十三那间掌柜房里。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占了小半,五个人围着桌边或坐或靠,桌上摊着一张潦草画就的关系图。那是沈念雨用炭笔在牛皮纸上画的,线条纵横交错,上面标注着各种人名和据点。3XzJnY
沈念雨将笔放下,把面前的纸转了个方向,让海十三能看清。3XzJnY
"袁爷那柄'纯阳法宝'确实在铸,工期还有约莫三年。"她顿了一下,"三年后,我应该离结丹不远了。"3XzJnY
沈念雨摇头:"只知道是位'大人物'。具体是谁、什么修为、在哪座岛上,袁爷手下的人里没有一个知道的。那些货运出去之后就断了线,像消失了一样。"3XzJnY
周槿点了点头:"我这边也摸到了一些东西。袁爷手下那些小弟在喝酒的时候说漏过嘴,那把法宝不是袁爷自己用的,是送给某个'大人物'的赠礼。用来换取更大的'份额'。"她做了个引号的手势,"份额指的什么,不用我说了吧?"3XzJnY
"那肯定是妖兽精血的份额。"石锋接话,声音不高不低,"如果这把法宝完工,袁爷就能从上面拿到更多的精血流转份额。到时候蓬莎岛上的妖兽精血交易会再翻一倍。"3XzJnY
林清玉补充道:"而且工期三年这个时间很微妙。我算过,按照目前我们摸到的袁爷手下人的实力,三年之后如果我们没有外援,根本不可能阻止那批货交付。"她看向石锋,"你怎么想的?"3XzJnY
"回御剑门摇人。"石锋坦然点头:"御剑门虽然比不过那些大宗,但出几个筑基甚至金丹修士还是没问题的。如果能请动师父或者徐师叔他们带人过来——"3XzJnY
"不行。"周槿立刻打断他,"我们本来就不知道这个势力链上面还有几层。御剑门那么大动静,一旦调动人手往蓬莎岛方向来,袁爷的人不傻,他们一定会在我们到之前就收拾干净所有痕迹,然后人间蒸发。到时候我们连毛都摸不着。"3XzJnY
海十三坐在老板椅上,两只铁杵一般的胳膊抱着臂膀,一句话不说。沈念雨环顾了一圈在场众人,眉头微锁。3XzJnY
四名筑基修士加上海十三一个金丹。满打满算,能打的就只有海十三一个人。而袁爷那头,明面上至少有三个金丹修士坐镇,暗地里还有多少底牌,根本摸不清。3XzJnY
林清玉想了一会儿,道:"那我们能不能找本地的势力帮忙?蓬莎岛上总有些跟袁爷不是一路的人吧?"3XzJnY
海十三抱着胳膊靠在墙边,闻言发出一声不咸不淡的闷哼:"找谁?采筠阁吗?那帮人这两年只管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碎星岛和南崖岛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有心思管蓬莎岛上这点破事。况且袁爷生意做得这么大,采筠阁里面有没有他的人,谁都说不准。"3XzJnY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众人一时陷入了沉思。沈念雨看着桌上那张关系图,炭笔画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她想要理出另一条路来,却发现自己把所有已知的线索和可行的人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一条能直接打通。3XzJnY
海十三忽然动了一下。他抬起头,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件放了太久的旧物,眉头微微蹙起。众人见他神色有异,也都看向他。3XzJnY
海十三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久远的细节。他慢慢说道:"往碎星海域去,东海的边上,有一座很小的岛……叫龟眠岛。岛上盘踞着一股势力,叫寻古会,是碎星商会下属的一个分支。"3XzJnY
"你当然没听说过。他们那帮人领头的叫洛飞星,金丹修士。听说他还有个元婴期的阵修师父,那人深居简出,修为极高,在碎星海域那边颇有名望。"3XzJnY
"元婴期?"石锋有些惊讶,"若是能请到这位大能出山..."3XzJnY
"想啥呢。人家堂堂元婴真君,又跟你非亲非故,能是你说请就请的?能搞点支援就好不错了。"周槿立刻泼了一盆冷水。3XzJnY
房间里安静了那么几息。海十三见众人沉默,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也只是跟寻古会的人打过几次照面,都是做生意的交情。谈不上深交。但他们的人做事还算规矩,不像袁爷那伙人满身铜臭。如果能搭上线,至少能多一个金丹期的帮手。"3XzJnY
"没有。"海十三摇头,"当年做买卖都是当面谈的,他们那边管得严。贸然传音过去,对方未必理会。"3XzJnY
沈念雨沉默了片刻,将桌上的炭笔放下:"那你打算怎么办?"3XzJnY
海十三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念雨身上:"我打算亲自去一趟龟眠岛。对外就说是去碎星海域那边收一批矿石材料。这种事在蓬莎岛上常有,不会惹人起疑。"3XzJnY
周槿、石锋和林清玉三人对视了一眼。周槿先开口问:"那你们走了,这边怎么办?"3XzJnY
"照常做你们该做的事。开门、打铁、收货、出货,该干嘛干嘛。别让人看出破绽。"海十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了一眼外面午后被晒得发白的街面,"我走之后,你们几个安分点,别惹事,尤其是别跟袁爷的人起冲突。"他看了周槿一眼,"尤其是你,小妮子。"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