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晚上,海十三把沈念雨带到了后院的地窖前。沈念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健壮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中移动。3XzJnY
"你就不好奇,老子到底凭什么敢掺和这档子事?"海十三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后的粗粝,"你就不怕老子虚张声势?"3XzJnY
沈念雨没有答话。她当然好奇,但她也知道海十三这人说话行事向来有他的节奏,问早了反而显得急躁。3XzJnY
两人穿过甬道尽头那道被阵法和铁锁重重加固的铁门,来到后院。海十三在那间库房的铁门前停下来,他摸出一柄短匕,在自己拇指上划了一道,渗出的血珠被他按在门环上。阵法的光芒一明一灭,随即如同被驯服的潮水般退去。3XzJnY
门开了。沈念雨跟在海十三身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不自觉地加速,丹田中的灵力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向着地窖深处缓缓流动。这不是阵法,也不是禁制。这种压迫感来自某种更高层级的存在——一种纯粹的气息威压。3XzJnY
海十三转身,对沈念雨偏了一下头。沈念雨跟着他跨过门槛。地窖里比她预想的要小,约莫只有一丈见方,四壁嵌着温养类的灵纹,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那些灵纹的排布方式她从未见过,但隐隐能感觉到——这个地窖里的温度、湿度、灵气浓度,都被控制在一个极其精密的范围内,仿佛在养护什么活物。3XzJnY
地窖正中央的石台上,一颗比小磨盘还要大些的心脏正静静地悬浮在灵光之中。它通体呈暗红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如同龟甲般的纹路,那些纹路散发着灼灼的宝光,每一次跳动,都有如同海潮般的灵压向四面八方扩散。沈念雨只是站在门口,便感到一股巨力迎面扑来,那灵压几乎要将她的呼吸都堵在喉咙里。她能感觉到自己丹田中的灵力在剧烈震颤,仿佛在回应那颗心脏中蕴藏的力量。3XzJnY
"一颗鲲心。"海十三站在她身边,双臂抱胸,目光落在那颗心脏上,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普通的炼材,"至少是元婴大圆满级别,甚至可能触及了化神的门槛。老子当年拿到它的时候,它还没有这么大。"3XzJnY
沈念雨的呼吸顿了一拍。鲲。她在御剑门的典籍中见过相关的记载,无尽之海上最凶悍的妖兽种族之一,化神期的鲲甚至能以千里之躯横跨海域,掀起足以淹没一座岛屿的巨浪。而眼前这颗心脏的主人,至少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3XzJnY
海十三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你当老子是谁?金丹期的炼器师,去猎杀元婴大圆满的鲲?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活够。"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颗鲲心上,微微眯起眼,"是别人送的。"3XzJnY
海十三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中摸出一只扁平的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然后将酒囊重新塞好,动作不急不慢。3XzJnY
沈念雨愣住了。又是这个名字。又是这个已经被不同的人用不同语气提起过无数次的名字。宗门里说他的时候遮遮掩掩,海十三说他的时候沉默寡言,如今连这颗足以让金丹期修士望而却步的鲲心,都是他送的。3XzJnY
"老子当年在蓬莎岛上开铺子,被人烧过一次。"海十三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涩意,"那场火把我的铺面烧了个精光,库存、设备、账册,全没了。老子那时只是个筑基期的炼器师,穷得叮当响,连重新开张的本钱都没有。"3XzJnY
他顿了一下:"是木辰把这颗鲲心给了老子。他说他留着这玩意儿没什么用,不如给了老子,换老子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3XzJnY
沈念雨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可能",但她又想起方才在地窖门口感受到的那股如海如岳的灵压,想起自己丹田中灵力的震颤,想起海十三方才提到这颗鲲心时那种如同提起一件普通旧物般的平淡语气,所有反驳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3XzJnY
"这颗鲲心,你......"沈念雨开口时声音有些涩,"你没想过卖了它?"3XzJnY
海十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种"你这丫头想什么呢"的意味:"老子没卖。"3XzJnY
"老子当然没卖。老子是个炼器师,不是不知道它值多少灵石。这种玩意,随便出手就能换来上百万甚至更多的灵石,但老子这辈子穷也好富也好,绝不卖别人送的救命之物。"海十三的语气忽然变得粗硬,"最困难的时候,老子宁愿去码头上扛货、给人当打手,也没动过把它换钱的心思。"3XzJnY
沈念雨沉默了。她看着面前这个粗犷的汉子,看着他提到"木辰"时那种不加掩饰的坦荡,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3XzJnY
"因为他帮过老子。老子这条命是他救的,这点家业是他给的。如今他那个'御剑门'的后辈来了,老子要是连这点忙都不帮,还叫什么人?"海十三的声音仍然带着那种粗豪的不耐烦,但沈念雨听得出那底下压着的东西。3XzJnY
"不过,"海十三转过身,朝地窖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要是谈不拢,老子就用这东西当筹码。不管对方开什么价,老子都会把这颗鲲心拍在桌上——不信打动不了那帮人。"3XzJnY
沈念雨站在地窖门口,望着那颗在灵光中缓缓跳动的心脏,望着它表面那些如同龟甲般的纹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3XzJnY
第二天清晨,海十三将那颗鲲心仔细收好,又将铺子的事务交代给周槿和石锋,便带着沈念雨登上了前往龟眠岛的灵舟。舟身不大,只够容纳五六人,但海十三在船底刻了几道加速阵纹,航速比寻常商船快了近一倍。3XzJnY
沈念雨站在船尾,望着蓬莎岛的轮廓渐渐变小、变模糊,最终消失在晨雾与海平线的交界处。3XzJnY
旅途漫长而枯燥。海面上日复一日的景色从未变过——天是灰蓝的,海是深蓝的,偶尔有海鸟从灵舟侧翼掠过,发出几声尖利的鸣叫,然后被海风卷走。海十三并不爱说话,大多数时候他坐在船头,背对着沈念雨,不知是在打坐还是在想事情。沈念雨也没有主动搭话。她把大部分时间用来调息、练剑、翻看剑谱,以及,在心中反复盘算那个压在心头的问题。3XzJnY
木辰是慕云州吗?慕云州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这么多人记住他、欠他、在他消失多年之后仍然愿意为他做任何事?3XzJnY
龟眠岛比沈念雨想象中要大一些。岛上的屋舍相当多,码头也很是气派,但整体仍然透着一股小势力的质朴气息。码头上停靠着几艘中小型灵舟,桅杆上的旗帜在海风中翻卷。3XzJnY
沈念雨跟着海十三登上码头,沿着石阶向岛内走去。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有一名穿着灰色短褂的年轻弟子迎了上来:"二位是?"3XzJnY
"海氏炼材,海十三。"海十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粗豪,"来拜访贵会洛会长。有要事相商。"3XzJnY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沈念雨,点了点头:"请随我来。"3XzJnY
议事厅设在岛中央那座三层楼阁的一层。厅内的陈设比海氏炼材那间掌柜房要正式得多——长条石桌、几把石椅、墙上挂着几幅精致的海图,桌上摊着几本账册和文书。厅中已经坐着三人。主位上坐着一个面容温和的年轻男子,看着约莫三十出头,眉眼间带着一股随和而沉稳的气质。3XzJnY
洛飞星站起身还礼,微微笑道:"海掌柜,我方才接到码头的传讯了。这位是?"3XzJnY
"沈念雨,从宁州来的。"沈念雨上前一步,也拱手行礼,"此次与海掌柜同来,是想向贵会求援。"3XzJnY
洛飞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双温和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什么,但很快被压了下去。他没有立刻答复,只是侧身示意二人坐下,然后重新落回主位。3XzJnY
坐在洛飞星左右手两侧的还有两人。一人身形清瘦,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气质儒雅;另一人则魁梧得多,面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颧骨的旧疤,虽然气息内敛,但那种被多年实战磨砺出的悍气仍然隐约可见。3XzJnY
"这位是章鹤轩章长老,"洛飞星指向那清癯老者,又指向那疤脸壮汉,"这位是孟客卿。二位都是碎星商会的客卿,受雇于我寻古会,长年驻守此地。"3XzJnY
章鹤轩和孟客卿先后朝海十三和沈念雨点头致意,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3XzJnY
海十三不是个会绕弯子的人。他坐下之后,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洛会长,实不相瞒,海某这次来龟眠岛,是想请你出手帮个忙。"3XzJnY
洛飞星面色不变,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海掌柜请讲。"3XzJnY
"蓬莎岛上有个叫袁爷的势力,金丹后期修为,手底下养着一批人,在做妖兽精血的生意。老子和这丫头——"他朝沈念雨偏了一下头,"——想查清这条线的源头,但老子一个人镇不住场子,她修为太低,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老子想请洛会长带人出手,助我们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报酬好说。"3XzJnY
他说话间,沈念雨注意到洛飞星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他依然端着那只茶碗,目光落在碗中浮沉的叶片上,似乎正在斟酌什么。片刻后,他放下茶碗,抬起头来,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意味。3XzJnY
"海掌柜,寻古会虽是碎星商会的附庸,但终究只是一个边陲小势力,人手有限,实力也不足。蓬莎岛的袁爷,我也听过他的名号,金丹后期修为,在蓬莎岛上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寻古会若贸然介入,恐怕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引火烧身。"3XzJnY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了些:"非是洛某不愿帮忙,但这毕竟是蓬莎岛的内部事务,我们作为外部势力,实在不便插手。还望海掌柜见谅。"3XzJnY
章鹤轩跟着开口,声音沉稳:"洛会长所言极是。碎星商会虽与蓬莎岛有商贸往来,但袁爷的人并未触犯商会明面上的规矩,也没有通魔、截杀等能被拿住把柄的行径。我们若是贸然出手,反倒会落人口实。"3XzJnY
海十三的脸色微微一沉。他坐在那把石椅上,双拳握紧又松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响。沈念雨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是去摸储物袋的动作,那个装着鲲心的储物袋就系在他腰间,他只需要一伸手就能解开袋口,将那颗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动容的心脏拍在桌上。3XzJnY
但他没有动。沈念雨看出他在犹豫——宇文璇始终没有露面,在这种场合贸然亮出重宝,未必能让对方改变主意,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惦记。3XzJnY
海十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气在胸腔中压了片刻,然后缓缓呼出。他的面色恢复了平常那种粗豪的、带着几分不耐的沉稳:"行。既然洛会长这边不方便,那便算了。"3XzJnY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沈念雨也没有开口。她听得出洛飞星话中那股温和但确切的拒绝之意,也看得出海十三已经在这句话上做出了妥协。3XzJnY
洛飞星站起身来,语气依然温和:"海掌柜远道而来,寻古会虽然帮不上忙,但尽地主之谊还是应该的。二位若不嫌弃,今晚便在岛上住下,明日再走。"3XzJnY
海十三没有推辞。他站起身,朝洛飞星拱了拱手,便转身走出了议事厅。沈念雨跟在他身后,走出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洛飞星站在厅中目送他们,脸上仍然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下去的东西。3XzJnY
二人被安排住在岛东侧的一排客舍中。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外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将窗帘吹得微微拂动。沈念雨坐在床沿上,看着海十三把储物袋解下来放在桌上,然后仰面倒在另一张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3XzJnY
沈念雨没有接话。她也在想着白天那一幕。夜色渐深。客舍外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海浪声、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以及海十三逐渐响起的呼噜声。3XzJnY
沈念雨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那种话不投机的场景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像一根扎进皮肉里的细刺,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她索性翻身坐起,披上外衣,推开房门走了出去。3XzJnY
龟眠岛的夜晚比蓬莎岛清冷许多。客舍外的石板小径被月光照得发白,两侧栽着几棵低矮的珊瑚树,枝叶在海风中轻轻摇曳。沈念雨沿着小径向海边走去,脚下踩着细碎的沙砾和贝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3XzJnY
她在一处礁石滩上停下来,月光明亮,将海面照成一片碎银般的波光。她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拔出长剑。3XzJnY
她要练剑。这是她的习惯,心情烦闷的时候,练剑能让思绪沉淀下来。她起手一式御剑门基础剑法中的"风回",剑身横掠,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随即变招为"云折",身形侧转,剑尖斜指下方,灵力灌注之下,剑身上的灵光亮起,将周围的礁石映成一片淡青色。3XzJnY
她越练越快。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剑招与剑招之间的衔接越来越顺畅,那些在九嶷山中反复磨砺了千百遍的剑法在此刻被全力催动,剑风呼啸,将海面上映着的月影搅碎又重组。她丹田中的灵力节节攀升,剑身上的灵光愈发凝实,最后她猛地站定,手中长剑高举过头,丹田中所有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剑身之中。3XzJnY
十几道剑气从剑身上迸发而出,在夜空中如同被点燃的流星般迅速向同一处汇聚、拼合。灰蒙蒙的巨大剑罡在空中成型,带着一股斩灭山海般的威势,狠狠向海面劈落!3XzJnY
海面被那记剑罡硬生生劈开一道数丈深的裂缝,浪花翻涌,如同一道巨大的白色屏障被从中间撕开又合拢,水雾弥漫,遮住了月光。沈念雨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望着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海面裂缝,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那股烦闷感终于消散了几分。3XzJnY
沈念雨浑身一紧,猛地转身。月光下,一道身影正从礁石后方缓步走出,月光终于照亮了她的面容。3XzJnY
那是一张清冷出尘的脸,眉眼间带着一种沉淀过后的沉静,长发披散在肩头,被夜风拂动。她的气息极其内敛,但沈念雨能感觉到她周身流转的灵力精纯得不可思议。她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裙,长发被夜风拂动,面庞清冷如霜,但那双眸子落在沈念雨身上时,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般的温和。3XzJnY
沈念雨甚至感觉不到她周身的灵力流动,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修为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3XzJnY
"晚辈沈念雨,惊扰前辈了。"沈念雨连忙收剑行礼,"不知前辈是?"3XzJnY
宇文璇看着她,目光在她手中那柄长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寻古会,宇文璇。"3XzJnY
"宇文……前辈。"沈念雨连忙收剑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被撞见练剑的窘迫,"晚辈不知前辈在此,多有惊扰。"3XzJnY
"你的剑法不错。但方才那记剑罡诀,有几处可以改得更好。"3XzJnY
宇文璇缓步走到她方才练剑的位置,目光在海面上扫了一圈,落在那些尚未完全平复的波纹上。夜风将她鬓角的发丝拂起又放下,那一瞬间的侧影让沈念雨看得有些出神。3XzJnY
她转过身来看着沈念雨,伸出手,掌心向上。沈念雨迟疑了一下,将长剑递了过去。宇文璇接剑的动作很轻,仿佛那不是一柄凶器而是一片落叶。她将长剑平举在身前,然后缓缓出剑。3XzJnY
那一剑很慢,慢到能看清剑锋划过的每一寸轨迹。但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无声无息地切开,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极其细长的白色痕迹,如同一根被拉直的丝线悬在半空,良久不散。那剑痕中蕴含着一种沈念雨从未感受过的意蕴——极致的精准与克制,每一次转折都恰到好处。3XzJnY
"你的剑罡诀,发力太直。"宇文璇收剑,将长剑递还给她,"积蓄灵力的过程要更绵密一些,出剑的那一瞬间要把前面所有蓄力的余韵一并推出去。你的剑势中还有三分力气没有用上。"3XzJnY
宇文璇将目光投向夜色中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认识一个人,也是个剑修。他也会这招剑罡诀。"3XzJnY
沈念雨心中猛地一动。剑罡诀是御剑门的核心剑法,会这一招的人,必然与御剑门有极深的渊源。她正要追问,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3XzJnY
"那可巧了。老子也有个故人,也是剑修,也会这招剑罡诀。"3XzJnY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海十三正从树林的阴影中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旧得发白的布褂,手里提着那只酒囊。3XzJnY
海十三走到海滩边,在离二人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仰头灌了一口酒,然后抹了抹嘴,朝沈念雨咧嘴一笑:"只许你大晚上不睡觉,不许老子出来散散心?"3XzJnY
他说着,目光转向宇文璇。宇文璇站在月光下,目光同样落在他身上。两人隔着数丈的距离对视了片刻,海十三忽然伸出手,从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3XzJnY
那只心脏一出现,海面上的风仿佛都凝滞了一瞬。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从海十三掌中扩散开来,如同实质般扫过整片海滩。沈念雨虽然已经见过一次,此刻再次感受到那股威压,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3XzJnY
宇文璇的目光落在那颗心脏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3XzJnY
海十三将鲲心托在掌心,语气罕见地郑重:"宇文真君,老子明人不说暗话。老子这次来,本来是想用这东西做筹码,请寻古会出手。但你白天没露面,老子不敢贸然亮出来。"3XzJnY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但现在,老子觉得这东西该让你看看。你方才说,你也有个故人,也会那招剑罡诀。老子的故人也是。这丫头也是御剑门出来的。老子不信这是巧合。"3XzJnY
宇文璇没有立刻接话。她静静地看了那颗鲲心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海十三脸上,声音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这东西的来历,说来听听。"3XzJnY
海十三沉默了一下。月光照在他粗粝的面孔上,让那些常年被炉火熏烤出的皱纹显得格外深刻。3XzJnY
他顿了一下,"从前有个人。他身形清瘦,穿着件裂地龙蜥皮做的斗篷,背上背着一把很惹眼的铁剑。他用一套跟这小丫头一模一样的剑法。他那个人的性子,跟大部分修士完全不一样。老子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修士数都数不过来,哪个不是有点能耐就恨不得把别人踩进泥里往上爬?可他不一样。他见到不平事,出剑比谁都快。求道之路,在别人那儿是踩着别人往上爬,在他那儿却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3XzJnY
"老子以前以为,修仙嘛,说到底就是争资源、争机缘、争那一点点比别人先到的机会。什么道义、什么侠气,那都是吃饱了撑的才去讲的东西。可那小子不一样。他让老子知道,这个世上确实有一种人,他们做的事不讲回报,不讲算计,就是因为他觉得那样做是对的。"3XzJnY
"当年有一场恶战,血剑宫,古神教都插手了。对手是古神教弄出来的一头化神期的巨鲲。那时候老子还在蓬莎岛上开着间小店,被血剑宫的人抓去当筹码,威胁我那剑修兄弟。"3XzJnY
他顿了一下,仰头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他没擦。3XzJnY
"后来战打完了,古神教和血剑宫全军溃败。我那兄弟拿到了这个。"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鲲心,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他没自己带着远走高飞,而是把这东西给了老子,说所有事情都是因他而起,他欠我的人情,叫老子揣着它回蓬莎岛,再开一间更大的店铺,然后就离开蓬莎岛走了。"3XzJnY
"老子这些年给人当力工,当保镖,当海兽猎人,终于攒了一笔钱,重新开了铺子。但这颗心,老子在最难的时候都没舍得卖。留着它,就是想着万一哪天能还上那个人的人情——"3XzJnY
"那个人,叫木辰?"宇文璇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3XzJnY
海十三愣住了。他盯着宇文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坐直了身体,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惊讶:"你认识他?"3XzJnY
沈念雨站在旁边听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又是这个"木辰"。从百里涛到海十三,每个人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都带着一种相似的郑重,仿佛那个名字背后藏着什么她还没能完全触及的东西。3XzJnY
"认识。而且关系很好。只是他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和碎星商会的三名元婴长老一起,死在了天魔道青冥尊者的手下。"3XzJnY
海十三端着酒囊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将酒囊放了下来。海滩上安静了许久,三个人就这样站在月光下,谁都没有说话。3XzJnY
"现在那个人已经死了,老子欠他的人情永远都还不上了。"最后还是海十三先开了口。他抬起酒囊指了指沈念雨,语气恢复了那种粗粝的直率。3XzJnY
"这丫头是宁州御剑门来的,是木辰的后辈。老子虽然不喜欢大陆修士那套做派,但当年是他救的老子这条命。这情不能不还。现在她来查妖兽精血的事,老子就带她来求你们了。"3XzJnY
宇文璇的目光转向沈念雨。沈念雨迎上她的视线,心中微微绷紧了一瞬。她发现自己在那双沉静的眼眸面前,仿佛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3XzJnY
"御剑门?"宇文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据我所知,慕云州当年是被御剑门逐出师门、格杀勿论的。你一个御剑门弟子,为什么来找他的故人帮忙?"3XzJnY
沈念雨没有退缩。她迎上宇文璇的目光,声音稳了下来:"他在我出生之前就被逐出师门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本人。但我在宗门志里读过那段记载,再加上御剑门众长老、百里少主、海十三和您的反应,真相并不难猜。"3XzJnY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御剑门当时只是个小门派,经不起任何风浪。如果不这么做,宁州各派一定会借题发挥,御剑门将被群起而攻之。"3XzJnY
宇文璇没有打断她。月光照在沈念雨年轻的脸上,映出那双眼睛里的坚定与诚恳。3XzJnY
"慕云州带着那把剑逸散魔气到护山大阵中,这是事实。宗门没有别的选择。"沈念雨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坦率,"后来慕云州化名木辰出现在无尽之海上,出现在蓬莎岛和东海,出现在海十三的铺子里,出现在前辈您的面前。他没有死,而是活着走了很远的路。这说明御剑门上下并不想杀他,至少在宗门,在我们这些人的心中,他从来都不是叛徒。"3XzJnY
宇文璇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月光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太久的深潭,涟漪一层一层地荡开,却始终没有溢出水面。3XzJnY
她没有回答沈念雨的话。她只是转过身,朝岛内走去。素白的衣裙在海风中轻轻拂动,像一缕被月光染白的薄雾。她走出数步后停下,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3XzJnY
海滩上只剩下沈念雨和海十三。海十三坐在沙滩上,仰头把酒囊中最后一口酒灌干净,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朝沈念雨咧嘴一笑:"你这丫头,牙尖嘴利的。行,比老子厉害。"3XzJnY
"没什么。"海十三朝她摆了摆手,转身向岛上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老子说你厉害。连元婴真君都被你噎住了,老子可没这本事。"3XzJnY
翌日清晨。议事厅中,洛飞星、章鹤轩、孟客卿三人正襟危坐。他们原本以为海十三和沈念雨会在今日一早启程离开,但当宇文璇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海十三和沈念雨时,几人的表情都微微变了。3XzJnY
宇文璇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厅中众人,开口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海十三和沈念雨,是我一位故人的朋友。那位于我而言,意义非凡。他要还人情,我也要。所以这件事,寻古会要帮。”3XzJnY
洛飞星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住了。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涌到了喉咙口又被堵住了。他当然记得。那个在金鹏爪下把他救出来的身影,那个在海底剑阵前以一人之力为他挡下魔化韩沧海的背影,那个在龟眠岛最混乱的时候帮他稳定人心、教他如何做首领的人。那个人的面容在他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双眼睛——他记得很清楚。3XzJnY
“当然。没齿难忘。”洛飞星深吸一口气。他转向二人,“既然是木前辈的故人,那就是寻古会的事。师尊想怎么帮,只管吩咐。”3XzJnY
章鹤轩和孟客卿对视了一眼。他们自然也知道木辰是谁,而且洛飞星已经表了态。两人都是跟随寻古会多年的客卿,见会长如此,便也纷纷点头。3XzJnY
海十三靠在后方的椅子里,双臂抱胸,难得没有说什么风凉话。3XzJnY
宇文璇的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回海十三和沈念雨身上:“不过,我话说在前面。对方明面上只是倒腾妖兽精血,没有通魔、没有截杀,我作为元婴修士,不好直接出手干预。如果你们能拿到他通魔的证据,或者对面出现了元婴级别的战力,可以随时向我汇报。到那时我会亲自处理。”3XzJnY
她顿了一下:“但如果只是金丹后期的地头蛇、没有越界的行为,我不会出面。你们怎么打、怎么查,自己想办法。”3XzJnY
海十三咧嘴一笑:“够用了。真君不出手,能坐镇后方就行。老子最怕的就是对面忽然蹦出个元婴来,那才真的没法打。”3XzJnY
沈念雨看着这一幕,那只被他压在心底的名字又浮了上来。洛飞星那句"木辰前辈的恩情铭记于心",她听得清清楚楚。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目光坦荡,没有丝毫虚假。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