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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血夜 1

  海十三和沈念雨离开的这几个月,海氏炼材的生意照常做着。3XzJnY

  周槿每天早早起来,把店门板一块块卸下来,搬出门口摆好。石锋在后院的打铁棚里从早敲到晚,那批赤铁矿熔完了,又开始熔青金石,熔完青金石又熔了一批玄铁砂,叮叮当当的锤声从日出响到日落,伙计们都习惯了那动静,没有这声音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林清玉管着库房和货架,每一批新到的材料入库都要亲自点验,按品级、属性、产地分门别类码好,账册记得清清楚楚,连一枚下品灵石的开销都要记上一笔。伙计们各司其职,日子过得跟海十三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3XzJnY

  但底下那根弦绷着。所有人都知道那根弦绷着,只是谁也不说。3XzJnY

  石锋第一个察觉不对,是在一个午后。那天他正蹲在铺子后门口磨一柄短匕,忽然感觉到巷子对面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背上。他猛地抬头,巷口只有个卖鱼干的摊子,摊主正低头剁鱼,旁边蹲着个抱着粗布包袱的老妇人,远处墙根下靠着个打盹的散修。一切正常。他盯了半盏茶工夫,又低下头继续磨匕首,但心里却警惕起来。3XzJnY

  第二天,林清玉从坊市采购回来,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她没去库房,径直走到周槿面前,压着声音说了一句:“有人在盯我。”3XzJnY

  周槿正在算账,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没有抬头,只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几个人?”3XzJnY

  “两个。我从东市出来的时候就跟上了,我绕着南坊市转了一圈,又在茶摊上坐了一刻钟,那两人一个在街对面假装看告示,一个在巷口跟人搭话。”林清玉的声音很稳,但指尖微微发白,“最后我进了张记布庄后门,从侧巷翻墙回来的。”3XzJnY

  周槿放下笔,合上账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叫石锋过来,后面说。”3XzJnY

  三人聚在后院堆放废料的棚屋里,棚屋低矮,堆满了用不上的断料和废渣,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气的味道。周槿把门带上,靠在门板上,双臂抱胸,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3XzJnY

  “我们被盯上了。”她说,“海老板走之前就说过,袁爷的人早晚会注意到咱们。现在海老板不在,对方试探的胆子就大了。”3XzJnY

  石锋靠在废料堆上,双手抱臂,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能走。”3XzJnY

  周槿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能走?”3XzJnY

  “海老板把铺子交给我们看着,我们走了,铺子怎么办?这批货、这些设备、这间铺面,都是海老板的命根子。人走了,东西呢?全留给袁爷的人?他们转头就能把这地方改成他们的新据点,回头海老板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3XzJnY

  “人都没了,要铺子有什么用?”周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硬气,“对方如果只是试探,我们还能扛。可如果他们是来真的呢?我们几个筑基期,对面随便来一个金丹就能把咱们全收拾了。等海老板回来,看到的是一地尸体,铺子保得再完整,有意义吗?”3XzJnY

  石锋的下颌线绷紧了。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地站着,那双沉稳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被压住的东西。3XzJnY

  “先别吵。”林清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把两人的目光都拉了过来,“这件事咱们三个说了不算,得问伙计们。他们也是这间铺子的人,也有权决定自己的去留。”3XzJnY

  棚屋里安静了片刻。3XzJnY

  伙计们很快被叫齐了。海氏炼材原本的学徒和伙计加起来十来号人,大多是在蓬莎岛上讨了多年生活的散修,修为参差不齐,炼气中期到筑基初期都有。他们被叫到后院的时候还在忙着各自手上的活计,有人手里攥着没打完的铁条,有人围裙上还沾着矿粉。3XzJnY

  周槿把话简短地说了——林清玉被人跟踪,铺子可能已经被盯上了,现在要决定是走是留。3XzJnY

  话一落,院子里就炸了。3XzJnY

  “走?往哪儿走?”一个年纪稍长的伙计率先开口,嗓门粗大,是店里手艺最好的打铁师傅,姓陈,跟着海十三干了快十年,“蓬莎岛就这么大,南坊市是海老板的根,走了还能去哪?对面摆明了就是来抢地盘的,你越缩他越得寸进尺!”3XzJnY

  “你这话说得轻巧!”另一个年轻伙计立刻接上,是管库房出纳的,姓赵,脑子活络,胆子却小,“对面是金丹!咱们满打满算,筑基期的都没几个,拿什么跟人拼?命都不要了?”3XzJnY

  “拼不过就不拼了?那海老板回来怎么说?说我们把铺子扔了跑了?”3XzJnY

  “海老板回来要是看到我们都死了,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3XzJnY

  两拨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把旁边几个观望的伙计也卷了进去。支持走的站在周槿这一边,支持留的站在石锋那一边,各说各的理,谁也不让谁。院子里闹哄哄的,连棚屋顶上的茅草都被声浪震得簌簌往下掉灰。3XzJnY

  “行了!”林清玉忽然提高了声音。她一贯话不多,声音也不大,但这一声却压住了满院的吵嚷。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林清玉站在人群中间,水蓝色的长剑别在腰间,面色平静,目光却极认真。3XzJnY

  “举手表决。”她说,“同意转移的站左边,同意留守的站右边。但不管结果如何,大家要服从决定!”3XzJnY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人影晃动,伙计们一个一个地挪动脚步,分成了两拨。周槿站在左边,身后跟着四个伙计。石锋站在右边,身后也站着四个。剩下的两个伙计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一人挪到了左边,一人挪到了右边。3XzJnY

  五比五。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清玉身上。周槿看着她,石锋也看着她。林清玉站在人群中央,沉默了片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铺面的方向,然后迈开步子,走到了右边,站在了石锋身后。3XzJnY

  石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3XzJnY

  周槿没有出声。她看了林清玉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是极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收回视线,开始盘算。3XzJnY

  就在这时,铺面正门传来一阵脚步声。所有人都绷紧了。石锋的手摸上了腰间的刀柄,周槿的袖口里银针已经扣在指间,林清玉按住了剑鞘。伙计们纷纷操起了手边的家伙——铁锤、铁棍、淬火的钳子,什么趁手拿什么。3XzJnY

  门被推开了。海十三那副宽大的身板从门框里挤了进来,身后跟着沈念雨。两人风尘仆仆,衣袍上还沾着海上的盐霜,显然是连日赶路回来的。海十三一进门就愣住了,看着满院子的人手里抄着家伙,瞪着眼愣了两息,然后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3XzJnY

  “你们这是干嘛?老子才走多久,铺子改成演武场了?”3XzJnY

  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放下手里的家伙。周槿快步迎上去,把林清玉被跟踪的事简短地说了,又把方才投票的结果也讲了。海十三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在听到五比五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3XzJnY

  “五比五,林丫头投了留守。”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林清玉,又扫过石锋,最后落在周槿脸上,“行,留守就留守。反正老子回来了。”3XzJnY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龟眠岛那边谈妥了。寻古会的洛会长答应帮忙,碎星商会的两位客卿也会来。不过他们离得远,路上还得些时日。咱们得自己先扛住。”3XzJnY

  周槿的眉头松了松,但很快又皱起来:“对面可是三个金丹,海老板你一个,加上我们几个筑基,正面打起来……”3XzJnY

  “肯定打不过。”海十三很坦然地说了五个字,然后把目光转向沈念雨,“不过这丫头快结丹了。今晚老子给她找个静室,让她赶紧突破。等她成了金丹,老子这边就有两个金丹。二打三,虽然还是吃亏,但至少能撑到援兵来。”3XzJnY

  沈念雨闻言微微一怔,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突破?现在?”3XzJnY

  “废话,你不突破我突破啊。”海十三瞥了她一眼,“你已经筑基大圆满了,现在正是需要战力的时候,你不上?”3XzJnY

  沈念雨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3XzJnY

  当天下午,海十三把后院最深处那间废弃的库房收拾了出来。那间库房原本是存放贵重材料的,四壁和地面都刻着隔绝灵气和神识的阵法,门一关,里面就是一间天然密室。他让周槿搬了几只蒲团进去,又翻出几瓶品质最好的固本培元丹和一瓶疗伤用的续脉丹,一并交给沈念雨。沈念雨走进那间库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海十三站在门口,双手抱臂,那张粗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3XzJnY

  “里面有聚灵阵法,比不上你们御剑门的品阶,先凑合凑合吧。外面的事不用管。你就安心冲你的关。”3XzJnY

  沈念雨点了点头,反手关上了门。3XzJnY

  外面,海十三开始动手布置。他让石锋把铺面门口那几口熔炉全部熄了火,空出整片前院来。又把库房里那些沉重的矿石料搬出来,堆在铺面两侧的墙根下面,垒成半人高的掩体。他在前院的石板地面上画了几道阵纹,那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简易困阵,品阶不高,但胜在实在。伙计们跟着他搬东西、搭掩体、在院墙上加固禁制,忙到入夜才勉强干完。海十三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铺面中央环视了一圈,点了点头。3XzJnY

  “行了。今晚都别睡,轮班守着。”3XzJnY

  他又掏出一枚传音符,给龟眠岛发了消息,把蓬莎岛的情况简短地写清楚——铺子被盯上,对面可能提前动手,请求尽快支援。传音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3XzJnY

  入夜之后,海氏炼材的铺面里一片漆黑。所有的灵灯都熄了,只有后院的静室方向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沈念雨突破时逸散出来的灵力,被隔绝阵法压在了那间库房里。前院中,海十三靠在一只矿石堆后面,手里攥着那柄长柄锻锤,闭着眼养神。石锋守在门口,林清玉和周槿分别蹲在两侧的墙根下,伙计们三三两两地散在院中,每个人都攥着家伙,大气都不敢出。3XzJnY

  ......3XzJnY

  夜深了。3XzJnY

  蓬莎岛西侧的海面上,一道暗色的灵舟无声地靠了岸。灵舟上鱼贯而下的人影在月光下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致轮廓——当先七人气息沉凝,周身灵光内敛,显然是金丹修士。后面跟着二十余人,修为参差,但每一个都带着一股刀口舔血的悍气。他们踩着礁石登岛,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3XzJnY

  领头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颧骨高耸,双目细长,正是袁爷手下的打手,姓屠,金丹后期。他上岸后没有急着走,而是回头点了几个人。3XzJnY

  “你们四个,带着筑基的去采筠阁那边盯着。不要动手,只要看着,别让他们出来就行。”他指了指身后四个金丹修士,又朝剩下的三个金丹点了点头,“咱们三个,去海氏炼材。”3XzJnY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扯开,露出一个阴冷的笑:“袁爷说了,海十三那间铺子,今晚要彻底从蓬莎岛上抹掉。”3XzJnY

  采筠阁那边,四名金丹修士带着二十多个筑基修士无声地围了过去。海氏炼材这边,屠姓修士带着另外两名金丹修士,沿着南坊市的暗巷向主街深处摸去。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街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零星几盏灵灯还亮着。3XzJnY

  海氏炼材的铺面门前,月光从云隙中漏下来,照在那几口熄了火的熔炉上。铺面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灯光,也没有半点声响。3XzJnY

  屠姓修士在铺面门前停下脚步,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海氏炼材”。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脚,一脚踹在大门上。3XzJnY

  “轰!”3XzJnY

  门板被踹飞出去,碎成数块砸在院中的石板地上。门框两侧的禁制灵光闪了一下便黯淡下去,根本没有起到阻拦的作用。屠姓修士大步踏进院中,身后的两名金丹修士紧随其后,灵光在黑暗中亮起,将整片前院照得通明。3XzJnY

  “海掌柜!”屠姓修士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袁爷让我带个话——你这间铺子,他要买。”3XzJnY

  海十三从矿石堆后面站起来,长柄锻锤在手中转了一圈,锤头上的暗红纹路在黑暗中亮起灼灼的光。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3XzJnY

  “老子的铺子,他也配?”3XzJnY

  话音未落,铺面两侧的墙根下、掩体后面、棚屋顶上,十几道身影同时暴起!3XzJnY

  石锋抡起一柄重刀从门侧劈出,刀风呼啸,直奔最近一名金丹修士的面门。周槿的银针从袖中暴雨般射出,密密麻麻地罩向另一人的要害。林清玉长剑出鞘,水蓝色的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伙计们各持家伙,呐喊着冲上来,将两名金丹修士团团围住。3XzJnY

  海十三抡起锻锤,迎着屠姓修士的面门就是一锤。锻锤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带着千钧之力砸下。屠姓修士侧身避开,一掌拍在锤柄上,将那柄沉重的锻锤震得偏了方向。海十三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锤柄淌下,但他不退反进,借着那一掌的力道转身横扫,锻锤在空中转了大半圈,逼得屠姓修士不得不后退半步。3XzJnY

  屠姓修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这个金丹中期的炼器师居然有这等身手。但他毕竟是金丹后期,只退了半步便稳住身形,双掌翻飞,灵力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掌影向海十三压去。海十三举锤格挡,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双臂发麻,嘴角渗血,脚下的石板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3XzJnY

  另外两名金丹修士那边,石锋和周槿、林清玉带着伙计们拼死缠斗。石锋的刀又重又沉,每一刀都逼得对手不得不正面格挡;周槿的银针刁钻阴狠,专往对手的关节和眼窝里钻;林清玉的剑法绵密如网,将对手的活动范围一点点压缩。伙计们也拼了命,铁锤铁棍劈头盖脸地砸下去,虽然伤不到金丹修士的根本,但好歹拖住了他们的脚步。3XzJnY

  可实力的差距终究摆在那里。3XzJnY

  一名金丹修士一掌拍在石锋的胸口,石锋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矿石堆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另一名金丹修士一剑削过,将一名伙计的右臂齐肘斩断,那伙计惨叫一声倒地,鲜血从断臂处喷涌而出。周槿冲过去按住他的伤口,银针封住周围的穴道止血,但她的后背被另一名金丹修士一掌扫过,整个人向前扑倒,口中涌出一口鲜血。3XzJnY

  海十三那边也撑不住了。屠姓修士一掌拍在他的左肩上,将他整个人打得旋转了半圈,锻锤脱手飞出。海十三踉跄后退,靠在矿石堆上,大口喘息,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被打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又抬头看了看步步逼近的屠姓修士,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狠劲。3XzJnY

  “老东西,骨头倒是挺硬。”屠姓修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阴冷的笑,“可惜今晚过后,蓬莎岛上就没有海氏炼材了。”3XzJnY

  他抬起右手,灰色的掌力在掌心凝聚。3XzJnY

  “轰!”3XzJnY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那声音像是整面墙壁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碎石和烟尘从后院方向喷涌而出,在黑暗中形成一团灰白色的蘑菇云。紧接着,一道身影从烟尘中掠出,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凌厉而沉稳的剑气,直直撞进前院的战圈。3XzJnY

  沈念雨落在海十三身前,长发散乱,衣袍上沾着突破时残留的灵光碎屑,周身的气息凝实而沉厚,与几个时辰前判若两人。她的面色平静,但周身气息已经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她低头看了一眼海十三,看见他断了的左臂和嘴角的血,又转头看了看地上倒着的伙计、吐着血的石锋和勉力支撑的周槿与林清玉。3XzJnY

  “又来了个送死的。”3XzJnY

  屠姓修士打量着她,眉头微微皱起。金丹初期。一个刚突破的金丹初期,还不足以让他忌惮。3XzJnY

  沈念雨拔出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丹田中那颗刚刚凝结的金丹缓缓旋转,灵力沿着经脉奔涌而出,灌入剑身。赤红色的剑光亮起,将她的半张脸映得明灭不定。3XzJnY

  “海叔。”她开口时声音很稳,“你走,我断后。”3XzJnY

  海十三靠在矿石堆上,用还能动的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放屁。你们御剑门是名门大派,高风亮节,我们海氏炼材的人就是吃干饭的?”3XzJnY

  沈念雨没有回头,只是将剑尖抬起,指向屠姓修士的咽喉。3XzJnY

  “我来掩护你。”海十三强撑着站起身,“带着小家伙们去龟眠岛,到了那边......”3XzJnY

  “海叔,既然你不愿走,那我们就一起死。”沈念雨的声音依旧很稳,稳得像九嶷山上那些被风吹了千百年的青石,“御剑门没有贪生怕死之徒。”3XzJnY

  海十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息,忽然低声骂了一句:“你跟那慕小子一个鸟样。”3XzJnY

  沈念雨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3XzJnY

  屠姓修士不再废话,身形暴起,灰色的掌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沈念雨举剑相迎,赤红的剑光与灰色的掌力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沈念雨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淌下,但她咬着牙稳住身形,反手一剑横扫,逼得屠姓修士侧身闪避。3XzJnY

  海十三用仅剩的右手捡起地上的锻锤,嘶吼着冲上去,一锤砸向屠姓修士的后背。屠姓修士回身一掌拍开锻锤,另一掌拍在海十三的胸口,将他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3XzJnY

  沈念雨独木难支,节节败退。另外两名金丹修士也腾出手来,三面夹击,将她逼得险象环生。她的剑法虽精,灵力虽纯,可毕竟初入金丹,面对三名金丹修士的围攻,只能勉强招架,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一道掌风擦过她的肋下,将她整个人掀得侧飞出去,撞翻了一座矿石堆,碎石和矿渣哗啦啦地砸在她身上。3XzJnY

  屠姓修士走到海十三面前,再次抬起手。灰色的掌力凝聚,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抬手就要击毙海十三。3XzJnY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剑光在店中忽然闪过。3XzJnY

  那剑光来得毫无征兆,快得不可思议,没人知道它是从哪来的。它穿过敞开的门框,穿过前院数十步的距离,精准地划过屠姓修士身旁那名金丹初期修士的咽喉。3XzJnY

  那名金丹修士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僵在原地。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处一道细若发丝的剑痕正在迅速扩大,鲜血喷涌而出,将身旁同伴的衣袍染成一片暗红。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含糊的气音,随即软软倒地,再无生息。3XzJnY

  全场死寂。剩下的两名金丹修士猛地后退数步,背靠背站定,目光惊恐地扫向四周。以他们的修为,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那道剑光是从哪里来的。那一剑的速度、精准、隐蔽,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3XzJnY

  “谁!”屠姓修士厉声喝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慌乱,“什么人!出来!”3XzJnY

  铺面外,夜色浓稠如墨。然后,黑暗中亮起了一双血红色的眸子。3XzJnY

  那双眸子悬在黑夜中,没有身形,没有气息,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缓缓移动。紧接着,第二双亮起,第三双,第四双——整整八道血红色的眸子在铺面外的夜色中次第亮起,如同一群在黑暗中蛰伏太久的恶狼,终于睁开了眼。3XzJnY

  那八道目光落在铺面中的两名金丹修士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漠然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平静。3XzJnY

  屠姓修士的脊背猛地绷紧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手段,这种无声无息夺人性命的剑法,这种连他金丹后期的神识都捕捉不到踪迹的隐匿之术——对方很可能是元婴修士!3XzJnY

  他下意识地将灵力灌入传音符,声音急促:“采筠阁那边的人,全部撤回来!海氏炼材这边出事了!有元婴——”3XzJnY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声。采筠阁方向那四名金丹修士接到传音,已经带着人飞速赶了过来。四道遁光在夜空中划出凌厉的轨迹,转瞬间便落在海氏炼材的铺面门前。四名金丹修士落地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地上那具咽喉中剑的尸体,以及铺面外夜色中那八道猩红的目光。3XzJnY

  其中一名金丹修士的脸色骤然变了。他盯着那些血色眸子看了两息,忽然失声道:“血剑宫!是血剑宫的人!”3XzJnY

  屠姓修士的心沉了下去。血剑宫,雍州第一大派,以杀伐酷烈闻名九州。他们的修士从不讲什么江湖规矩,也从不留活口。在血剑宫的眼里,杀人和被杀都是修行的一部分。3XzJnY

  八道血红色的眸子缓缓向前移动,走进了铺面门前那片被灵光照亮的区域。身形终于显露出来——八道身影,当先一人一袭红衣,身形纤细而凌厉,一双赤红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她的腰间别着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细密的血纹,周身的气息凝实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血池。3XzJnY

  白辰雨。3XzJnY

  她身后跟着七人——墨嘉禾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般立在左侧,古铜色的皮肤上虬结的肌肉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刘四站在右侧,一只袖子空空荡荡,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柄血红色的长剑,面色沉静如水;另外五人也都拿着一把血红长剑,气息或沉稳或阴冷,令人不寒而栗。3XzJnY

  白辰雨的目光扫过铺面中的狼藉,扫过地上倒着的伙计、吐着血的海十三、勉力支撑的沈念雨,最后落在屠姓修士脸上。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冷得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3XzJnY

  “袁爷的人?”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3XzJnY

  屠姓修士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拱手道:“在下屠彪,奉袁爷之命来此办事。不知血剑宫的诸位道友到此,有失远迎——”3XzJnY

  白辰雨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她偏了偏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3XzJnY

  “杀光,一个不留。”3XzJ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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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