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备区里的灯亮着几排，照得地面泛白。一辆重装战车停在东边，车体比卢卡印象里的那台更方，四只支撑足收在车底，像一头蹲着打盹的牛。战车斜上方还架着一架新机，机身细长，两翼折着，机头朝下悬在吊架上，蒙着一层没撕干净的防尘膜。3XzJmQ
卢卡从门边进来，粉白色的双马尾在肩上甩了一下。她先去看那架悬着的机子，又去看战车，最后才看向工作台。3XzJmQ
工作台前站着齐斯，正把两把武器从架子上取下来，平放在台面上。两把都不长，刃身收着，尾端有一段接口。3XzJmQ
“复合拟式神机，正式完成了。双刀、枪、投掷回收，都稳了。双头薙刀也——”齐斯把最后一把摆正，指尖在台面边缘点了点。3XzJmQ
他没说完。卢卡已经伸手，把两把各拿了一把起来，对向一送。3XzJmQ
接口咬合，两把并成一根。卢卡手腕一转，长兵在身前划了半圈，又利落地收回来，刃尖朝下，立在脚边。3XzJmQ
齐斯看着那套动作，张了张嘴，又闭上。这哪儿像第一次碰新东西的人。3XzJmQ
“合体锁又校了一遍。之前测试的时候，高速甩动会松一格。现在不会了。”齐斯把话接下去。3XzJmQ
“嗯。新的只是武器。薙刀又不是新的。”卢卡点头，把长兵拆开，放回台面。3XzJmQ
莉莉莎从卢卡身后走过来，妃红色的双辫子垂在肩前。她朝台面上那两把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去看吊架上那架还没撕膜的新机。3XzJmQ
“飞隼。一机北研新造的无人高速战斗分体。你们这次出去，它会跟着。”齐斯说。3XzJmQ
卢卡凑过去，仰着脸看那架悬着的机子，眼睛亮了一下。3XzJmQ
莉莉莎看了她一眼，没再问。齐斯已经绕到战车那边，抬手在车体上拍了拍。3XzJmQ
“这头，叫磐牛。雪原那台重装支援战车，你们还记得吧。这是它的后继——无人化、数据链化，火控和战术控制都换了新的。现在它是一个独立战斗分体，不是跟在弧光后面的支援部件了。”齐斯说。3XzJmQ
“会。飞隼也会。不过不是变着好看——载具形态效率最高，可一贴到荒神脸跟前，转弯、贴身、复杂地形就都是短板。兽战模式就是补这些短板的适应形态。代价是速度和续航都往下掉，不能一直开着。”他说。3XzJmQ
齐斯把一块薄薄的终端递过来。卢卡没接，莉莉莎伸手接了。3XzJmQ
“自动战斗遥测已经装进三台机体了。形态切换、投掷回收、神谕消耗，这些都会自己记下来回传，包括没登记过的动作。所以这次我就不跟着了。”齐斯说。3XzJmQ
卢卡笑了一下，把两把武器别好，往弧光那边走。弧光停在整备区最深处的固定架上，粉白色的装甲在灯下安安静静地亮着。她跳上驾驶舱，坐进主位，伸手在座椅两边按了按。3XzJmQ
莉莉莎跟着坐进副席，把终端卡进面前的凹槽里。她不接主神经回路，只负责战术图、飞隼、磐牛、三机数据链、火力区、传感器，还有合体待机系统。3XzJmQ
卢卡啧了一声，没再接，接上神经连接系统。弧光的眼睛亮起来。3XzJmQ
弧光从固定架上脱开，落地，往前一沉，装甲翻折，压成高速战车的形态，缓缓开上整备区外停着的一辆重型运输平台。磐牛跟在后面，四只支撑足落地，也压上平台，车体把平台压得往下一沉。头顶那架飞隼撕开防尘膜，机头抬起，两翼展开，先一步滑了出去，在半空等着。3XzJmQ
运输平台启动，载着弧光和磐牛驶出整备区，穿过城区边缘。路两边的房子往后滑，天还灰着，云压得低。飞隼在头顶伴飞，影子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往前挪。3XzJmQ
出了港湾都市，平台在一条压实的土路边停下，后挡板放平。弧光脱开固定扣，顺着挡板滑下平台，履带碾上土路。磐牛也跟着下来，四足撑地。飞隼在天上绕了半圈，降到低空。3XzJmQ
高速战车冲了出去。风从没关严的侧窗缝里灌进来，莉莉莎下意识抓住了座椅扶手。3XzJmQ
弧光没停，一路把速度拉起来。土路在车前被碾得发白，两侧的荒草被风压得伏下去。3XzJmQ
任务区在旧补给通道上，一条串起卫星据点、维护站和中继设施的老路。最近那边荒神密度涨得厉害，维护队进不去，已经拖了几天。简报上说，预计荒神二十到三十只，清干净，把路让出来。3XzJmQ
弧光在通道外围减速。飞隼已经先一步掠过上空，把一圈扫描结果拍在莉莉莎面前的战术图上。3XzJmQ
“第一群。小的二十来只，混着一只金刚，奥伽之尾、女神之茧，还有几只接合体。”莉莉莎说。3XzJmQ
磐牛停稳，主炮抬起。飞隼压低，从空中把靠右那一小片荒神往侧面逼。炮声响起来的时候，地面裂成两半，烟和碎土扬成一片。3XzJmQ
弧光高速战车直接钻进那道缝里，履带碾过还烫着的焦土，然后整台弹起来，装甲翻折，在落地的一瞬变回人形，左手握上一把弯月刀，刀身内侧的小孔张成一线，封在刀身里的神谕能量被激发，凝成一道高温电弧，顺着刀刃亮起来。手起，刃落，最近的一头奥伽之尾被钉在原地。它没停，推进器一响，整机贴着地面横移出去，又在下一秒折成战车，继续往前冲。3XzJmQ
这一群清得很快。最后一只女神之茧从半空栽下来，砸在废墟里，不动了。地面上的烟还没散，碎土和荒神的残片混在一起，被风一卷，露出下面灰白的路。3XzJmQ
“第二群。小的二十多只，蚩尤两只、夜叉一只、金刚一只。卢卡，数量不对，比简报多了。”莉莉莎的声音快了起来。3XzJmQ
荒神不再全从正面来。地面上奥伽之尾和特莱德巴克混在一起往上冲，女神之茧贴着废墟的墙头滑下来，两只蚩尤在低空压着高度，翼状的手臂张着，随时要俯冲。一只金刚从侧面碾过一堆碎砖，直直朝磐牛扑过去。3XzJmQ
战术图上一片红点，像有人往屏幕上泼了一把还在动的火星。莉莉莎把外围的几道火力区一层层铺开，指尖快得看不清。3XzJmQ
飞隼先动了，从高空俯冲，对着靠前那只蚩尤贴上去。蚩尤一昂头，翼臂扫过来，飞隼却已经绕到它侧后，机头一压。3XzJmQ
飞隼在半空展开。推进器转向，机腹裂开，机械足和抓取结构从折缝里伸出来，两翼收拢又展开，整机抖成一只机械隼的轮廓。它不再高速掠过，而是贴着蚩尤绕，速度慢下来，反而更狠。3XzJmQ
那只蚩尤滑翔着要切卢卡的侧路，飞隼从上面扑下来，爪子扣住它的翼侧，猛地一拽。蚩尤的滑翔轨迹被拽得往下一歪，一头栽向地面。3XzJmQ
卢卡已经等在那儿。弧光贴上去，弯月刀带着电弧，一刀切过去。3XzJmQ
另一边，金刚突破了炮击区，冲到磐牛近距离。炮口已经压不下去了，那东西的拳头眼看就要砸上来。3XzJmQ
车体应声展开，四只支撑足落地，前装甲翻起，拼成一副强承力的结构。下一秒，它正面顶住了金刚，两股力道撞在一起，金属和骨甲发出一声闷响。3XzJmQ
飞隼在天上缠蚩尤，磐牛在地面顶金刚，莉莉莎在中间把火力区一道一道划出来。卢卡在两条战线之间来回穿，一会儿是战车，一会儿是人形，哪里破口就补哪里。3XzJmQ
第二群清完，莉莉莎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地点，把战损一条条过了一遍。飞隼的推进器温度在往上走，兽战关节有负荷；磐牛正面装甲多了几道凹痕，炮管温度偏高；弧光的推进消耗在涨，装甲有几处擦伤。3XzJmQ
“有。第三群，小的二十来只，金刚两只、蚩尤一只、夜叉一只。”3XzJmQ
第三群和前面又不一样。荒神已经不只是冲，它们会借废墟，会分方向，会从侧面和后面钻出来。飞隼的弹药在往下掉，兽战开了又合；磐牛的四只足开始报警，但它还是顶得住。弧光的装甲擦痕越来越多，卢卡的手也越来越稳。她的呼吸很轻，眼睛却越来越亮，像是一口气提了起来，等着下一波。3XzJmQ
那个信号比周围所有的都高出一大截，像一堆篝火里忽然亮起一根火把。3XzJmQ
卢卡抬头。云层低低的，天边有个影子，翅膀展开，缓缓压过来。3XzJmQ
是昔拉。它通体是暗沉的白，像一枚旧骨片悬在天上，翅膀展开时遮出一片淡淡的影子。不尖叫，不俯冲，只是往这边来。3XzJmQ
它没有卷起什么天崩地裂的动静，只是慢，而且大，翅膀一扇，整片空域都往下沉了三分。周围的荒神被这一扇压得往两边散，像一群被赶开的小东西。3XzJmQ
“它一来，天和地都要一起防。飞隼得上去，磐牛不能离开地面，你也不能只追它一个。”莉莉莎说。3XzJmQ
飞隼先迎上去，战斗机形态拉满速度，隔着距离点射截击。昔拉只一扇翅膀，风压就把弹道吹偏。空域越来越窄，飞隼被压得只能贴上去缠。3XzJmQ
飞隼又展开，这一回不是欺负蚩尤，是真正和一只大型飞行荒神贴脸纠缠。它不求赢，只求逼昔拉转向，打断它的攻击，把它往低处引。3XzJmQ
磐牛退回战车形态。炮口又抬起来，远程稳定炮击比兽战更有用。它开始朝下降中的昔拉压制火力，一发接一发，打得昔拉不得不往横里挪。3XzJmQ
弧光在下面也没闲着。卢卡一边清冲上来的中型，一边守住维护通道，一边盯着被飞隼往下赶的昔拉。3XzJmQ
飞隼从上方压，磐牛的火炮逼它横移，昔拉的身体往右一偏。3XzJmQ
弧光已经冲了过去。高速战车从地面切进，在贴近的一瞬变回人形，推进器猛地爆发，整台机子拔地而起，弯月刀的电弧亮成一线，一拳连刃，狠狠砸在昔拉的身上。这一下砸得极重。金属和骨甲的碰撞声在半空炸开，弧光的一侧肩甲被反震得裂出一道细纹，几块漆皮崩飞出去，又被风卷走。驾驶舱里的警报响了一声，很快熄了。3XzJmQ
昔拉晃了一下，翅膀乱了节奏，被这一下打掉了空中优势。它还没死，但已经压不住场了。3XzJmQ
昔拉被逼到低处，三台机体压上去，弧光在前，飞隼在上，磐牛的火力封住退路，把它一点一点磨下去。3XzJmQ
等昔拉彻底不动了，外围反而又冒出些残余的小型。莉莉莎正要安排，战术图里又跳出一片新的反应。3XzJmQ
“中继设施里面。小的十来只，蚩尤一只、夜叉一只。”她说。3XzJmQ
“飞隼和磐牛也进不去。你下机。外面交给我。”莉莉莎说。3XzJmQ
弧光在设施门口半蹲下来，舱门打开。卢卡断开神经连接系统，拎着那两把武器跳了下去。粉白色的头发在夜风里扬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的时候，她先掂了掂两把刀的重量，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着的门。3XzJmQ
卢卡进了设施。里面比外面暗，灯早就不亮了，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荒神爬过墙面的细响。空气是冷的，混着一股铁锈和潮气，头顶不知哪一处在滴水，声音一下一下，落得很有耐性。3XzJmQ
卢卡双刀出鞘。空间狭窄，她用两把短刃贴着墙面清，一刀一只，把最先扑上来的小型种干净利落地钉掉。一头夜叉从阴影里扑出来，卢卡不退，借近战的节奏贴上去，两把刀在它身前交叉。3XzJmQ
卢卡没追。她右手一翻，一把刀转成枪形，连续点射，逼得蚩尤把冲锋路线硬改了。另一把脱手，回旋着从侧面出去，在墙上磕了一下，又折向蚩尤的侧翼。3XzJmQ
返回的武器高速接近，带起一阵风声。卢卡手里另一半横起，没有停，没有摆姿势。两件东西在半空撞在一起。3XzJmQ
双头薙刀。她借着返回武器本身的旋转惯性，身体跟着一转，长兵扫出一个完整的横斩。3XzJmQ
夜叉被这一下斩得侧飞出去，撞在墙上。蚩尤的翼臂被削开一截，踉跄着后退。3XzJmQ
卢卡没有停。她抢上一步，薙刀反手一撩，把还没爬起来的夜叉钉进墙里；刀锋一翻，借势横扫，把两只贴着墙扑来的小型种一起扫飞。蚩尤拖着断翼还想再起，卢卡回身，长兵由下往上一挑，把那只完好的翼臂连根削断，蚩尤仰面栽倒，再没起来。3XzJmQ
卢卡没接话，照着报点的方向转身，薙刀横扫出去，把墙后扑出的两只小型种一起扫倒。3XzJmQ
最后一只荒神倒下去的时候，外面也安静了。卢卡把薙刀拆开，拎着两把刀走出设施。夜已经深了，风里还有焦味，维护队的车灯在远处亮成一排。3XzJmQ
卢卡把头往后一仰，枕在座椅上，眼睛半闭。一场硬仗的累到这时候才慢慢浮上来，从手腕一路漫到肩膀，又沉进腰里。她不动了，呼吸慢慢匀下去，头一点点往旁边偏，最后靠上了莉莉莎的肩。3XzJmQ
莉莉莎没躲，只是笑了一下，伸手把卢卡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3XzJmQ
飞隼回来了，翼面擦痕一片，一侧兽战关节还发着热，弹药打掉大半，但还能自己返航。磐牛正面装甲凹了几处，四足承力机构在报检修，炮管温度还没下去，可整台车是完整的。3XzJmQ
夜已经透亮了，东边泛起一层很浅的灰。风比来的时候小，吹在身上带着凉。弧光打头，磐牛跟在后面，飞隼飞在上空，三台机体排成一列往回走，影子拉得老长，一辆接一辆，像谁在天亮之前赶路。3XzJmQ
莉莉莎没说话。她忽然想起来，对卢卡来说，“正常”这两个字，本来就不太对。3XzJmQ
整备区里，齐斯打开回传的数据。屏幕上先跳出一行。3XzJm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