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备室的顶灯坏了两盏，剩下几盏照着工作台上那几把神机。刃口都有伤，最重的那把卸了半截刃，靠在墙边，像一块拆掉的门板。技师端着放大镜，正一点点磨刃。3XzJpG
技师放下锉刀，手上一股机油味，把一张单子塞进一号手里。3XzJpG
“该换的我都圈了。没圈的，你们自己看着办。”他说。3XzJpG
一号是这队的队长。他把单子摊在车盖上，自己先靠上去，两条腿伸直了。二号蹲在车边看，三号把工具箱拖近了点，探着头，四号没动，就着原来的位置把脖子抻长。3XzJpG
四个人身上都还带着野外的味儿：靴底的泥没刮干净，袖子上一道干了发暗的血印子，谁也没先去洗。3XzJpG
头两行圈得最重。3XzJpG
“这两个必须换。”一号用指节敲了敲。3XzJpG
“不换呢？”3XzJpG
“不换，下趟它自己会告诉我。”3XzJpG
“你上回也说这个。”四号没抬头。3XzJpG
“上回它没告诉我。”3XzJpG
二号把单子往自己那边拽了拽，看得比谁都细。他手指一路往下滑，滑到中间停住。3XzJpG
“这个还能撑。”3XzJpG
“还能撑几趟？”四号没动。3XzJpG
“两趟吧。多了我不敢说。”二号把单子按了按。3XzJpG
“那两趟以后呢？”3XzJpG
“一起换。省一笔拆装费，也省得来回折腾。”二号说。3XzJpG
三号在旁边没看单子，看的是终端。他先看的不是修车报价，是那笔任务报酬有没有到。3XzJpG
到了。3XzJpG
他把修车报价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3XzJpG
“多少？”一号凑过去看屏幕。3XzJpG
“你先别急。偏食因子还没加呢。”三号把终端往自己那边挪了挪。3XzJpG
“又加。”3XzJpG
“不加也行啊。下趟它饿了自己会找你。”三号说。3XzJpG
偏食因子是另一张单。二号报了数，他往上加。加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3XzJpG
“车呢？”3XzJpG
“第三挡有点打滑。我看过了，不是大毛病，但得修。”二号说。3XzJpG
“不是大毛病。”三号把这句念了一遍，然后把这笔也加上。3XzJpG
加完，他把终端转过来给三个人看。3XzJpG
上面是一个数字。3XzJpG
不难看。扣掉维修、弹药、偏食因子和那辆车的账，还剩一点。3XzJpG
“就剩这些？”四号问。3XzJpG
“就剩这些。”三号说。3XzJpG
“那我们这趟……”3XzJpG
“赚了。就是赚得不多。主要是耗的时间太长。”三号把终端收回来。3XzJpG
一号在心里数了一遍。干是四天，可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中途还多绕了一趟，去看了那个没人提过的设施。3XzJpG
那个设施原本不在单子上。3XzJpG
“单子原本写的是什么？”四号问。3XzJpG
“讨伐。写着三天。”一号说。3XzJpG
“那怎么变成四天了？”3XzJpG
“第二天说情报变了，目标多了一头。第三天又说，那条路上有个设施，要顺便确认一下。”一号说。3XzJpG
“顺便。”四号哼了一声。3XzJpG
“第四天说，有几户人不肯走，得先把他们劝出去。”3XzJpG
“劝人。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个了。”四号往后一靠。3XzJpG
“单子上没写不是。也没写是。”一号说。3XzJpG
三号嗤了一声。3XzJpG
“那这笔钱谁出？”3XzJpG
“我们出。算任务正常风险。”一号说。3XzJpG
“任务正常风险。”三号跟着念了一遍，念得没什么味道。3XzJpG
四个人都没说话。3XzJpG
过了一会儿，四号才开口。3XzJpG
“这不就是白干吗。”3XzJpG
“白干倒不至于。钱是给了。”三号说。3XzJpG
“给了多少？”3XzJpG
“给了个好看的数。”3XzJpG
“那我们到底赚没赚？”3XzJpG
三号把终端扣在腿上，往后一仰，后脑勺抵着货架。3XzJpG
“赚了。就是不值。”他说。3XzJpG
“这话你说了三遍了。”二号说。3XzJpG
“因为我算三遍了。”三号说。3XzJpG
四号还想说什么，一号把单子折起来。3XzJpG
“你也别光骂芬里尔。上个月你不是还想去接据点的活？”一号说。3XzJpG
“我去了。”3XzJpG
“怎么样？”3XzJpG
“干净。目标明明白白，站长人也痛快。清几只小东西，一天的事。”四号说。3XzJpG
“钱呢？”3XzJpG
“我算了一下。不够我们修一次神机。”四号说。3XzJpG
四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3XzJpG
“大单累死人。”二号说。3XzJpG
“小单养不活人。”三号接得很快。3XzJpG
技师在那头敲了敲工作台，问什么时候能动工。3XzJpG
“等我一下。”一号说。3XzJpG
他没急着起身，把单子折起来，在车盖上磕了两下，才看了三个人一圈。3XzJpG
“你们说，要不要看看别的渠道？”3XzJpG
“别的渠道”这四个字，在车里放了三天。3XzJpG
他们不是从家门口去的港湾都市。这单结完，快半个月了。路从芬里尔辖区的边上出去，过了一道检查站，再往前，路牌上的字就不是本区的了。3XzJpG
第四天早上，四号先开的口。3XzJpG
“我听过一个地方。”四号说。3XzJpG
“哪个？”3XzJpG
“纽带会。”3XzJpG
车里没人接话。3XzJpG
“早听过。”过了一会儿，二号才开口。3XzJpG
“那你们怎么不去？”3XzJpG
“你不也没去。”三号说。3XzJpG
“我是因为……”3XzJpG
“因为什么？”二号问。3XzJpG
“因为我们还挂着芬里尔。还因为我不知道那边是不是联合换个名字拉人。”四号说。3XzJpG
“这话谁说的？”3XzJpG
“我自己想的。”3XzJpG
“想得挺多。”一号说。3XzJpG
车进港湾都市的时候，路比家里那边宽，车也多。3XzJpG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3XzJpG
“就去看看。接不接另说。”他说。3XzJpG
“那衣服呢？”3XzJpG
“什么衣服？”3XzJpG
“我们这身。外面那件，一看就是芬里尔的。”四号指了指自己。3XzJpG
车里静了两秒。3XzJpG
然后四个人开始脱外套。谁都没说话，动作也不快。制服外套折起来，塞进座位底下，徽章摘下来收进内袋。那几件外套在座位底下压了很久，翻出来一股潮味。3XzJpG
“行。”二号说。3XzJpG
“挺隐蔽。”四号说。3XzJpG
“嗯。”一号把领子往上提了提，没接这个话头。3XzJpG
他把袖口往下扯了两下，没扯动。3XzJpG
腕轮露出小半圈。那是噬神者的腕轮，跟袖子没关系，往下拉多少都遮不住。3XzJpG
四号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一号的。3XzJpG
“……那还换衣服干嘛。”3XzJpG
“换都换了。”一号说。3XzJpG
神机得先安置。街角有个保管库，是纽带会给外来小队用的，临时存放区也在里头。里头比外头凉，一排排架子上全是编号。管理员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扫了一眼他们的腕轮，什么也没问，只在单子上盖了个章，把复写的那一联撕下来递过去。3XzJpG
“车停外面就行。里面没位置。”他说。3XzJpG
出来把车往街对面挪。那排车位空着一大半，只有最里面停着两辆车，车漆亮得反光。四个人下来，站在纽带会门口。谁也没先动。3XzJpG
门是玻璃的，能看见里面的人走来走去。有人从里头推门出来，带出一股热气，还有一点人声，门又慢慢合上。3XzJpG
四号先探头往里看了看，又缩回来。3XzJpG
“人不少。”3XzJpG
“走吧。”一号说。3XzJpG
里面比外面亮。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顶上一排灯，照得地上没有影子。3XzJpG
进门左手边是一块大板，上面钉着纸，一张挨着一张，有的被人撕走了一条，留下毛边。右手边是接待台，台后站着人，台前也站着人，排队的不长，但一直没断。3XzJpG
再往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有人围着坐，桌上摊着纸，说着什么。有个人把手里的纸推回去，站起来走了。3XzJpG
二号先站在原地，把整个厅扫过来一圈。3XzJpG
“这儿不像指挥中心。”他说。3XzJpG
“废话。”三号说。3XzJpG
“我是说……像办事的地方。”二号顿了顿。3XzJpG
“办事的地方多了。”三号说。3XzJpG
四号已经走到板子跟前，仰着头看。3XzJpG
有一张写着找猫。有一张写着修水管。还有一张写着护送，报酬那一栏空着。3XzJpG
“几位是第一次来？”接待台后面的女人抬起头。3XzJpG
金色短发，剪得利落，一双浅绿色的眼睛。白色的无袖衬衫连衣裙，外面套着印了纽带会标志的马甲，人站得直，动作也利索，是那种一看就训练有素的站法。她手里还拿着笔，笔尖停在纸上。3XzJpG
“是。”一号走过去。3XzJpG
“有预约吗？”3XzJpG
“没有。”3XzJpG
“没关系。第一次来的都这样。先登记，带身份卡了么？”她把笔放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3XzJpG
一号把卡递过去。那是张边角磨得发白的旧卡。她把卡插进台面上一台机器，屏幕亮了，跳出几行字。她从头扫到尾，又回头看了一眼中间那行。3XzJpG
然后她把卡拔出来，还给他，又抬眼看了他们一圈。3XzJpG
“獾小队，四人对吧。神机构成我这边能调到，你们要是想核对，我可以打出来。”她说。3XzJpG
“不用了。”一号说。3XzJpG
“那先填三样。外勤天数，地形偏好，有没有自备车辆。随便写，不用太细。”她把笔递过来。3XzJpG
一号拿着笔，手停在半空。3XzJpG
“你不问我们去哪？”3XzJpG
“任务还没挑。先知道你们能去哪。”她把表往他那边推了推。3XzJpG
“哦……”一号低头填。填到“地形偏好”那一栏，他停住了。3XzJpG
“这个怎么写？”3XzJpG
“随便写。不想去哪，也可以写。”她笑了一下。3XzJpG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3XzJpG
四号凑过来，压低声音。3XzJpG
“她刚才说什么？”3XzJpG
“说不想去哪也可以写。”三号说。3XzJpG
“以前还有这种选项？”四号说。3XzJpG
“以前是单子上写什么，你就去哪。”一号说。3XzJpG
芙兰没催，去接了另一个人的材料。回来的时候，一号把表推过去。3XzJpG
她扫了一遍，又补了几个问题。3XzJpG
“水里打过么？”3XzJpG
“打过。不多。”二号说。3XzJpG
“记上。复杂地形呢？”她把这条加了。3XzJpG
“能走。就是慢点。”三号说。3XzJpG
“神机现在什么状态？”3XzJpG
“刚修完。该换的换了。”二号说。3XzJpG
“那正好。我这边有几张单要人。”她说。3XzJpG
“等等。我们还没说要接。”一号说。3XzJpG
“我知道。要看看么？”她说。3XzJpG
“还有个事。”一号说。3XzJpG
“你说。”3XzJpG
“在这儿接活，是不是得签长期？”3XzJpG
“不用。”3XzJpG
“不用？”3XzJpG
“接一张就是一张。你们挂哪儿，是你们自己的事。”芙兰说。3XzJpG
一号看着她。3XzJpG
“那我们要是只做一单呢？”3XzJpG
“那就只做一单。先试试也行。”她说。3XzJpG
她转身从后面的架子上抽出一份材料，放在台面上。3XzJpG
“这张是前天进来的，一直没派出去。”3XzJpG
一号先伸手拿。但他看的不是报酬那一栏。3XzJpG
他翻到第二页，从中间往下看。那里有几条小字，字号比别处小一号。3XzJpG
“这里。”他指给三号看。3XzJpG
三号凑过去，读了一遍。3XzJpG
“中途追加任务，可以拒绝？”3XzJpG
“可以。但要先报备。”芙兰说。3XzJpG
“报备之后呢？”3XzJpG
“按实际工作量另算。不加钱我们不放单。”她说。3XzJpG
三号把这条记下了。3XzJpG
二号从另一边把材料拉过去，翻到最后一页。3XzJpG
“损失怎么算？”3XzJpG
“神机坏了你们自己修。修不动了，我们安排回收。这条写在明面上，省得回头扯皮。”芙兰说。3XzJpG
“钱呢？”3XzJpG
“回收不收你们的钱。修，你们自己出。”3XzJpG
“那要是对方的错呢？”3XzJpG
“对方的错，我们去找对方。找回来多少，算多少。”她说。3XzJpG
二号点点头，没再问。3XzJpG
四号在旁边一直听着，听到这儿插了一句。3XzJpG
“那我们要是半路跑回来呢？”3XzJpG
“跑回来可以。报酬按做到哪算到哪。”芙兰说。3XzJpG
她答得很快，不像是背的。3XzJpG
一号把材料合上，放回台面。3XzJpG
“这些你都熟。”3XzJpG
“干这个的。天天跟你们这种人打交道。”她说。3XzJpG
“那我再问一个。那边钉着的，有几张没人接？”他把手往板子那边指了指。3XzJpG
芙兰顺着他指的方向转了下头。3XzJpG
“不少。”3XzJpG
“为什么？”3XzJpG
“太远，太小，路不好。单独跑一趟，不值。”她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今天的天气。3XzJpG
“那你们不管？”3XzJpG
“管。单子挂着，等人接。”她说。3XzJpG
“挂多久了？”3XzJpG
“最久那张，快一个月。”3XzJpG
一号往板子那边抬了下下巴。3XzJpG
芙兰把材料收走，又从架子上抽出三份，摆成一排。3XzJpG
“这三张，你们可以先看看。不急。看完了跟我说一声就行。”她说。3XzJpG
“都是没人接的？”3XzJpG
“是。”3XzJpG
第一份封皮上写着净水。第二份写着道路。第三份只有一行小字，写着某处设施，状态不明。3XzJpG
四号先伸手，拿了第一份。3XzJpG
同一条街上，两个人从东边走过来。3XzJpG
约书亚走在外侧，空挽着他的胳膊。她那一头银白的长发松松搭在肩上，被傍晚的光一照，发尾泛着一点很淡的暖色。人修长，肩和腰都细，挽过来的时候身段是柔的，并不单薄。另一只手里拎着个纸袋，袋口露出半截面包。走了一段，她把纸袋往他那边一递，约书亚接过去拎着。3XzJpG
“这家店还是老样子。”空说。3XzJpG
“嗯。”3XzJpG
“老板娘认出你了。”3XzJpG
“她认的是你。我上次来，还是跟你一起来的。”他说。3XzJpG
空笑了一下，从袋里掰了一角面包，自己咬了一小口，把剩下那半塞到他嘴边。约书亚偏头咬住，腮帮子鼓了一下。3XzJpG
“烫。”他说。3XzJpG
“刚出炉的。”3XzJpG
走到纽带会门口的时候，约书亚往里面看了一眼。3XzJpG
玻璃后面，接待台前站着四个人，台后的金发女人正在翻材料。旁边有人在排队，有人在小声说话。一切照常。3XzJpG
他的脚步慢了一下。3XzJpG
空很快察觉到了。她没说话，把脸轻轻贴到他胳膊上，挽着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3XzJpG
“约书亚。”她说。3XzJpG
“嗯。”3XzJpG
“走了。”3XzJpG
他又看了两眼，然后收回目光。3XzJpG
“走吧。”他说。3XzJpG
“嗯。”3XzJpG
两个人从门口走过去，没有停。3XzJpG
里面，四号正低头看材料，什么也没看见。3XzJpG
净水那份最厚，前面是打印的清单，后面夹着一张手画的线路图，铅笔画的线被翻得发灰。道路那份只有两页，附了一张去年的路面照片。设施那份最薄，薄得像张便条，上面就几行字，没有图。3XzJpG
第一份是净水。一个偏远的据点，净水系统的核心部件坏了，新的已经备好，放在城外的仓库里。缺的是把设备运过去的那一段路。3XzJpG
第二份是道路。一条旧路，最近冒出一小群小型荒神，把几家车队的运输线卡住了。3XzJpG
第三份是一处设施。文件写得很短，只说那地方最近状态不正常，需要有人顺路去看一眼，把里面的数据带回来。3XzJpG
“三个地方。三个客户？”一号说。3XzJpG
“三个客户。”芙兰说。3XzJpG
“那怎么放在一起？”3XzJpG
“因为它们顺路。”3XzJpG
“顺路？”3XzJpG
“你们看地图。”3XzJpG
她把一张图铺开，用手掌把边角压平。3XzJpG
三份材料的路线，原本是三条，一条偏北，一条偏南，第三条从中间插出去。她拿笔在上面画了三笔，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三条线并在了一条上。3XzJpG
“从这儿出去，往东北。前两段是他们两家的共同路线，第三家在更里面。”她说。3XzJpG
“这不是本来就这样么？”3XzJpG
“本来是三条。净水那边的装车时间是后天，道路那边是明天，设施那边写的是一周内。”她说。3XzJpG
“那现在？”3XzJpG
“现在都改成明天下午。”3XzJpG
一号抬起头。3XzJpG
“你改的？”3XzJpG
“我改不了。是三家自己改的。净水那边肯提前一天装车，道路那边肯等半日，设施那边本来就不急。装卸归他们自己，补给我们贴一段。”芙兰说。3XzJpG
“钱呢？”三号问。3XzJpG
“三笔。净水一笔，道路一笔，设施一笔。”她说。3XzJpG
“加起来够跑一趟吗？”3XzJpG
“你自己看。”3XzJpG
她把三份材料的报酬页翻给三号。3XzJpG
三号看了一眼，又凑近看了一遍。他拿出终端，把三个数加了一遍，然后开始扣。3XzJpG
“扣什么？”3XzJpG
“油，补给，磨损。还有我们自己的饭。”他说。3XzJpG
“补给不用全算。沿线有两个据点肯管你们一顿。净水那一笔，民生项目那边贴一部分。”芙兰说。3XzJpG
“哪个民生项目？”3XzJpG
“扶助开发办。”3XzJpG
三号把这几个数又加了一遍。3XzJpG
加完，他把终端扣在腿上。3XzJpG
“这趟有什么毛病？”一号问。3XzJpG
“有。”芙兰说。3XzJpG
她一条一条说。3XzJpG
“路远，来回要两三天。中间有一段前年塌过，不好走。荒神那一段，文件上写的是‘一小群’，具体多少，没人替你数。”3XzJpG
“设施那个呢？”3XzJpG
“设施那个我不知道。坏了什么，没人知道。”她说。3XzJpG
“天气？”3XzJpG
“这个月那边常说变就变。要是中途得等，也正常。”她说。3XzJpG
她说完，看着一号。3XzJpG
“所以我说，你们可以拒绝。不急这一单。”她说。3XzJpG
“那你们为什么给我们看？”3XzJpG
“因为系统把你们排在前面。”3XzJpG
“系统？”3XzJpG
“你们四个人，配置齐，自己有车，能收拾小东西，最近还在城里。这趟要的就是这个。”她说。3XzJpG
一号没接话。3XzJpG
“这单不是我给你们的。是它可能适合你们。要不要，看你们。”芙兰又说了一遍。3XzJpG
四个人把材料搬到角落的桌上，二号顺手把旁边那把歪着的椅子扶正。3XzJpG
芙兰从台后绕出来，把手里的表交给同事，跟到桌边。3XzJpG
二号先看的是路线。他把图纸转了个方向，用手指顺着那条线走了一遍。3XzJpG
“这段。塌过的地方重修了没有？”他点了点中间。3XzJpG
“材料上写着‘简易通行’。”一号说。3XzJpG
“简易。”二号重复了一遍，没往下说。3XzJpG
三号在看报酬。他看的不是总数，是分项。3XzJpG
“净水那一笔最稳。道路这笔看数目。设施这笔……”三号说。3XzJpG
“设施这笔最少。”四号说。3XzJpG
“嗯，最少。”三号说。3XzJpG
“那不做设施行不行？”3XzJpG
“不行。第一，它顺路。第二，它是三家里唯一不催的。第三——”一号说。3XzJpG
他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3XzJpG
“它给的是数据。数据这种东西，以后用得上。”3XzJpG
四号哦了一声。3XzJpG
二号在旁边插了一句。3XzJpG
“还有一点。”3XzJpG
“你说。”一号头也没抬。3XzJpG
“这条路我以前走过，那会儿是芬里尔的活把我们带过去的。”二号说。3XzJpG
“多久以前？”3XzJpG
“联合还没往这一片伸手的时候。具体几年我说不准。”二号说。3XzJpG
“那这路还作数么？”3XzJpG
“作不作数，去了才知道。最后一段有个坡，下午起雾。要真去，得赶早。”二号说。3XzJpG
“记上。”一号说。3XzJpG
三号把这条也记了，记完也没说要不要用。3XzJpG
一号等他们把话说完，才开口。3XzJpG
“我问三样。”3XzJpG
芙兰已经走过来，站在桌边。3XzJpG
“你问。”3XzJpG
“第一，路上出了事，谁负责？”3XzJpG
“任务范围内的，按单子走。单子外的，你们自己判断。判断不了，联系我。”她说。3XzJpG
“第二，情报要是错了呢？”3XzJpG
“错了就报。现场变了的，可以停。停了不算违约。”她说。3XzJpG
“第三，走到一半不想走了。”3XzJpG
“可以。说一声，回来结算。”她说。3XzJpG
一号点点头。他把材料合上，放在桌子中间。3XzJpG
“行。”3XzJpG
他抬头看了看三个人。3XzJpG
二号在算路程，三号在算钱，四号翻着材料，眼睛还往那块板子上瞟。3XzJpG
“喂。”一号说。3XzJpG
四号回头。3XzJpG
“你怎么想？”3XzJpG
“我？我觉得……能接。”四号挠了挠头。3XzJpG
“什么理由？”一号问。3XzJpG
“理由是……这趟干完，我知道自己能拿多少。”四号说。3XzJpG
一号看向三号。3XzJpG
“钱够么？”3XzJpG
“够。不多，但够。”三号说。3XzJpG
“再算一遍？”3XzJpG
“算过了。就这个数。”三号说。3XzJpG
“二号呢？”3XzJpG
“车能动。神机刚修完，正合适。”二号说。3XzJpG
一号把材料往前推了一寸。3XzJpG
“那就接。”3XzJpG
芙兰在台面上按下确认。3XzJpG
【组合任务，已接受。】3XzJpG
“资料我发你们终端上。”3XzJpG
她一边说一边操作。兜里的终端一个接一个震起来，四条消息一条条挤进去：路线、补给点、风险说明、紧急联络方式。3XzJpG
“紧急联络是全天。真出事，先打这个。”她说。3XzJpG
“知道了。”3XzJpG
“出发前把车再检查一遍。尤其刹车。”她补了一句。3XzJpG
二号看了她一眼。3XzJpG
“你连这个都说？”3XzJpG
“说过一次，有人没听。后来那辆车没回来。”她说。3XzJpG
四个人都没接话。3XzJpG
出门的时候，四号回头看了一眼接待台。3XzJpG
芙兰已经在处理下一份材料了。3XzJpG
外面天还没黑。四个人走到车边，一号掏钥匙，二号先绕到车后看轮胎，蹲下去按了两下，半天才站起来。三号把终端上的资料从头翻了一遍。3XzJpG
车还是那辆车。座位底下塞着四件折起来的制服外套，后座堆着工具和半箱水。3XzJpG
“上车。”一号说。3XzJpG
四号最后一个上车。他关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那扇玻璃门。3XzJpG
门里面，接待台后面的人正把一份新的材料摊开。3Xz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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