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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饵 1

  血剑宫的人占了海氏炼材东厢那排客房,把原本堆杂物的几间屋子收拾出来,摆了简单的铺盖和桌椅,当作临时落脚的地方。白辰雨住在最里面那间,门外站着两名血剑宫修士轮值守夜,里外进出都要经过一道窄廊。3XzJnY

  海十三本来要跟着,被沈念雨拦下了。3XzJnY

  “你左臂的骨头还没接上,去了能做什么?回去躺着。”3XzJnY

  海十三瞪了她一眼,嘴皮子动了动,到底没骂出来。他靠在廊柱上用还能动的右手掏了掏耳朵,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别吃亏”,便转身往回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那娘们儿要是敢动你们,喊一声,老子断着胳膊也来。”3XzJnY

  沈念雨没应他,带着石锋、周槿和林清玉推门进了东厢。3XzJnY

  白辰雨正坐在桌边喝茶。她换了一身衣裳,仍是红的,只是颜色比昨夜那件浅了几分,衬着她白皙的面容和赤红的眸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摄人心魄的凌厉。桌上摆着一只粗陶茶壶和几只茶杯,茶汤是淡红色的,散发着一种微涩的香气,不是蓬莎岛上常见的海茶。3XzJnY

  墨嘉禾靠在墙根的一张凳子上,两条长腿伸得老远,正在用一块磨石慢悠悠地擦他的拳头。刘四站在白辰雨身后,独臂垂在身侧,面色沉静,目光在沈念雨几人身上扫过时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3XzJnY

  白辰雨抬了抬下巴,示意几人坐下。沈念雨在桌对面坐下,石锋和周槿、林清玉三人则站在她身后,以备不测。3XzJnY

  石锋从进门起就绷着一张脸。他盯着白辰雨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血剑宫和白帝楼是不共戴天的死仇。御剑门与白帝楼同气连枝,自然也是。你叫我们来谈合作,凭什么觉得我们愿意跟魔道中人坐到一张桌子上?”3XzJnY

  这话说得很硬,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敌意。此话一出,周围的一圈血剑宫修士看他们的眼神都凌厉了几分。3XzJnY

  “你傻啊,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不要命辣!”周槿在背后狠狠捅了石锋一下。3XzJnY

  墨嘉禾擦拳头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了看石锋那张紧绷的脸,又看了看沈念雨几人,忽然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粗粝而洪亮,在窄小的房间里回荡,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发颤。3XzJnY

  “你这个小家伙挺有意思。话倒是说得没错,就是没掂量过自己几斤几两。”3XzJnY

  墨嘉禾笑够了才开口,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到石锋身旁,金丹期的威压丝丝缕缕的渗透出来,让众人都感到一阵心悸。3XzJnY

  墨嘉禾用大拇指在石锋的太阳穴上点了点,随即在他耳边五指成拳狠狠捏紧,石锋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噼啪作响的关节声,只感觉一阵牙酸。3XzJnY

  “你们,很幸运。负责作决策的是我师姐,血剑宫最年轻的金丹长老、现任绝仙剑主、铁血坛坛主,白辰雨。如果是我墨嘉禾来做决定的话,昨天晚上,我会把你们一个不剩的——”3XzJnY

  “够了,墨嘉禾。我们还有事情要做。”3XzJnY

  墨嘉禾听罢,顺从地退到一边。那些血剑宫修士们的眼神也从四人身上转移到别处,四人身上压力骤减。3XzJnY

  白辰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石锋身上,平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一般。3XzJnY

  “一切言语背后都要有实力做保障。”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你若还没有那个实力,最好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3XzJnY

  石锋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周槿在旁边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口,他没理。3XzJnY

  白辰雨的目光从石锋身上移开,落在沈念雨脸上。她看了两息,忽然道:“你们几个的剑法,是御剑门的路子。路子正,火候浅,教你们的人底子不错,但你们自己磨得不够。御剑门如今是谁在传剑?”3XzJnY

  沈念雨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御剑门出身?”3XzJnY

  白辰雨靠在椅背上,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来。她沉默了两息,忽然说了一句让沈念雨心头猛跳的话。“我跟一个御剑门的弃徒打过许多年交道。他的剑法路子跟你们一模一样,熟得很。”3XzJnY

  沈念雨脱口而出:“慕云州?”3XzJnY

  白辰雨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沈念雨的目光变了。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意外,一种被意料之外的答案轻轻撞了一下的意外。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沈念雨片刻,像是在重新辨认什么。3XzJnY

  眼前的这个女娃,论年纪不过三十出头,论修为不过初入金丹,绝无可能见过慕云州。但从她方才脱口而出的语气来看,分明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3XzJnY

  “你见过他?”白辰雨的声音低了几分。3XzJnY

  “没有。”沈念雨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御剑门了。但最近我从许多人嘴里都听到了这个名字。你方才说的那些——‘御剑门的弃徒’、‘打过许多年交道’——能对上御剑门弃徒这个身份的,除了他还能有谁。”3XzJnY

  白辰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的审视比方才更加锐利,像是要从沈念雨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沈念雨没有回避,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平地回望着她。3XzJnY

  “有意思。”白辰雨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一个没见过慕云州的御剑门后辈,张口就能叫出他的名字。看来他的名声,比我想的要复杂得多。”3XzJnY

  沈念雨没有接这个话茬。她偏了偏头,示意身后的几人搬凳子坐下,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把话题拉回正轨。3XzJnY

  “你要交换情报。那就开始吧。”3XzJnY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一场不算友好、但效率出奇高的“讨论”。3XzJnY

  沈念雨这边先开口。她把周槿一年来从袁爷手下那些小弟嘴里套出来的话、林清玉在库房货架上发现的暗红色琉璃瓶、海十三送到袁爷据点的材料清单,以及那张标着据点分布和人员活动规律的关系图,一条一条地摆了出来。周槿在旁边补充了几处细节,林清玉则从怀中取出一本她亲手抄录的出入货记录,摊在桌上让白辰雨过目。3XzJnY

  白辰雨翻了几页,又看了看那张关系图,微微点头。她转头看了刘四一眼,刘四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皮面册子,放在桌上推到沈念雨面前。3XzJnY

  沈念雨翻开册子。里面是刘四用左手一笔一划记录的情报,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但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句废话。册子从三年前开始记,第一页是血剑宫对宁州北部妖兽精血流向的排查,第二页是他们查到的一些云汐城风雨楼与古神教暗中交易的证据线索,第三页开始转向海外,记录了刘四在广陵城、蓬莎岛和几处无名小岛上蹲守摸排的结果。3XzJnY

  最近的一页写于半个月前,记录的是袁爷手下的船只在蓬莎岛西侧海域频繁出没的异常动态,后面附了一行小字:疑似有外部势力接应。3XzJnY

  沈念雨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越慢。白辰雨在旁边喝茶,不催她。3XzJnY

  等沈念雨合上册子的时候,她已经把血剑宫掌握的情报在脑子里和袁爷这条线对了个七七八八。她抬起头来,和白辰雨对视了一眼。两方都从对方的材料中补上了自己缺失的那一半拼图。3XzJnY

  “血剑宫这些年一直在查古神教的海外网络。古神教在无尽之海上经营了几百年,明面上做正经生意的商号、暗中替他们收拢资源的据点,遍布各岛。蓬莎岛的袁爷只是其中一条线。我们顺着这条线往上摸,摸到过几个名字,其中一个,就是罗万钧。”3XzJnY

  沈念雨皱眉:“古神教和罗万钧,什么关系?”3XzJnY

  “互相利用。”白辰雨的语气平淡,“古神教需要罗万钧在无尽之海上的情报网和物流渠道,罗万钧需要古神教在九州大陆上的靠山和资源。现在你们查到袁爷,补上了这条线的最后一部分。袁爷收妖兽精血,通过罗万钧送给古神教,古神教拿去做什么,我还在查。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罗万钧是古神教在无尽之海上的代理人之一。”3XzJnY

  周槿在旁边插了一句:“之一?还有别的代理人?”3XzJnY

  白辰雨看了她一眼,没有隐瞒:“至少还有两个,血剑宫正在追。”3XzJnY

  “袁爷的上线是罗万钧。”沈念雨又重复了一遍。3XzJnY

  “罗万钧的上线,则很可能是古神教。”白辰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还有别的问题吗?”3XzJnY

  沈念雨皱了皱眉。古神教。御剑门的典籍中记载过那个盘踞衡州、曾经被前代祖师重创的魔道大派。这些年虽然元气大伤,却从未真正消失过。她想起白辰雨册子中记录的那条线索——云汐城风雨楼大长老与古神教暗中交易——两条线在罗万钧身上交汇了。3XzJnY

  “西洲的新惊涛商会,”沈念雨说,“必须根除。”3XzJnY

  白辰雨没说话,只是平淡而笃定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写好的结论。3XzJnY

  “罗万钧本人就是元婴修士,现在已经在西洲经营多年,想必实力早有精进;又与古神教相勾连,未必没有股神叫的修士在场。你我手上只有几个金丹筑基,不够。想对抗他们,我们需要元婴级的战力。”3XzJnY

  沈念雨没有反驳。她知道白辰雨说的很对。3XzJnY

  白辰雨继续道:“你们不是新交了龟眠岛这个盟友?把洛飞星叫来。还有他那个元婴期的师父——宇文璇。把他们也捆上这条船。”3XzJnY

  沈念雨抬起头,看着白辰雨的目光变得警惕起来。洛飞星和宇文璇的事,她从未与血剑宫的人提起,白辰雨是怎么知道宇文璇是元婴修士的?又是怎么知道洛飞星和宇文璇的关系的?3XzJnY

  “你怎么知道我们接触了他们?”沈念雨问。3XzJnY

  “这不重要。”白辰雨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追问的淡然,“你给他们发传音符,就说血剑宫白辰雨在蓬莎岛,请宇文璇来岛上一聚。”3XzJnY

  沈念雨没有动。她盯着白辰雨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3XzJnY

  “宇文大师不可能答应一个魔修的邀请。你既然认识她,就不应该不懂她是什么样的人。”3XzJnY

  白辰雨没有生气。她靠在椅背上,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来,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让沈念雨莫名觉得脊背发凉。3XzJnY

  “无所谓。你就告诉她——”白辰雨的声音放慢了些,一字一字地说,“我手里有‘木辰’的消息。他很可能没死。”3XzJnY

  沈念雨怔住了。白辰雨看着她的反应,笑意深了几分:“信不信,来不来,随她。”3XzJnY

  沈念雨沉默了很久。她知道白辰雨在诈的可能性很大。一个血剑宫的长老,手上怎么可能有木辰的消息?3XzJnY

  但她转念又想,如果她真的把这句话发给宇文璇,那个宇文大师,真的会来?3XzJnY

  她想起海十三在龟眠岛海滩上亮出鲲心时的样子。想起洛飞星在议事厅中听到“木辰”两个字时瞬间凝住的表情。想起宇文璇在月光下说“我有一个故人,他也是剑修”时,那双沉静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涟漪。3XzJnY

  “你这是在利用她。”沈念雨的声音冷了下来。3XzJnY

  “是。”白辰雨坦然承认,语气里没有任何愧色,“但我给的也是实话。木辰到底死没死,我确实不知道。我找了十几年,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也没有找到那把剑。既然没有找到尸体,那就不能算死。宇文璇若来,听我当面把话说清楚,她自有判断。”3XzJnY

  沈念雨盯着白辰雨看了好一会儿。那张清冷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赤红色的眸子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池水。沈念雨分辨不出她说的是真是假,但从白辰雨方才听到“慕云州”三个字时的反应来看,这个女人跟慕云州之间的关系,恐怕远比她说的“打过许多年交道”要复杂得多。3XzJnY

  她站起来准备往外走,白辰雨忽然又叫住了她:“还有一件事。”3XzJnY

  沈念雨停下脚步。3XzJnY

  “千流岛那个女岛主,连玉珊。你们有没有办法跟她搭上线?”3XzJnY

  沈念雨转过身,眉头微挑:“连玉珊?千流岛主?”她摇了摇头,“我们跟千流岛素无往来。御剑门跟千流岛之间隔着整个无尽之海,从未打过交道。”3XzJnY

  白辰雨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桌上的海图上一处被圈出的位置——千流海域。她用指尖点了点那个圈,语气平淡:“那就去采筠阁要情报。采筠阁做的是全海域的情报买卖,那个岛主不是简单人物,连玉珊能在千流岛站稳二十多年,手里不可能没有罗万钧的情报。你去想办法跟连玉珊搭上线,最好要一份情报出来,需要多少灵石,让海十三出。他出得起。”3XzJnY

  沈念雨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问为什么。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周槿、林清玉和石锋跟在后面。门在她们身后合上,东厢里重新安静下来。3XzJnY

  沈念雨走后,房间里只剩下血剑宫的人。墨嘉禾把那块磨石收进怀里,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拿起白辰雨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然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师姐,你真有那个慕云州的消息?”3XzJnY

  白辰雨正在收拾桌上的册子,闻言手上一顿。她侧过头看了墨嘉禾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3XzJnY

  “那有什么消息。”她低下头继续翻册子,声音很淡,“是我诈他们。”3XzJnY

  墨嘉禾愣了两息,然后咧嘴笑了起来。他笑得很轻,跟方才那阵大笑完全不同,只是喉咙里滚出几声闷响,像是觉得这事真的很有趣。3XzJnY

  “师姐,真有你的。”3XzJnY

  白辰雨没有抬头,只是将册子合上,推回给刘四。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粗陶茶杯上,停了一瞬,不知在想什么。3XzJnY

  ......3XzJnY

  龟眠岛。3XzJnY

  洛飞星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刚送到的急报。章鹤轩和孟客卿分坐两侧,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宇文璇坐在洛飞星旁边,素白衣裙,面色清冷如常,手中端着一盏茶,没有喝。3XzJnY

  那份急报来自碎星商会。采筠阁的探子报告说,蓬莎岛南坊市昨夜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战斗,一家叫海氏炼材的铺子遭到了不明势力的袭击,袭击者人数众多,至少有七名金丹修士带队。但战斗的结果出人意料——袭击者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如今海氏炼材里住着一伙穿着暗红色劲装的外来修士,气息凌厉,使剑。3XzJnY

  “血剑宫。”洛飞星在看到急报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他这些年打理寻古会,与碎星商会的情报网常有往来,对九州各派的动向不算陌生。血剑宫的人出现在蓬莎岛,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3XzJnY

  孟客卿率先开口:“血剑宫如此大张旗鼓的跑到蓬莎岛上来做什么?而且还是在海氏炼材落脚。海十三那老东西什么时候跟血剑宫的人搅在一起了?”3XzJnY

  章鹤轩摇了摇头:“急报里说袭击海氏炼材的是另一拨人,血剑宫的人反而是帮海氏解围的。这中间的事不简单。”3XzJnY

  四人正在商讨,一道淡青色的光芒从厅外飞入,落在洛飞星面前的桌面上。是一枚传音符。洛飞星拿起传音符,灵力注入,沈念雨的声音从中传出。她将白辰雨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包括那句“白辰雨和墨嘉禾正在蓬莎岛恭候,点名要宇文前辈来岛上一聚”。3XzJnY

  “她手里有证据,能证明‘木辰’没死。”沈念雨说完这一句,传音符便耗尽灵力,灵光暗淡下去。3XzJnY

  议事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洛飞星握着那枚传音符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木辰没死。3XzJnY

  他当然记得木辰。那个在东海荒岛上把他从金鹏爪下救出来的身影,那个在龟眠岛混乱中帮他稳住人心的背影,那个教他如何做一个首领的人。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木辰还在,寻古会这些年走得会不会更顺一些。3XzJnY

  可他也知道,木辰死在了青冥尊者手下,死在了二十年前。现在白辰雨说,他很可能没死。3XzJnY

  “会长,宇文大师,不能去。”孟客卿的声音打断了洛飞星的思绪。他站起身来,语气沉而急促:“这明显是个圈套。血剑宫是什么人?魔道!他们的话能信?他们拿慕道友的名字来诈宇文大师,就是要引你们过去!宇文大师是元婴修士,血剑宫的人不敢硬碰硬,只能用这种下作手段。”3XzJnY

  章鹤轩也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孟兄说得在理。血剑宫的人从不做没有好处的事。他们如果真的需要帮手,大可以去找别的魔道势力,为什么偏偏要拉我们?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想借着这个由头把碎星商会的势力引过去,然后一锅端了。木辰已经死了二十年,我们都在那片海上亲自找过!死人是不可能复活的,会长,大师,我们不能轻易相信他们。”3XzJnY

  洛飞星没有说话。他把传音符慢慢放在桌面上,指尖抵着桌沿,低着头沉默着。他知道两位客卿说得有道理。白辰雨和墨嘉禾是魔修,血剑宫的手段他领教过,也听过不少。拿一个死人的名字来诈人,确实是他们做得出来的事。3XzJnY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呢。毕竟当年他们什么都没找到。3XzJnY

  宇文璇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端着那盏茶坐在那里,那盏茶从方才端到现在,一口没动,早已凉透了。她素白的衣裙被午后的光线照得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面容依旧清冷,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如深海般的眸子却一直在微微动着,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翻涌,只是被压着,没有泛上来。3XzJnY

  洛飞星抬起头,看向宇文璇。3XzJnY

  宇文璇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她的动作很轻,但那一瞬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话头。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面,站了片刻。3XzJnY

  “飞星。”她开口时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你怎么看?”3XzJnY

  洛飞星抬起头,看着师尊的背影。那背影挺直而单薄,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他想了一会儿,最终说了实话:“弟子也很希望木前辈没死。但两位客卿说得对,魔修的话不可轻信。”3XzJnY

  宇文璇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来,素白衣裙在起身的瞬间轻轻拂动了一下,像一阵极轻的风掠过水面。3XzJnY

  “我去。”3XzJnY

  孟客卿急了:“宇文大师!这分明——”3XzJnY

  “我知道。”宇文璇打断他。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不敢再多说的分量。她转过身,看着孟客卿和章鹤轩,一字一字地说:“既然对方敢拿木辰的名字来诈我,那我就走这一遭。会会那两位血剑宫的人。”3XzJnY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看看他们说的是真是假。”3XzJnY

  说罢,她转身便向厅外走去。步履依旧从容,裙摆拂过门槛时没有一丝犹豫。3XzJnY

  洛飞星看着师尊的背影,他知道,师尊动怒了。他跟了宇文璇十几年,从未见过她动怒。她总是那样清冷自持,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这一次,白辰雨用“木辰没死”四个字来诈她,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这件事,触到了她的底线。3XzJnY

  “师尊!”3XzJnY

  宇文璇停住,却没有回头。3XzJnY

  “弟子愿陪师尊一同前往。”3XzJnY

  章鹤轩愣了一下:“洛会长,你——”3XzJnY

  “我随师尊一起去蓬莎岛。”洛飞星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平静而笃定,“师尊一个人去赴血剑宫的约,我不放心。”3XzJnY

  孟客卿皱起眉头:“那你也去,龟眠岛这边......”3XzJnY

  “有二位在,足够了。”洛飞星朝二人拱了拱手,“寻古会这些年在岛上扎下的根基,不是离了我就转不动的。此番若真是白辰雨在设局,多我一个金丹,好歹能多挡一剑。”3XzJnY

  章鹤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抬手抱拳:“既如此,洛会长一路小心。若有变故,即刻传讯回来,我和孟客卿带人赶过去。”3XzJnY

  洛飞星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议事厅。他快步穿过庭院,在岛东侧的客舍前追上了宇文璇。师尊正站在院门前,素白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3XzJnY

  “龟眠岛怎么办?”3XzJnY

  “交给章长老和孟客卿了。”洛飞星走上前,与师尊并肩站定,望向远处海面上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当年木前辈以一己之力拯救了龟眠岛,在最混乱的时候教我怎么管人、怎么定规矩、怎么站稳脚跟,还把我引荐给师尊。他教我的这些东西,我记了几十年;他对龟眠岛的恩情,寻古会上下没齿难忘。”3XzJnY

  “弟子绝不会容忍有人用木前辈名义来诈龟眠岛。”3XzJnY

  宇文璇偏过头看他。海风从远处吹来,拂动她鬓角的发丝。3XzJnY

  “明日卯时,码头出发。”宇文璇丢下这句话,身影很快消失在阳光里。洛飞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素白色的背影被日光吞没。3XzJnY

  他当然知道师尊对慕云州的感情。那个男人在听潮小筑住过一段日子,和师尊一起炼丹、一起布阵、一起喝茶,在院中的灵泉边站过很多个黄昏。师尊从未明说过什么,可他跟了师尊几十年,怎么会看不出来。师尊那样一个人,清冷到近乎淡漠,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提到慕云州的时候,她的语气会变,动作会变,连呼吸的节奏都会变。3XzJnY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二十年了。她一直没有提过那个名字。可她知道,她从来没有忘过。现在有人拿这个名字来钓她。她当然知道这是个诈。可她还是要去。3XzJnY

  洛飞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唤来手下。3XzJnY

  “备船!”3XzJnY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