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岛外围的海面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慕云州远远望见那座熟悉的岛屿轮廓时,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二十多年了。岛上的山形水势与他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沉星崖依旧矗立在岛的东侧,崖顶的礁石被海风吹得嶙峋如旧。只是岛上的建筑比他离开时多了不少,坊市的轮廓向外扩了一圈,码头上停靠的灵舟也比当年更密。3XzJnY
慕云州将剑光压到极低,贴着海面绕到沉星崖后方,贴着海面绕过了碎星岛的主码头,朝着东南方向的沉星崖飞去。3XzJnY
他本想先去听潮小筑看一看。那座院子临海而建,院中有一方灵泉,几方灵田,是宇文璇住了几十年的地方。他记得院中那棵老珊瑚树,记得灵泉边那块被宇文璇用来晾晒灵草的石台,记得她偶尔坐在石台边配药时垂落的发丝和清冷的侧脸。3XzJnY
但他绕着沉星崖转了一圈,院门紧闭,禁制开启,里面空无一人。院中的灵泉依旧在运转,聚灵阵的光芒若隐若现,灵草田里的几株草药长得规规整整,显然有人定期打理。可宇文璇不在。3XzJnY
慕云州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转身御剑向崖下飞去。崖下有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径,是他当年亲手踩出来的,从归剑庐洞口一直通到崖下的礁石滩。3XzJnY
二十多年没人走了,路两旁的杂草长得齐腰深,中间的石阶被海泥和枯叶盖了大半,踩上去有些湿滑。敖霜跟在他身后,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崖腰处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石台。石台尽头是两扇石门,门楣上正是慕云州当年随手刻下的三个字——归剑庐。3XzJnY
慕云州站在石门前,伸手拂去门楣上的灰尘和蛛网。石门的缝隙里塞着厚厚一层落叶,门环上锈迹斑斑。他推了一下,石门纹丝不动,里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3XzJnY
慕云州加了三分力,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向内敞开。3XzJnY
洞府内的景象与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石床、石桌、几只蒲团、墙角的储物架,都摆在他当年放置的位置。但所有东西表面都干干净净,没有灰尘,没有蛛网,石桌上甚至摆着一只陶壶和一只茶盏。那只茶盏是宇文璇的,他认得盏沿那道细细的冰裂纹,当年在听潮小筑喝茶时她用惯了的那只。3XzJnY
他走到石桌前,伸手拿起茶盏。盏底残留着一点干涸的茶渍,是深褐色的。他凑近闻了闻,隐约还有一丝灵茶的余香。洞府深处,聚灵阵的阵纹幽幽亮着,灵气从阵眼中缓缓渗出,将整间洞府浸润在一片温润的灵雾之中。阵纹的线条有些地方被重新描过,与他当年布置时的笔迹不同,线条更细、更匀,是另一种手法,显然有人一直在维护这间洞府。一直在往聚灵阵中补充灵石,一直进来打扫,一直在这张石桌上喝茶。3XzJnY
敖霜已经跑到了洞府最里面那片药田旁,蹲在地上看什么东西。她忽然喊了一声:“慕哥哥!你快来看!”3XzJnY
慕云州放下茶盏走过去。药田不大,约莫三尺见方,垄上的泥土松软湿润,显然被时常翻动。田里种着一丛暗红色的草,叶片肥厚,叶脉上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在灵雾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慕云州蹲下身,仔细数了数——一株、两株、三株、四株。四株重元换血草。3XzJnY
当年宇文璇替他种下的那一株重元换血草,如今已经分蘖成了四株,在聚灵阵的灵气滋养下,每一株都长得极好,叶片舒展,根茎粗壮,比他当年在千流岛拿到时品相还要好上几分。3XzJnY
几十年了。宇文璇应该早就知道他“死”在了青冥尊者手下。可她还在替他维护洞府,替他照看这株草,甚至把阵法升级过,把一株草养成了四株。3XzJnY
慕云州的手指停在叶片上,久久没有收回。剑灵从戮仙剑中飘出来,坐在洞府的石壁上,两条虚幻的腿晃了晃,罕见地没有开口调侃。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盯着那四株重元换血草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慕云州沉默的侧脸,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3XzJnY
只有敖霜什么都不知道。她在洞府里跑来跑去,银白的马尾在肩头晃来晃去,金色的竖瞳亮晶晶的。3XzJnY
她跑到药田边看了看,又跑到石壁边摸了摸,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块石头好滑,可以当梳妆台。”她又发现洞府侧壁上有一道天然的石缝,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躺进去,立刻钻进去试了试,然后探出脑袋兴奋地喊:“慕哥哥,这里面能睡觉!我以后睡这儿行不行?”3XzJnY
慕云州收回手,站起身来。他看了一眼那四株重元换血草,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盒,将那三株小的小心收好,留下最大的那株继续生长。然后他走到药田边,弯腰将几株杂草拔掉,又将旁边被雨水冲塌的一小块田埂重新垒好。3XzJnY
敖霜从石缝里钻出来,凑到他身边看热闹。“这是什么草?”她问。3XzJnY
“换血?”敖霜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是不是跟龙血一样,能让人变强?”3XzJnY
“我不知道,我不懂草药。不过我有个朋友懂这些,以后有机会,我把她介绍给你。”3XzJnY
慕云州将玉盒收入储物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走到洞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蒲团、药田、石壁上的阵纹、角落里的碎石堆,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又都不一样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归剑庐。3XzJnY
敖霜立刻把重元换血草的事抛到了脑后,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银白的马尾甩来甩去:“买什么?”3XzJnY
“衣服。”慕云州看了看她身上那件从龙宫穿出来的短打,“女孩子总得有几件像样的衣服。”3XzJnY
御剑飞行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慕云州远远看见碎星岛的码头方向,有几道遁光正从码头起飞,落在海面上的一艘灵舟里。那灵舟不大,载着五六个人,船头朝着东北方驶去。3XzJnY
东北方,蓬莎岛的方向。慕云州瞥了一眼,没有多想。碎星岛码头每天进出的灵舟数以百计,去蓬莎岛的商船和散修从来不少。他收回目光,继续御剑向坊市飞去。3XzJnY
坊市的格局和几十年前没有太大变化。主街两侧依旧是鳞次栉比的铺面,招牌一个挨一个,卖材料的、卖法器的、卖丹药的、收妖兽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来往的修士摩肩接踵,有披着斗篷的散修,有穿着宗门制式道袍的弟子,也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海客。3XzJnY
慕云州先带着敖霜去了成衣铺子。铺子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修,见二人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慕云州的破旧短褂和敖霜的银白长发,笑容立刻热情了几分。她引着二人在铺中转了一圈,推荐了几件带兜帽的深色斗篷,说“海上风大,这种斗篷挡风又遮脸,最实用”。3XzJnY
慕云州挑了两件深灰色斗篷,又给敖霜选了一件带兜帽的靛蓝色外袍,面料厚实,针脚密实,袖口收得紧,不容易被风吹灌进去。3XzJnY
敖霜对斗篷不怎么在意,但看到铺子角落里挂着的一排衣裙时,脚步就挪不动了。那排衣裙挂在一面铜镜旁边,有月白色的、淡青色的、鹅黄色的,面料都是上等的灵蚕丝,在灵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3XzJnY
敖霜站在铜镜前,把那件月白色的衣裙在身上比了比,又换成淡青色的,歪着头左看右看。她回头看了慕云州一眼,金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期待,嘴上却硬撑着说:“我就看看。”3XzJnY
慕云州没说话,少女的心思他怎么不懂,于是朝铺子老板点了点头。3XzJnY
敖霜立刻明白了。她咧着嘴,抱着那件月白色的衣裙,又从那排架子上飞快地拿了一件淡青色的,转身钻进试衣间。等她再出来的时候,身上那件月白长裙衬得她银白的长发格外明亮,金色的竖瞳在灵灯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裙摆被铺子里的灵风轻轻拂动。她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银白的马尾在背后晃来晃去,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3XzJnY
敖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又拿起那件淡青色的钻进了试衣间。等她第三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件鹅黄色的。她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将那件月白色的套上,淡青色的和鹅黄色的都叠好抱在怀里,走到慕云州身边,小声说:“我挑好了。”3XzJnY
慕云州付了灵石,又给敖霜买了一根新的发带——银白色的,上面绣着细密的云纹。敖霜把旧发带解下来,用新发带重新扎了马尾,然后对着铜镜又照了好一会儿。3XzJnY
铺子老板在旁边笑着夸“姑娘长得真俊”,敖霜的脸更红了,拽着慕云州的袖子就往外走。3XzJnY
出了成衣铺子,慕云州带着敖霜去了坊市东侧的一家酒楼。那家酒楼他当年第一次来碎星岛时吃过,招牌菜是清蒸残灯鱼和炭烤渊虾,还有几道灵植小炒。他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让伙计把招牌菜都端上来。3XzJnY
敖霜看着满桌子的菜,金色的竖瞳瞪得溜圆。她先尝了一口清蒸残灯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灵甜。她又夹了一筷子炭烤渊虾,虾肉弹牙,表面焦香,内里鲜嫩多汁。然后是灵植小炒、海藻汤、灵米饭,每一样都让她吃得眼睛发亮。3XzJnY
慕云州自己吃得不多。他端着茶杯,目光偶尔扫过酒楼中的其他客人。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能看到半条主街的动静。楼下街面上人来人往,修士们三五成群地走过,偶尔有人高声议论着什么。3XzJnY
邻桌坐着几个散修,看打扮像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海客。其中一个络腮胡正在往嘴里倒酒,倒完了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粗声粗气地道:“蓬莎岛那边,你们听说了没?”3XzJnY
“什么什么?”第三个人凑过来,“我只听说出了事,具体什么事不知道。”3XzJnY
络腮胡压低了些声音,但酒楼的桌子之间隔得不远,慕云州又坐得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蓬莎岛南坊市,一夜之间死了几十号人。好几家铺子被血洗了,现场那个惨啊,据说血都流到了街上。第二天早上有人去看,满地都是尸体,到现在都没人知道是谁干的。”3XzJnY
瘦高个补充道:“坊间传闻是魔修。有人认出了尸体上的剑痕,说是血剑宫的手法。”3XzJnY
络腮胡又道:“还不止这个。岛上最大的那间炼器铺子,叫海氏炼材的,也一夜之间关门了。老板不见了,伙计全散了,人去楼空。碎星商会已经向采筠阁加派了人手,要加强对蓬莎岛的管制。听说明年还要在那边增设一个常驻执事。”3XzJnY
“海氏炼材?”第三个人挠了挠头,“那家铺子挺有名的,老板姓海,听说是个金丹期的炼器师。怎么说关就关了?”3XzJnY
“谁知道呢。”络腮胡又倒了一杯酒,“反正那地方现在不太平。”3XzJnY
慕云州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时动作很轻,但指节微微泛白。敖霜正埋头对付一只炭烤渊虾,腮帮子鼓鼓的,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3XzJnY
慕云州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从储物袋中摸出几块灵石放在桌上,又顺手从柜台拿了一壶酒,走到邻桌那几个散修面前,将酒壶放在桌上。3XzJnY
“几位,方才听你们说蓬莎岛的事。在下正好要从那边过路,想多打听几句。”3XzJnY
络腮胡看了看桌上的酒,又看了看慕云州,咧嘴一笑:“道友客气了。坐。”3XzJnY
慕云州坐下来,给三人各倒了一杯酒。络腮胡饮了一口,话匣子就打开了。3XzJnY
“我跟你讲,蓬莎岛那事邪门得很。一夜之间,袁爷手底下那几个据点全被人端了,一个活口没留。袁爷你知道吧?就是南坊市那个做材料生意的大户,手底下好几个金丹修士的那个。”3XzJnY
慕云州点头。他不知道袁爷是谁,可能是这几十年蓬莎岛跳出来的新贵?3XzJnY
“袁爷的人死光了,袁爷本人也不见了。有人说是被仇家寻仇,有人说是分赃不均自己人打起来了。但更多人说是血剑宫干的。为什么呢?因为那些尸体的伤口太整齐了,剑痕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一刀毙命,连还手的痕迹都没有。这种手法,除了血剑宫的那些魔修,谁做得出来?”3XzJnY
瘦高个接过话头:“而且你想想,袁爷那帮人做的什么生意?妖兽精血!血剑宫那帮魔修本来就对妖兽精血感兴趣,两帮人为了争利打起来,再正常不过了。”3XzJnY
慕云州想起了在龙宫时焚天长老提过的妖兽精血的事。他当时只道是一时兴起的什么奇怪习俗,没有当回事。现在看来,这事比他想象的大得多。3XzJnY
他将杯中的酒缓缓饮尽,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朝三人拱了拱手:“多谢几位。”3XzJnY
他走回自己那桌,敖霜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只渊虾,正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竖瞳半眯着,像一只吃饱了正在打盹的猫。3XzJnY
她见慕云州走过来,偏了偏头:“慕哥哥,你怎么了?”3XzJnY
“吃好了。”敖霜拍了拍肚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刚才听旁边那桌说什么血剑宫。那是什么?”3XzJnY
慕云州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一个很危险的门派,里面都是坏人。他们都使血红色的长剑,遇见了最好离他们远点。”3XzJnY
当天夜里,慕云州没有留在碎星岛。他带着敖霜连夜离开了坊市,御剑向南飞去。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湿气,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敖霜站在他身后的剑身上,双手扶着他的肩,银白的马尾在夜风中向后飘扬。她没有问去哪里,只是安静地跟着。3XzJnY
慕云州望着前方那片墨色的海面,心中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海十三的铺子关了。海十三失踪了。蓬莎岛一夜之间死了几十号人,手法像血剑宫。这些事情怎么看都太奇怪了。3XzJnY
难道是血剑宫查到了海十三和他有旧,因此抓了他逼问戮仙剑的下落?3XzJnY
慕云州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他加快了剑光的速度,朝着蓬莎岛的方向疾驰而去。3XzJnY
一艘中型灵舟正贴着海面航行,拖出一道绵长的白色尾迹。此刻甲板上正站着七八道身影,气氛微妙得很。3XzJnY
海十三站在船首,正对着传音符,夹着嗓子说话。他那副平日粗声粗气的大嗓门被硬生生压成了一种略带谄媚的文雅腔调,听起来格外别扭。3XzJnY
“是是是,连岛主所言极是。海某这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大约两个时辰后抵达贵岛西面。是是是,那处礁石滩,海某记得。好嘞好嘞,多谢连岛主,多谢多谢。”3XzJnY
他挂断传音符,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像是要把那副装出来的文雅腔调揉回原形。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甲板上的众人,粗声粗气地道:“连二小姐说,她今日在谈一桩要紧的生意,抽不开身。但她会在岛西面那处礁石滩派人接应咱们。位置她知道,咱们只管过去就行。”3XzJnY
“咱们带了一批血剑宫的人,不能光明正大地从码头上去。连二小姐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选了个偏僻的地方。待会儿靠岸的时候,大家配合点,别弄出太大动静。”海十三说完这句话,扫视了一眼众人,见众人神态各异,没几个给反馈的,于是耸了耸肩,回去掌舵。3XzJnY
众人各自点头算是回应。但甲板上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松弛下来。白辰雨站在船舷左侧,一袭暗红劲装,赤红的眸子望着远处的海面,周身气息内敛得几乎不存在。宇文璇站在船舷右侧,素白衣裙在海风中轻轻拂动,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两人之间隔着大半条甲板的距离,彼此没有对视,也没有交谈,仿佛对方不存在。3XzJnY
洛飞星站在船尾,手里攥着一条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旧鱼竿,正百无聊赖地往海里甩。墨嘉禾靠在船舱门口,双臂抱胸,铜铃般的眼睛斜睨着洛飞星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3XzJnY
“姓洛的,你那鱼竿都折了,还甩什么甩。”墨嘉禾粗声粗气地开口。3XzJnY
洛飞星头也不回:“折了也能钓鱼。总比某些人整天杵在那里瞪眼睛强。”3XzJnY
墨嘉禾哼了一声,抱着胳膊走过来,在洛飞星旁边蹲下。他低头看了看那根折了半截的鱼竿,又看了看洛飞星那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侧脸,忽然咧嘴一笑:“你还记着当年那事呢?我把你掳了,那是坛主交代的任务,我不干不行。你要是有气,等打完罗万钧,咱俩找个地方打一架。”3XzJnY
洛飞星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体修,我一个丹修,打什么打?”3XzJnY
沈念雨坐在船舱外的长凳上,看着船头船尾这两拨人,只觉得自己的位置尴尬得很。她左边是白辰雨和宇文璇两位冷面煞星,右边是洛飞星和墨嘉禾两个斗嘴的活宝,船舱里还其整整的坐着六名血剑宫修士,一个个面无表情地闭目养神。3XzJnY
要是放在宁州,这几波人早杀的昏天黑地了。然而现在,整艘灵舟上的人各怀心思,各揣来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硬生生拴在了一起。3XzJnY
周槿坐在沈念雨旁边,压低声音:“师姐,我感觉浑身不舒服。这船上的气氛太奇怪了。”3XzJnY
沈念雨看了一眼船头的海十三,又看了一眼两侧那两位元婴和金丹后期的冷面女修,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先落脚。其他的,听海老板和宇文前辈的安排。”3XzJnY
这艘船上的人本就来自天南地北,互相之间多多少少有些旧怨。海十三和血剑宫有烧铺之仇,洛飞星和墨嘉禾有绑架之怨,宇文璇和白辰雨之间横着一个慕云州,至于御剑门四人和血剑宫之间更是正魔殊途。能把这些人凑到一起,已经是连玉珊的面子够大了。3XzJnY
灵舟继续向前,海面上的风渐渐带上了千流海域特有的潮湿气息。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道岛屿的轮廓。3XzJnY
千流岛。圣地的最高处,一座孤零零的石亭立在山巅。3XzJnY
连玉珊负手站在亭中,夜风将她素青色的长裙吹得微微拂动,发丝被一根银簪束得利落,露出修长而白皙的脖颈。她的目光越过山崖下方层层叠叠的林木和礁石,落在远处海面上那道正在缓缓靠近的灵舟上。灵舟没有点灯,在夜色中几乎与海面融为一体,只有船头劈开的浪花泛着微弱的白光。3XzJnY
她身后站着两人。正是赵客卿和陈客卿,当年随她在荒岛上并肩作战的老面孔。赵客卿的面容比当年更沧桑了几分,颧骨上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着淡白的光泽。陈客卿站在赵客卿身侧,目光同样望着海面。3XzJnY
连玉珊微微点头,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艘灵舟靠岸的位置上。那片礁石滩在岛西侧,石阶窄而陡,两侧长满了厚实的海藻和藤壶,海水在礁石间翻涌出白色的泡沫。3XzJnY
陈客卿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了一句:“岛主。宇文璇这次也跟着一起来了。需要把‘那位’还活着的事情告诉她吗?”3XzJnY
连玉珊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礁石滩上,海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在眼角那几道细纹上投下淡淡的影。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3XzJnY
连玉珊转过身来,那双如深海般的眸子沉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