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千流岛西面的礁石滩上,浪涛拍击着嶙峋的礁石,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海面上没有任何灯火,只有风浪中偶尔闪过的几道遁光,贴着海面无声掠来。3XzJnY
海十三率先落在礁石滩上,靴底踩在湿滑的海藻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身后,宇文璇、白辰雨、墨嘉禾、洛飞星、沈念雨四人、六名血剑宫修士依次落地,十几道身影在礁石间迅速散开,各自警戒。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灌进每个人的衣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3XzJnY
礁石滩尽头,几道身影正站在那里等着。为首的正是赵客卿。他身后跟着另外三名修士,都是金丹期的修为,气息沉稳内敛,显然是连玉珊的心腹。3XzJnY
赵客卿看见海十三,上前一步,抱拳道:“海掌柜,一路辛苦。岛主已在岛上等候,请随我来。”他的目光从海十三身后那十几道身影上扫过,在白辰雨和墨嘉禾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收回,面上不动声色。3XzJnY
海十三点了点头,回头朝众人一挥手:“跟上了,别走散。”3XzJnY
赵客卿领着他们穿过礁石滩,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向岛内走去。小径两侧栽着高大的珊瑚树,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将月光和视线挡得严严实实。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片被高墙围住的院落出现在眼前。赵客卿推开角门,引着众人穿过回廊和庭院,最终停在一排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客房前。3XzJnY
“诸位先在此安顿,每间房都已备好热水和换洗衣物。岛主说明日巳时在正厅议事,届时会有人来引路。”赵客卿说完,朝海十三拱了拱手,便带着人退了出去。3XzJnY
众人各自分房歇下。白辰雨和墨嘉禾选了最靠里的一间,六名血剑宫修士分了两间,御剑门四人挤了一间,洛飞星和海十三各一间,宇文璇独自要了最僻静的一间。奔波数日的众人很快便各自歇下,院中只剩夜风拂过珊瑚树的沙沙声。3XzJnY
正厅宽敞明亮,长条石桌居于正中,四周摆着十几把木椅。桌上摊着几卷海图和文书,还有一只冒着热气的茶壶和几只粗陶杯。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在石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3XzJnY
众人陆续入座,气氛却微妙得很。白辰雨坐在长桌左侧靠后的位置,红衣在晨光中暗沉如凝血,绝仙剑横放在膝上。墨嘉禾靠在她身后的墙边,双臂抱胸,铜铃般的眼睛半阖着,像是还没睡醒。宇文璇坐在长桌右侧最远处,素白衣裙纤尘不染,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御剑门四人挤在长桌末端,沈念雨居中,周槿、林清玉、石锋分坐两侧。洛飞星和海十三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千流岛的天气。3XzJnY
长桌主位空着。所有人都在等连玉珊。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厅外传来一阵轻盈而沉稳的脚步声。3XzJnY
连玉珊一袭素雅青色长裙,长发利落地琯在脑后,腰间佩着柄细长的剑,缓步走入厅中。她的目光先扫过全场,在白辰雨和墨嘉禾身上停了一瞬,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3XzJnY
白辰雨微微颔首,墨嘉禾倒是咧嘴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沈念雨看着这一幕,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偏头看了看周槿,周槿也正看着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3XzJnY
连玉珊显然注意到了二人的疑惑。她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老熟人了。当年他们二位来千流岛办事,跟我打过几次交道。”3XzJnY
沈念雨没忍住,直截了当地问白辰雨:“这事该不会又有慕云州的份吧?”3XzJnY
白辰雨抬眼看她,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没有回答。墨嘉禾倒是从墙边直起身来,抱着胳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3XzJnY
沈念雨的脸抽了抽。周槿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石锋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林清玉低头看着桌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3XzJnY
海十三本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头看了白辰雨一眼,后者面无表情地端坐着,像是没听见墨嘉禾的话。3XzJnY
连玉珊没有理会这段插曲。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文书,摊在桌面上,手指点着最上面那张海图,神色变得认真起来。3XzJnY
“昨夜我拿到了一些关于西洲的线报,整理出来了,诸位先看看。”3XzJnY
众人凑上前去。海图上标注着一片位于无尽之海深处的陆地块,形状狭长,南北走向,东西较窄,如同一片被海水冲刷了千万年的柳叶。海图边缘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地名、港口、山脉和资源点,每一个地名旁边都用蝇头小楷写着简短的备注。3XzJnY
“西洲,”连玉珊的手指沿着海图上的陆块轮廓缓缓划过,“独立于九州大陆的一片海外陆地。面积不大,约莫有半个宁州的样子。上面生活的人,与九州的样子不太一样。他们多是白皮肤,高颧骨,金发蓝眼,与我们九州人士的相貌迥异。”3XzJnY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西洲土地肥沃,灵脉纵横,各种矿产灵草等资源异常丰富。更难得的是,那片陆地上没有太强大的妖兽栖息,最高不过金丹期的海兽偶尔出没,对修士的威胁远不如无尽之海其他地方。按理来说,这种地方应该能出不少修士。”3XzJnY
“但不知为何,”连玉珊的声音平缓而清晰,“西洲人中有灵根的比例,比九州大陆低了数倍。且大多数灵根低劣驳杂,三灵根已算上乘,四灵根、五灵根遍地都是,天灵根...完全不见。”3XzJnY
“偶尔出一个双灵根,便是轰动全洲的大事。因此西洲本土修士的数量始终不多,修为也普遍偏低。”3XzJnY
“符文。”连玉珊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文书某处点了点。3XzJnY
“西洲人凭借一种特殊的技艺,将灵力铭刻在武器、铠甲、法器之上,称之为‘符文’。符文能聚集天地灵气,辅助修炼,增强装备的威力。西洲的修士虽然灵根低劣,但凭借符文之力,他们在炼器一道上走出了一条与九州截然不同的路子。他们的法器往往品阶不高,但附上符文之后,威能远超同阶。”3XzJnY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沉了几分:“罗万钧逃到西洲之后,凭借元婴修为很快就征服了那片陆地。然后不知从哪里招募了一批西洲修士作手下,并传授他们九州和无尽之海的修炼功法。算算距离如今已有三四十年了。”3XzJnY
“如今罗万钧的手下中,最强的战力是十二名金丹修士。这十二人各个修习了经过罗万钧改良的西洲本土法术,配合刻有符文的重甲和武器,战力远超同阶。他们彼此之间配合默契,还能结阵作战,一旦结成阵势,便是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撄其锋。”3XzJnY
“罗万钧在西洲,俨然是一副土皇帝般的存在。他的管家叫连玉亭,替他打理势力。袁爷和他的组织则是类似杀手、情报和走私组织,为罗万钧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甚至这两人手下也有数名金丹修士,只是不如前面那十二人强而已。”3XzJnY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边众人,最后落在海图上某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3XzJnY
“线报上还提到一件事。罗万钧的上家,疑似不只有古神教。但具体是谁,不好定论。而且罗万钧似乎也在藏私,他一面替古神教做事,一面也在暗中经营自己的势力,像是另有打算。但他具体要做什么,谁也不知道。”3XzJnY
众人沉默了片刻。长桌上只有茶壶冒出的热气在无声地升腾。3XzJnY
洛飞星盯着海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眉头越皱越紧。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样看来,罗万钧新拉起来的这股势力,明面上就已经比当年的惊涛商会还要强上许多。当年惊涛商会最盛时也不过十几个金丹客卿,一盘散沙,各怀心思。可这十二个金丹修士,是罗万钧一手带出来的,对他忠心耿耿,还能结阵作战。这股力量,比当年强了何止一筹。”3XzJnY
连玉珊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我才答应得那么痛快,允许你们上岛来。”3XzJnY
她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跟你们说句实话。如今连家前代家主连胜平已经坐化。”3XzJnY
厅中安静了一瞬。赵客卿和陈客卿站在角落,面色如常,显然早已知情。海十三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白辰雨微微抬眼,看了连玉珊一眼。宇文璇的目光从海图上移开,落在连玉珊面上,那双如深海般的眸子中看不出什么波澜。3XzJnY
连玉珊继续道:“连家如今没有元婴修士坐镇。我这个金丹后期的岛主,便是连家修为最高的人。这件事我一直死死捂着,不让外人知道。就是怕罗万钧和连玉亭知道了,会趁虚而入,过来吞并千流岛。”3XzJnY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众人能感觉到,她说出这些话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那份压力从她的肩头一直压到了桌面上。3XzJnY
“但老家主连胜平坐化的消息,迟早是捂不住的。如今几十年过去了,罗万钧在西洲经营得越来越深,势力越来越大,他迟早会腾出手来对付千流岛。更别提他手下还有......那位管家,连玉亭,我弟弟。”3XzJnY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连玉珊明显语速放缓,像是哽咽了一下。沈念雨四人看到连玉珊这样,也是一言不发,心里早已明白了五六成。3XzJnY
“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主动出击的契机。”连玉珊说到这里,目光落在白辰雨脸上,停了一息。白辰雨与她对视着,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心照不宣的东西。3XzJnY
连玉珊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干练而沉稳的调子:“所以,西洲这一仗,不只是为了查妖兽精血的源头,也不只是为了帮你们报各自的仇。对千流岛而言,这是生死存亡的一战。罗万钧不倒,连玉亭不倒,千流岛就永远不得安宁。”3XzJnY
她说完,从主位上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海图前。那幅海图比桌上的线报详细得多,整面墙都被占满了,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西洲的地形、港口、兵力部署和可能的进攻路线。她指着海图某处,手指画了一个圈。3XzJnY
连玉珊的手指先点在海图上西洲的北端:“这是西洲最靠近千流岛的一处登陆点。这里有一片天然海湾,水深足够停泊灵舟,岸边礁石密布,便于隐蔽。我的计划是,所有人从北端登陆,然后一路向南推进。”3XzJnY
她看向宇文璇:“整个计划的核心,在宇文大师身上。宇文大师是元婴阵修,是所有人中修为最高、同时也是唯一有能力在大规模战斗中扭转局面的人。但宇文大师的阵法需要时间才能布置完成。所以我们的核心战术,就是依托阵地,一步一步向前推进。宇文大师在每一个关键节点布下一座阵法,我们依托阵法取得局部优势,击退敌人的反扑,然后继续向前推进。”3XzJnY
宇文璇微微点头,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我需要时间。阵法需要临时布置,能对抗数名金丹修士的阵法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成形。我布阵的时候,敌人就交给各位。”3XzJnY
“那是自然。”连玉珊点头,又看向白辰雨和墨嘉禾,“白姑娘和墨公子负责迎战敌人的精锐。罗万钧手下那十二名金丹修士,以及任何出现的金丹后期以上的强敌,都交给二位。”3XzJnY
白辰雨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墨嘉禾抱着胳膊咧嘴一笑,骨头捏得噼啪作响。3XzJnY
连玉珊又看向御剑门四人和六名血剑宫修士:“沈姑娘,你带御剑门的几位,和血剑宫的诸位,负责登陆后的搜集情报、清理杂兵、保护宇文大师布阵时的侧翼。你们人数最多,分散行动,各自为战。遇到金丹期的敌人,不要硬拼,以牵制为主。我会让千流岛的各位客卿协助你们的行动。”3XzJnY
连玉珊转向海十三和洛飞星:“海掌柜,洛会长,二位一个是炼器师,一个是炼丹师。这一路上需要的法器、丹药,就靠二位了。千流岛的库房对你们敞开,需要什么材料只管开口。”3XzJnY
洛飞星也点了点头,目光还停留在海图上西洲的地形细节上。3XzJnY
连玉珊最后看向自己身后的赵客卿和陈客卿:“我负责统筹调集千流岛上的资源,包括灵舟、物资、情报和人员调配。赵客卿和陈客卿会协助我。此外,千流岛会为各位提供一切后援支持,包括远程传讯、中途补给和退路安排。”3XzJnY
她说完,退后一步,目光扫过厅中所有人:“诸位有异议吗?”3XzJnY
沈念雨站在人群后方,望着连玉珊的背影,心中暗暗感叹。她见过不少掌权者,御剑门的李清风、魏无极,玄道宗的青岚真人,甚至血剑宫的白辰雨。但连玉珊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3XzJnY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沉甸甸的、被现实磨出来的坚韧。她不像李清风那样有御剑门做后盾,不像青岚真人那样有玄道宗做支撑,不像白辰雨那样有绝仙剑和铁血坛做资本。她只是一个人,一座岛,一颗脑袋。可她就凭着这些,硬生生撑住了整个千流岛。3XzJnY
连二小姐这个人,精明却不阴险,重情义也不失分寸,有魄力,有担当,有那种一个人扛起整座岛、抗了几十年还不肯倒下的硬气。3XzJnY
连玉珊转过身来,目光正好与沈念雨对上。她似乎看出了沈念雨在想什么,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淡,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走到主位前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新茶。3XzJnY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容沉稳的调子,仿佛方才那些沉甸甸的话都已经被她消化干净了,“从今日起,千流岛进入备战状态。诸位需要什么,随时来找我。有什么消息,随时传讯给我。”3XzJnY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晨光从高窗斜照进来,在她素雅的青裙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将她那道纤细而挺拔的身影映得分明。海风吹过,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在她眼角那几道细纹上投下淡淡的影。3XzJnY
众人陆续散去。海十三和洛飞星最先出门,两人已经商量着去库房清点材料了。御剑门四人和血剑宫修士们也跟着出了正厅,各自回房准备。白辰雨和墨嘉禾走在最后面,白辰雨经过连玉珊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3XzJnY
连玉珊没有抬头,只是端着茶杯,望着窗外那片海面。白辰雨收回目光,带着墨嘉禾走出了正厅。3XzJnY
厅中只剩下连玉珊一个人。她端着茶杯坐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杯子,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符,灵力注入,低声说了几句话。传音符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芒,穿过窗隙,向着千流岛圣地的方向飞去。3XzJnY
连玉珊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海图前。她的目光落在西洲的北端,那片被海图上标着天然海湾的登陆点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在那个点上轻轻敲了一下。3XzJnY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千流岛码头进入封锁状态。所有进出船只,必须经过我亲自签发的令牌才能通行。岛上的防御阵全部开启,巡逻加倍。”3XzJnY
连玉珊没有再说别的,抬脚跨出门槛,走进了千流岛清晨的日光中。3XzJnY
慕云州御剑飞抵蓬莎岛上空时,天色刚刚擦亮。他从高空俯瞰下去,整座岛屿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码头上停着几艘灵舟,街面上还没什么人走动。看上去一切如常。3XzJnY
可当他降低剑光,贴着南坊市的主街缓缓飞过时,他看见了几间铺面的门板上贴着碎星商会的封条,门缝里积了一层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进出了。3XzJnY
新海氏炼材的铺面就在主街中段,门板紧闭,匾额还挂在那里,黑底金字,可大门上落了锁,锁上结了一层薄锈。门口那几口熔炉熄了火,炉膛里积了灰,炉膛边摆着小半堆没烧完的柴火。3XzJnY
敖霜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间铺面。她的目光从匾额上那四个金字滑到门口熄了火的熔炉,又从落了锁的大门移到街面上那些封了条子的铺子。她蹲下身,凑到门缝前嗅了嗅,眉头皱了起来。3XzJnY
“慕哥哥,这里好久没人住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里面有股潮味,还有铁锈味,起码空了几个月了。”3XzJnY
慕云州在海氏炼材门前站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那扇落了锁的门板,指腹上沾了一层灰。门缝里透出一股陈旧的、久无人居的气息。他转过身,望向南坊市的主街。晨雾中,街面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早起的散修匆匆走过,目不斜视。那些被碎星商会封了的铺子安静地立在街边,如同一排沉默的墓碑。3XzJnY
剑灵从戮仙剑中飘出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他肩头,只是悬在他身侧,红宝石般的眸子扫过那扇落了锁的门板,扫过积灰的熔炉,扫过街面上那些被水冲刷过的石板缝隙里残留的暗褐色痕迹。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3XzJnY
慕云州沉默着站在海氏炼材门前,晨风吹动他的衣袍,将那股咸腥的湿气灌进他的领口。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