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1477.先别扔,这个也有用

  运输车在侧门外停稳的时候,熄火声比楠六花预想的轻。3XzJpj

  她从副驾上跳下来,先扭了扭脖子,又把护目镜从额头上往下拽了拽。内克斯园区这个钟点的太阳斜得厉害,光从雨棚敞着的那一侧铺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很长的影子。她把影子踩过去,绕到车尾。3XzJpj

  “就一点。”她说。3XzJpj

  后厢门升起来,液压杆把门板慢慢顶到最高。尤格站在门口,没动。3XzJpj

  车厢里码得很整齐,箱子从地板摞到顶,最上面那几只拿带子勒过两遍,边角还裹了布。靠里一侧立着一台服务器,外壳贴着第三旅的标签,标签一角翘起来,像被人反复摸过。3XzJpj

  “六花小姐。”尤格说。3XzJpj

  “嗯。”3XzJpj

  “这是一点。”3XzJpj

  “对啊,就一点资料。”楠六花在最外面那只箱子的侧面上按了一下。3XzJpj

  尤格看了她两秒。3XzJpj

  “这趟出去可不短。”他说。3XzJpj

  说完他转过身,朝车厢里抬了下下巴。3XzJpj

  “搬。”3XzJpj

  泽克从箱子堆里探出头来。他今天穿的是那件青蓝色的军用毛衣,袖子撸到手肘,胳膊上落了一层灰。3XzJpj

  “本大爷搬了一路!从营地搬到车上,从车上搬到站台,从站台又搬到这辆车上——你管这叫一点?”泽克一巴掌拍在车厢板上,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3XzJpj

  “那你再搬一趟。”尤格说。3XzJpj

  泽克瞪了他一眼,瞪完还是弯腰把最上面那只箱子抱了下来,抱得很稳,落地的时候还拿脚尖垫了一下。3XzJpj

  楠六花已经绕进侧门,推出一辆平板车。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声音有点干。她把车顶到车尾,用脚尖别住轮子。3XzJpj

  “先放这个。”3XzJpj

  雪儿是从实验楼那头过来的。她走得不算快,一头白长发在肩后松松束着,外面套了件薄外套。走到一半她就慢了下来,最后在离车尾还有几步的地方站住。3XzJpj

  “楠六花小姐。”3XzJpj

  “雪儿——好久不见,真的好久。”楠六花迎上去两步,把手在工作裤上蹭了蹭才伸出去握她。3XzJpj

  “好久不见。”雪儿握住她的手,握了两下,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到车厢上。3XzJpj

  她看了有一会儿。3XzJpj

  “这是‘一点’?”3XzJpj

  “是啊。”3XzJpj

  楠六花答得很快,也不像在开玩笑。她转回去,在推车上比了个位置,让泽克把箱子码整齐些。第一只放上去,第二只挨着放上去,第三只斜着塞在边上。推车很快就满了。3XzJpj

  “你看,才一车。”她指着那辆车。3XzJpj

  雪儿没说话,只是把外套的袖口往上卷了卷。3XzJpj

  “数据在里面那台服务器上,第三旅转交的,战场传感器记录两套。那边三箱是塔罗斯的素材,做过初步封装——别开,开了就白封了。剩下的零碎,旧检测模块、几台装备记录器,还有就是坏掉的东西。”楠六花顺着车尾往里指。3XzJpj

  “坏掉的东西。”3XzJpj

  “坏掉的东西才最有参考价值呢。你看那个拐角——那个变形的方式,一看就不是正常受力。”楠六花说道。3XzJpj

  雪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只被挤扁的金属壳子,扭曲的角度确实很特别。3XzJpj

  “先推进去,推进去再说。”雪儿说。3XzJpj

  实验楼里比外面凉。转运区就在高级独立实验室那道气密门外,地面铺着深灰色的耐磨涂层,车推上去声音闷下来。楠六花把推车停到门边,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3XzJpj

  雪儿从后面把她的手拿开。3XzJpj

  “停。”3XzJpj

  “就放一下。”3XzJpj

  “先检测。荒神组织还有没有活性、有没有污染、样本怎么分类,这三件做完,你爱怎么摆怎么摆。”雪儿说道。3XzJpj

  楠六花的手还悬在半空。她的视线在那道门和推车之间来回了一次。3XzJpj

  “我在营地里都过了一遍了。”3XzJpj

  “你过的是营地那套,这里是园区。”雪儿把手套从口袋里抽出来,一只一只戴好。3XzJpj

  她说得不算重,语气也不冷。楠六花盯着她看了两秒,把手收回来,插进工装口袋里。3XzJpj

  “行,检测。”她说。3XzJpj

  检测台就摆在转运区靠墙那一排。泽克把箱子一只只搬上去,尤格在旁边报件数。第三箱开盖的时候,检测仪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活性:低于阈值】。3XzJpj

  “低于阈值,我说了吧。”楠六花凑过去看。3XzJpj

  “再等三分钟吧,这个读数会飘的。”雪儿说道。3XzJpj

  楠六花没走。她两只手撑在台沿上,跟着那个数字一起等。屏幕上那串数值上下晃了几次,最后停在一个更低的数上。3XzJpj

  “过了,进普通区。”雪儿在记录板上划了一道。3XzJpj

  后面几箱都没有问题,只有第六箱打开的时候仪器响了一声,屏幕上的字换成橙色的【活性:异常,建议隔离】。3XzJpj

  “这箱隔离。”雪儿说。3XzJpj

  “哪一部分?”楠六花立刻把身子探过去。3XzJpj

  “边角那一块,封装破了。”3XzJpj

  “破口很小啊。”3XzJpj

  “破口很小,读数不低。隔离柜在里间,我一会儿叫人来推。”雪儿把箱盖按回去,扣好卡扣。3XzJpj

  楠六花看着那只箱子被扣上,脸上的表情很像是看着别人把自己养的猫关进笼子。3XzJpj

  “那一块我要单独标出来,还要取样。”3XzJpj

  “标完放隔离柜,取样要写申请。”3XzJpj

  “我写。”3XzJpj

  雪儿把记录板递过来,笔也递过来。楠六花接过板子写了三行,字很快,末尾签了个名,把板子还回去。她写字的时候一直在看那口箱子,像怕它跑了。3XzJpj

  到最后一只的时候,尤格把箱盖掀开,里面是一堆不成样子的金属件。烧过的、压过的、拧成麻花的,什么形状都有。3XzJpj

  “这箱是什么?”雪儿问。3XzJpj

  “废件。”3XzJpj

  “废铁。”3XzJpj

  “废件。”楠六花纠正她。3XzJpj

  “这些东西的活性是零,结构也断得差不多了,这一箱可以直接进回收。”雪儿拿检测探头在最上面那件上扫过,屏幕很干脆地跳出一个零。3XzJpj

  “不行。”3XzJpj

  “楠六花小姐。”3XzJpj

  “你看这个。”楠六花从里面拿起一块巴掌大的东西,举到雪儿眼前。3XzJpj

  那是一截断掉的支架,断口处有一小段被熔过的痕迹,熔得很规整,边缘泛着一点暗红。3XzJpj

  “等一下。”3XzJpj

  她把那块东西转了个角度,凑到灯下。3XzJpj

  “这个断面不是撞出来的——是先软了,再断的。什么东西能先把这一段软化?”3XzJpj

  雪儿对着那道断面看了几秒钟。3XzJpj

  “唔……不知道。”3XzJpj

  “我也不知道,所以先别扔。”楠六花把那块东西塞进自己工装的口袋,动作快得像怕被抢。3XzJpj

  雪儿看了她的口袋一眼,没再说什么。她在记录板上给那一箱写了个“待甄别”,画了个圈。3XzJpj

  “甄别期三天,三天之内你说不出它有什么用,它就进回收。”她说。3XzJpj

  “五天。”3XzJpj

  “三天。”3XzJpj

  “四天。”3XzJpj

  “三天。再还价就两天。”雪儿把笔帽合上。3XzJpj

  楠六花叹了口气,把口袋按了一下。3XzJpj

  尤格把最后一只空箱摞到墙边,掸了掸手上的灰,回头看向泽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是“终于完了”的眼神。3XzJpj

  “那我们先回去。六花小姐,人送到了,东西也搬完了。”尤格说。3XzJpj

  “哦对,还有一箱。”楠六花忽然想起来。3XzJpj

  尤格的动作停住。3XzJpj

  “……什么?”3XzJpj

  “在车上,最里面那个,我拿帆布盖着的。营地里清出一批要销毁的旧记录,我挑回来的。那箱最要紧。”她往外走了两步。3XzJpj

  泽克把手里的抹布扔进了空箱子里。3XzJpj

  “最要紧”的那一箱搬进来、过完检、登记完,园区里已经亮灯了。那排箱子总算归了位:三箱样本进了普通区的冷藏格,一箱隔离件推去里间,服务器抬进实验室的数据柜,剩下的零碎堆在靠墙的架子上。3XzJpj

  尤格和泽克走了。走之前泽克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架子,那个表情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3XzJpj

  实验室安静下来。3XzJpj

  楠六花在数据柜前面坐下,把服务器接上,第一份调出来的就是塔罗斯那一战的战术数据。数据柜就立在工作台这一头,她侧个身就够得着。她把台面上的东西往两边推了推,空出一块地方——打印出来的旧战报压在左手边,终端摆右手边,正中间留给样本标签。3XzJpj

  台灯拧到最亮,顶灯关了。3XzJpj

  她开始叠。3XzJpj

  她把塔罗斯出现那一刻的战场记录拖到最上面,底下压着那一批荒神群的迁移轨迹,再底下是营地感应雷达那一段原始的、几乎没什么起伏的波形。三层放在一起,时间轴对齐。3XzJpj

  波形在塔罗斯出现前的那一段,是平的。3XzJpj

  她盯着那一段看了一会儿,把光标往前拖,又往后拖,来回拖了三次。3XzJpj

  然后她想起来了。3XzJpj

  她把第三旅转交的那份旧战报翻到第一页,那是一份事后整理的战况摘要。摘要里有一句话写得很不起眼,夹在一串数据中间,大意是:在活体列车现身之前,坐守感应雷达的 AGE 曾报告过异常。3XzJpj

  报告的原文附在摘要后头,很短。3XzJpj

  “……感觉不太对,说不上来。”3XzJpj

  就这么一句。3XzJpj

  楠六花把这句话抄到屏幕的空白处,抄完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台灯的光在纸上烤出一小块发白的印子。3XzJpj

  她又把战斗当天的现场记录调出来。里面还夹着一段通讯录音。3XzJpj

  【指挥官……我看到它们的目标了。不,等等……。】3XzJpj

  【它们不是在行军……它们是在逃命!】3XzJpj

  两句都是伊齐斯的。再往下是爱莲娜的声音,把那个词问了一遍,然后就是那阵轰隆声。3XzJpj

  她把这两句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3XzJpj

  缚日啰、加姆、伯格·卡姆兰,三头凶暴无比的大型种,在塔罗斯破土之前就已经在逃了。那时候,有人看见了,也把它记了下来,记成一句“逃命”。3XzJpj

  可没人知道它们在逃什么。知道的时候,塔罗斯已经砸在铁轨上了。3XzJpj

  她把两份东西并排放好,往椅背上一靠。3XzJpj

  在那之前,那条铁路旁边就已经不太正常了。雷达前那个 AGE 感觉到了,荒神群也感觉到了。只是那时候,没有人知道该把这些不对劲往哪里放。3XzJpj

  第二天上午,约书亚来了。3XzJpj

  他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个杯子,左手那杯是热的红茶,右手那杯加了冰,是甜茶。进门前他用胳膊肘把气密门顶开,动作很熟练。3XzJpj

  雪儿在实验室靠里那张桌子后面整理检测记录,头也没抬。3XzJpj

  “左边。”她说。3XzJpj

  约书亚把左手那杯放在她手边,偏左一点的位置。她伸手过去的时候不用看,指尖直接碰到了杯壁。3XzJpj

  “热的。”3XzJpj

  “知道你不喝烫的。”3XzJpj

  楠六花从数据柜那边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又低下头去。3XzJpj

  雪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他。3XzJpj

  “你倒是有空。”3XzJpj

  “六花回来了,我来看看。听说昨天卸了一下午。”约书亚把那杯冰甜茶放到楠六花手边。3XzJpj

  “一车。”雪儿说。3XzJpj

  “一点。”楠六花说。3XzJpj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完了互相看了一眼。约书亚在中间站着,笑了一下,没接话。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视线落到工作台上摊开的那一片东西上。3XzJpj

  他本来只是随便看看。3XzJpj

  然后他不动了。3XzJpj

  他伸手把最上面那张打印件抽过去。那是一张从影像里截出来的画面,画质不算好,边角还带着噪点,画面里是一头很大很暗的东西,正从一片建筑残骸里抬起来。3XzJpj

  他看了很久。3XzJpj

  “这个角度。”他说。3XzJpj

  “哪个角度?”3XzJpj

  “这里。我当时从那个方向过去的。从这个位置看,它的触手是先出来的——影像里看不出来,因为它太暗了,现场看得很清楚。”他指着画面右下角一小块地方。3XzJpj

  楠六花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3XzJpj

  “你记得这么清楚?”3XzJpj

  “我忘不掉。数据也在,一样一样都在。”3XzJpj

  “那你翻这些做什么。”3XzJpj

  “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的东西,不算数。”约书亚说。3XzJpj

  他把打印件放回去,又翻了两页,翻到后面一份旧传感器记录,手指在纸面上停住。3XzJpj

  “这一份我见过。”3XzJpj

  “第三旅保存的,官方结论是设备误差。”楠六花说道。3XzJpj

  “为什么是误差?”约书亚问道。3XzJpj

  “因为它只跳了一下。前后都很平,就中间那一小段,四百多毫秒,然后自己好了。当时那种记录很多,大部分确实是设备问题。”她把终端转过来给他看。3XzJpj

  约书亚看着那段波形。3XzJpj

  “还有别的吗?”3XzJpj

  “有。”楠六花从底下抽出一叠纸,一张一张摊开。3XzJpj

  “这是当时那一带荒神的移动方向记录。前后对比,有一段是反的——它们本来朝着一个方向走,中间忽然拐了个弯,绕开了炼钢厂那一侧。绕了大概两天,又绕回去了。”3XzJpj

  “两天。”3XzJpj

  “还有三份。”她把那三份推到一起。3XzJpj

  “一份是当时一个神机使的随队记录,写的是某天下午在那一带‘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另外两份也是传感器噪声,跟刚才那份一样,一闪就过。这一堆的处理意见,那时都是四个字。”3XzJpj

  “哪四个字?”3XzJpj

  “战区噪音。”楠六花说道。3XzJpj

  约书亚把那份“有点不舒服”的记录拿起来,看了两遍。纸很薄,边上有点黄。3XzJpj

  “这一份是谁写的?”3XzJpj

  “签名的字看不清了,纸张受潮过。”楠六花说道。3XzJpj

  他把纸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3XzJpj

  “六花,你把这些挑出来,是因为你知道后来出了什么。”3XzJpj

  “对。我现在知道了,所以我回头看,才看得见。那时候没人知道后面会来一头赫菲斯托斯,所以这些就是噪音。”楠六花答得很直接。3XzJpj

  她说完这句,自己先安静了下来。3XzJpj

  约书亚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3XzJpj

  “我那时候也在场。”他说。3XzJpj

  他把那份记录放回去,纸角在指下翘了一下。3XzJpj

  “那一堆东西摆在我面前,我也当成噪音了。”3XzJpj

  佩拉·榊的那通通讯是约书亚拨的。3XzJpj

  他把两份对照界面传过去,那边接得很慢。屏幕上先亮出一间很安静的屋子,背景里有一排旧式的仪器柜。3XzJpj

  【两份都收到了。】佩拉·榊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从别的事情里抽身出来。3XzJpj

  八重霖在他旁边,烟杆搁在手边,人往屏幕这边倾了一点。3XzJpj

  【塔罗斯那一条我记得。感应雷达前那个孩子的事,本来就是我们这边提出来的,当时没人接。】佩拉·榊说道。3XzJpj

  “现在有人接了。”约书亚说。3XzJpj

  那边停了几秒。楠六花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3XzJpj

  【摩尔多瓦那几份呢?】八重霖问。3XzJpj

  【绕行那条、随队记录、还有两份噪声,都传过去了。】楠六花凑到拾音口前说完,往后退了半步。3XzJpj

  对面很久没出声。3XzJpj

  【这些那时确实都被当成了噪音。不过排在一起,它们也还只是“值得多看一眼”,不是凭据。】佩拉·榊说道。3XzJpj

  【多了一层,是真的。但那层有多薄,你我都清楚。】八重霖说。3XzJpj

  “我知道。”3XzJpj

  【你知道就好,这话就不用我再讲一遍。】八重霖把烟杆从手边拿了起来。3XzJpj

  通讯断得很干脆,两边都没有多寒暄。3XzJpj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约书亚看着桌上那一片纸,忽然开口。3XzJpj

  “前一阵,八重霖和榊博士在极东跟我推过这件事。榊博士照旧没把话说满,八重霖倒是把话说得很死——茉莉安不可能凭空捏造,它得有骨架。活体列车是因为那里本来就有一列装甲列车,赫菲斯托斯是因为那里本来就有一座炼钢厂。”他说。3XzJpj

  “所以它得先找地方。”3XzJpj

  “对。”3XzJpj

  “或者说,它得先找一个够大的东西。”3XzJpj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3XzJpj

  雪儿放下手里的记录板,走过来,站在桌子另一侧,低头看着那一片摊开的东西。3XzJpj

  “你在想什么?”雪儿问道。3XzJpj

  “我在想——如果每一次都得先有这么一个东西,那它总归是有数的。战区里够格当骨架的东西,不是满地都是。”楠六花的手指在纸上慢慢划。3XzJpj

  雪儿没接话。她等着。3XzJpj

  “它下一次在哪,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但如果先看地方呢?”楠六花抬起头,看着雪儿。3XzJpj

  雪儿看了她一会儿,把记录板往桌上一放。3XzJpj

  “那也得先拿战区所有的记录去对。荒神会绕,那别的荒神呢?传感器会闪,那别的设备闪的时候呢?你得看清楚有多少地方满足,又有多少地方满足但是什么都没出。”她说。3XzJpj

  “会很多。”3XzJpj

  “对,会很多,多到你没法拿它当预警。”雪儿说道。3XzJpj

  “我本来也没想拿它当预警。”3XzJpj

  楠六花说得很轻,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是自嘲。3XzJpj

  “我就是想说,总不能一直整张图都怕。”3XzJpj

  她伸手在旁边一张战区图上圈了一下,圈得很随意,边都出了纸。3XzJpj

  “现在,至少有几块地方,我知道该多看一眼。”3XzJpj

  把那几条条件套到地图上,是又过了一天的事。3XzJpj

  他们用的是地下试验场那台大屏。六花把条件列了七条,写在一张纸的背面,字迹很乱,能看出改了不止一遍:大型废弃工业区、炼钢厂、巨型交通设施、地下大型运输设施、军工遗迹、大型能源与机械设施,还有一条是“其他能当骨架的旧时代结构”。3XzJpj

  雪儿在旁边看着那七条,加了一句。3XzJpj

  “再加一条,周围荒神有没有反常。”3XzJpj

  六花加上了。她往下又添了三条:AGE 有没有说不清的感应、神谕反应有没有莫名的噪声、观测节点的数据有没有可疑的空白。3XzJpj

  “十一条,满足一条的,什么都不算。”她把笔帽扣上。3XzJpj

  “同时满足几条的,才进去。”约书亚站在屏幕前说。3XzJpj

  一层叠上去,地图暗下去一片。再叠一层,暗的地方碎成了几十块。再往下叠,碎块开始合并、筛掉,屏幕上的光点一层层少下去。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满屏的红点收成了一个个圈。3XzJpj

  圈很多。3XzJpj

  不是三五个。六花数到第七个就不数了,因为第八个和第九个挨在一起,分不太清。屏幕上还是一片一片的,只不过那些片比原来小了太多,也都有着落——每一片底下都有具体的东西:一座厂、一段铁路、一片废弃的地下通道。3XzJpj

  “十几个。”约书亚说。3XzJpj

  “不止,这还没算那些资料不清的。”六花说。3XzJpj

  她把身子往后靠,仰头看着屏幕。屏幕上那些圈是冷的,光落在她脸上,也落在旁边几个人脸上。没有人说“成了”,也没有人拍手。3XzJpj

  “以前是整张图。”她说。3XzJpj

  她抬手,隔着空气在那片缩小了很多的圈上虚虚地点了一下。3XzJpj

  “现在,是这些地方。”3XzJpj

  雪儿站在她旁边,看了很久,才开口。3XzJpj

  “比整张图强。”3XzJpj

  “强一点。”3XzJpj

  “强一点就够了。”雪儿说道。3XzJpj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下午,楠六花把口袋里那块断支架掏了出来。3XzJpj

  她在工作台上把它摆正,拿放大镜看了半个小时,又拿终端拍了照,把断口那一段的熔化痕迹放大到极限,来回测了几次。测完她把数据存好,标签写好,拿着那东西走到雪儿桌边。3XzJpj

  “我想留它。”3XzJpj

  “行,说说用途。”3XzJpj

  “你看这个熔面。”3XzJpj

  她拿指尖在照片上那圈暗红上敲了两下,敲得很轻。3XzJpj

  “跟现有的几种加工方式都不一样。我说不上来它是什么——但我想先留一段,不拆,就放在密封格里。”她把照片推过去。3XzJpj

  雪儿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十几秒,又翻了翻她递过来的那几行数据。3XzJpj

  “留一段,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给我一份东西,哪怕只有半页,说清它到底是什么形状。”她说。3XzJpj

  “成交。”3XzJpj

  楠六花拿着那块东西往回走,走得很轻快。她把它重新包好,贴上标签,写上一个日期,塞进靠墙那排架子的最上一层。3XzJpj

  尤格和泽克是来取剩下那几只空箱子的。3XzJpj

  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泽克看着楠六花踮起脚往架子上塞东西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那把已经空了的推车。3XzJpj

  “队长,我们那天为什么不直接走。”他说,语气很平静。3XzJpj

  尤格看着架子上那一排刚贴好的标签,没有回答。3XzJpj

  约书亚正好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雪儿那只空了的杯子。他走到桌边把杯子放下,顺手把她桌上散开的几张记录纸归到一摞,压上笔。3XzJpj

  “晚上回来吃?”他问。3XzJpj

  雪儿抬头看了他一眼。3XzJpj

  “看情况。”3XzJpj

  “那就是回来。”3XzJpj

  雪儿没否认。她低头继续写,写了两行。3XzJpj

  “你先去把外套换了,这身太新。”她说。3XzJpj

  约书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笑了一声,出了门。3XzJpj

  实验室里剩下的都是些琐碎的声音:终端的风扇、纸翻过去,还有架子那边楠六花挪箱子时金属轻轻磕碰的响动。她把最后一只箱子推正,退开半步,看了看那一整排标签,满意地拍了拍手。3XzJpj

  “明天开始理赫菲斯托斯那份。先别扔啊,谁都不许扔!”她说。3XzJpj

  “没人会扔。”雪儿说。3XzJpj



  PS:更新,昨晚写着写着睡觉了,请见谅(鞠躬)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