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肃穆地注视着棺材进入墓地。奥巴代亚扶着托尼站在最前面，两人的表情都如同今天的天气一样阴沉。3XzJq9
这位尽职的管家离开得很安详，却并非没有遗憾。他最大的遗憾恐怕就是没能看见小少爷托尼获得幸福。3XzJq9
葬礼结束，吊唁的人们陆陆续续离开。奥巴代亚轻轻拍了拍托尼的肩膀。3XzJq9
“托尼，别害怕，你父亲那个家伙一定是想贾维斯了。他可一辈子都离不开贾维斯...”3XzJq9
奥巴代亚说着自己反而变得情绪化了，哽咽声让他无法继续言语，他只好红着眼眶陪着托尼走回车里。3XzJq9
托尼固执地回头看着墓碑上新刻的名字，碑文很短，只有一句话：3XzJq9
霍华德去世后，集团的担子几乎全压在了奥巴代亚身上，到处都是等着收拾的烂摊子，他根本脱不开身。再三嘱咐托尼不要乱跑，他才匆匆朝斯塔克大厦的方向离开。3XzJq9
别墅很大，大得能听见托尼的脚步在各个房间里来回游荡。3XzJq9
女仆和新来的管家围绕在托尼身边友善地询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被这么多人包围着，托尼却只感觉孤独。3XzJq9
托尼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在一片漆黑之中他才像终于重新找到了自我。3XzJq9
那些从七岁开始就留在托尼脑海中的疑惑亟需解答，而留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别墅里却永远无法得知真相。3XzJq9
那些扣下扳机、伸出手去抢东西的人，他们眼里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3XzJq9
托尼翻出他早早藏好的一沓现金和一本写满地名和单词的笔记本，然后悄悄溜出房间。3XzJq9
如果我没能回来，拜托你帮忙照顾好我的父亲留下的一切。3XzJq9
托尼混进了一艘游轮，他收买了水手，有钱总是更方便搞定麻烦。3XzJq9
托尼在游轮上足够低调到没有引起太多关注。直到轮船靠岸，托尼挤过比他高得多的人群冲入了港口。3XzJq9
托尼的双脚第一次踩上异国的土地，他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3XzJq9
招牌上写的都是他不认得的汉字，耳边的话也都是他听不懂的中文。手里攥着仅剩的几张纸币也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3XzJq9
在陌生的街巷里无数双好奇的黑色眼睛盯着他，但没有人上去与他说话。3XzJq9
托尼终于感觉到害怕和后悔了，他意识到自己非常弱小，离开了斯塔克这个姓氏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3XzJq9
直到深夜，托尼像一只没有丝毫安全感的猫一样缩在一个门洞下。3XzJq9
门洞对面是一家小小的包子铺，门板半掩，蒸笼里冒着白气。一笼刚出锅的馒头搁在案板边上，离他不到十步。3XzJq9
托尼盯着那个馒头，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食物的名字叫馒头。他只知道自己饿极了，想要吃东西。3XzJq9
眼前的这个馒头仿佛就是那个漆黑夜晚里的珍珠，而他就是那个拿着枪的、充满恐惧的男人。3XzJq9
托尼很聪明，他知道该利用自己的矮小身材贴着墙根，他知道该躲开大人的视线，他知道该趁着店家做生意分神的时候。3XzJq9
顾不上身后有没有人追，他一直跑到脱力才钻进一条连自己都辨不清方向的死巷。靠着墙瘫坐下来，把馒头往嘴里塞。3XzJq9
没有水的馒头想要咽下去十分困难，托尼噎得眼泪直流也不肯松口。3XzJq9
与托尼一同趴在这个角落里的是一条老狗，它满身黑泥骨瘦如柴，它无力地伏在污水里朝着托尼发出一声呜咽。3XzJq9
托尼把馒头掰成两半，将更大的那一块递到了狗面前。3XzJq9
老狗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沉默地陪着他，一同咀嚼着难以下咽的馒头。3XzJq9
出身斯塔克的少爷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到如此田地。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托尼蜷缩起身体，把头埋进双腿里。3XzJq9
从下手前的恐惧感，到对良心的谴责，再到得手后变成了某种近乎兴奋的快|感。3XzJq9
托尼忽然明白了那漆黑的夜里，那个男人为何恐惧又为何逃走。3XzJq9
而能与杀死父母的凶手共情，这让托尼更加厌恶自己。3XzJq9
托尼是个天才，他以惊人的速度学会了辨认哪家店最好下手，哪个时候街上人最少。3XzJq9
他也失手过，但他的年龄和那张外国孩子的脸，救了他很多次。3XzJq9
这一天，他的手刚探进一个货摊的木箱，一只铁钳般的手便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3XzJq9
那只手腕的衣袖上有个奇怪的标志：十个彼此交扣的圆环，环环相锁，绕成一个古怪的纹章。3XzJq9
托尼紧张地试图挣脱，可那只手如同警察的手铐一样死死铐住了托尼。3XzJq9
“我以为是谁在我的地盘上偷东西，没想到是一个外国人。”3XzJq9
犯罪总会有报应，托尼早就做好准备会有这一天，他用这几天学到的蹩脚中文说道：“把我送进监狱吧，我需要得到应有的惩罚。”3XzJq9
但男人没有把托尼送进监狱的意思，他像父亲抱起自己的儿子那样，一把将托尼托到臂弯里。3XzJq9
街边的人自觉地让开一条道，好像他们都认得男人是谁。3XzJq9
郑祖没有纠结托尼为什么不报上姓氏。一个十岁上下流落到这里的洋人小孩，只要他想查就不费什么功夫。3XzJq9
每天天没亮就起床。郑祖会亲自锤炼托尼的身体，扎马、出拳，一遍又一遍，直到托尼的手臂抬不起来。3XzJq9
等体力稍微恢复，就是和郑祖亲自对打。郑祖几乎是个活着的武术百科，不管托尼学会多少招式郑祖总会有破解之法。3XzJq9
托尼从不认输，从不妥协。因此郑祖也愈发器重这个才十岁的孩子。3XzJq9
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因为即使是霍华德也不曾花费这么多时间手把手地教导托尼。3XzJq9
“不要走神，”郑祖一记戒尺不轻不重地打在托尼的屁股上，“孟子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不可懈怠。”3XzJq9
“是，师傅。”托尼回答得很诚恳，他此时的中文也很标准。3XzJq9
托尼用学艺从郑祖那里换来食物和钱，又把这些钱一笔一笔，拿去偿还那些曾被他偷过的店家。3XzJq9
太阳西斜，院子里，穿着藏青色大褂的郑祖与穿着赤膊练功服的托尼遥遥对立。3XzJq9
托尼成长得很快，只是十四岁就有接近170cm的身高，从胳膊处露出结实且流畅的肌肉让人丝毫不会怀疑其中蕴含的力量。3XzJq9
郑祖起手长拳直取托尼面门，托尼手腕翻转躲开，但紧跟着郑祖蕴着气的第二拳砸向托尼胸口。3XzJq9
而托尼胜在不受招式约束，头脑灵活，每每能料敌于先。3XzJq9
托尼偏头侧身，抬手制住郑祖的拳头，四两拨千斤地将郑祖甩出去。3XzJq9
郑祖的双腿在半空中控制着平衡让他朝着托尼拍出一掌。3XzJq9
"太心软了，托尼，你原本可以将我直接拍在地上！"3XzJq9
郑祖的一掌没有半分留手，托尼躲闪不及被拍得吐出一口鲜血，连他脚下的青石板都被震出一道细纹。3XzJq9
托尼不答，就像没感觉到疼痛一般冲着还没落地的郑祖反击。3XzJq9
冲拳、鞭锤、擒拿，四年所学的一切全都融会贯通，每一招都奔关节、咽喉、膝弯而去。3XzJq9
郑祖短叹一声，只是抬手拍开托尼的拳头，另一只已经手按在托尼的脖子上。3XzJq9
“托尼，够了。如果只是这种地步，我们可以不用再打下去了。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3XzJq9
托尼胸口起伏，他看着郑祖，犹豫良久才开口：“师傅，你到底在做什么。十环帮，究竟是什么。”3XzJq9
托尼有多么聪明郑祖再清楚不过了，今日一问说明托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在亲眼见证前还不想承认罢了。3XzJq9
郑祖吩咐人给托尼换上长褂，然后带着托尼走出武馆。3XzJq9
这周围的街区托尼早就熟悉了，但这次，郑祖带着托尼到了更远的地方。3XzJq9
夜色下的港口依然车水马龙，大大的霓虹灯招牌写着各种夜总会、戏院、赌场和风月场所的名字。3XzJq9
郑祖就像没看见托尼的反应一样继续说着：“十环帮管理着所有的犯罪，我们也约束着犯罪。我们在这里建立了规则，约束人们不随意杀人和伤人。托尼，我原本想将十环帮的产业向海外扩张，如果你愿意，以后北美的十环帮势力都可以交给你管理。”3XzJq9
托尼终于忍不住反驳，声音里满是压抑：：“我从没有同意过！师傅，你教导过我仁义礼智信。你敢说你做的一切没有伤害过无辜者吗？那些人的性命就可以被无视吗？”3XzJq9
“没了十环帮，犯罪只会变得更加猖獗！”郑祖震声打断了托尼的话，“弱肉强食，放在社会上也一直如此。强者制定规则，约束暴力，十环帮如此治理几百年才让这里变得如此繁荣。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3XzJq9
成为犯罪的一部分不会终结犯罪的循环，当有充满仇恨的更强者出现便会变本加厉地制造新的仇恨和罪孽。3XzJq9
郑祖闭上眼睛，夜风吹得他的长褂高高扬起：“你走吧，过了今晚，十环帮就会开始追杀你了。”3XzJq9
相处这么多年，郑祖很清楚托尼为人是什么样的，但他依然倾囊相授。3XzJq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