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的旧轿车穿过逐渐消散的雾气,行驶在临海公路上。3XzJrI
托尼坐在副驾驶上,他从哈里斯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3XzJrI
第一张照片的背面写着“银行家”三个字。他死在自家书房,脸上是和赛克斯如出一辙的钝器伤,血肉模糊,五官几乎被砸平。书架被翻倒,地毯上却没有凌乱的脚印,也没有留下指纹。3XzJrI
第二张是个体店主,倒在店铺的柜台后面,同样的场景,同样过度的暴力。死者倒在洇开的一大片血泊里。3XzJrI
“三起命案都是一样的手法,只是这次凶手留下了凶器,”哈里斯握着方向盘,“凶手每次都非常谨慎,没有留下任何足以缩小搜索范围的线索。”3XzJrI
“一个愤怒到失控的人,”托尼缓缓开口,“不该有这样的耐心和细心。”3XzJrI
哈里斯侧眼看了他一眼:“但这是侦探应该具有的特质,即使在愤怒的情况下也要观察和分析。”3XzJrI
开门的是银行家的遗孀。她眼睛红肿显然还没从丧夫的悲痛里挣脱出来,看见两个陌生人,下意识想要把门关上。3XzJrI
“夫人,我是侦探纳皮尔,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哈里斯语气温和,他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先摘下帽子,“很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扰您。我知道任何话都没法让您好受一些,但我向您保证,我会找到杀害您丈夫的人。”3XzJrI
哈里斯在客厅坐下,既没有急着问话也没有搜索线索的意思。他只是听着夫人倾诉,听她讲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讲他们结婚三十年的日子。夫人说道伤心处忍不住放声大哭,哈里斯适时而绅士地递上自己的手帕。3XzJrI
托尼倚靠在窗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想起停电的那个夜晚,乔治·斯黛西把警服外套裹在他身上,蹲下来对他说“这不是你的错”。3XzJrI
等夫人的情绪平复,哈里斯终于问起银行家的遗物。哈里斯尽可能礼貌而仔细地搜索,绝大部分都是各种各样的收藏品,哈里斯只是嘱咐“弗兰克”记下这些物品,他们现在并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和案件有联系,只能尽可能地记录。3XzJrI
终于,哈里斯在书桌最底层抽屉里找到一枚银质徽章。3XzJrI
徽章表面已经变黑、光泽变暗,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做工精良和上乘的品相。白色的圆形底,暗红色的十字,十字中央是一滴血似的图案。(3k组织标志,注1)3XzJrI
哈里斯轻轻皱起眉头,没有说话,用手帕垫着将徽章拿起观察了一下,又重新放回原处。3XzJrI
托尼眉头挑了挑,看来银行家先生并不像他夫人说得那样是个好人。3XzJrI
第二家,店主的遗孀是个瘦小的女人,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3XzJrI
店主的遗物和银行家的差别极大,只是在书桌的暗格里,哈里斯找到了第二枚一模一样的银质徽章。3XzJrI
银质品的价值和做工有很大关系,这样一枚至少放了数十年的徽章不是那个时候的店主应该拥有的东西。3XzJrI
老市长独居多年,现在屋里只有一个没来得及散去的帮佣老妇人。房子很大,如今房主已死,屋子便变得空荡且冰冷。3XzJrI
哈里斯翻得比前两家更仔细,他没有找到类似的徽章,却找到了一张合照。3XzJrI
合照里是老市长赛克斯、银行家、店主和老检察官亨特。3XzJrI
哈里斯和托尼对视一眼,他们都意识到下个死者很可能就是亨特。3XzJrI
但在那之前,哈里斯记得老赛克斯是结过婚的。他询问老佣人:“赛克斯先生的前妻还住在岛上吗?”3XzJrI
曼迪夫人的房子小巧整洁,开门的女人七十岁左右,头发花白。3XzJrI
这次哈里斯就直入主题了,他直接向曼迪夫人询问关于徽章的事情。3XzJrI
“快四十年了,”她眼神中带着追忆和后悔,“我快四十年没见过这东西了。”3XzJrI
“夫人,已经有三个人被杀了。”哈里斯的语气依旧温和,“前两个死者家里都有这个东西。我需要知道它和死者的联系。”3XzJrI
“那是他过去做的蠢事。”她说,“老赛克斯年轻的时候,和一群人搅在一起,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我和他离婚也是因为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3XzJrI
“去找那个退休的检察官亨特吧。他是赛克斯的朋友。他知道的比我多,也比我更有资格讲这些。”3XzJrI
曼迪夫人思索着,补充道:“如果他还愿意开口的话。”3XzJrI
因为在前两个死者家里花费了太多时间,从曼迪夫人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3XzJrI
“三K组织的徽章,”他坐下,揉了揉眉心,“三个死者都确定和它有关。这是目前最有希望的线索了。”3XzJrI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托尼看清是福克医生,主动为他开门。3XzJrI
福克医生看见了托尼和哈里斯找到的证据,把尸检报告交给托尼后,他和两人短暂寒暄。3XzJrI
“三K组织?我到这个镇子十几年了,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我都不知道曼迪夫人和这件事还有关系。”3XzJrI
“亨特检察官是个老顽固。”福克医生哼哼着,显然不喜欢这个人,“他可不是好相处的,我刚到这里的时候被刁难了很多次,你们可要小心一点。”3XzJrI
哈里斯打了个哈欠,他的年纪几乎抵得上福克和托尼加在一起。3XzJrI
“今晚早点休息吧,孩子们。明天,我和弗兰克去会会这位老检察官。”3XzJrI
亨特的老宅在城外的山坡上,这是栋体面的两层别墅。两人刚走到院门口,车道旁的矮墙后就站起了五个人。3XzJrI
他们穿着脏兮兮的工装,年纪都不大,手里拎着木棍和铁链,显然已经等了一阵子。3XzJrI
“纳皮尔先生?”为首的黄毛吐掉嘴里的半支烟,“亨特先生说了,他不想见客。识相点,原路回去吧。”3XzJrI
哈里斯还没开口,托尼已经向前一步,挡在了他前面。3XzJrI
托尼侧身让过棍风,欺身近前,一记手刀斩在对方手腕上。木棍脱手,托尼反手一肘顶在黄毛下巴上,黄毛立刻就软软地倒了下去。3XzJrI
四个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从外表上甚至都看不出有受伤。3XzJrI
见多识广的哈里斯都被托尼这一手镇住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功夫?”3XzJrI
那是个极高极壮的男人,他比托尼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蒲扇大的手里攥着一根铁管。3XzJrI
托尼眉头微锁,一个冲拳打在男人身上,像打在水泥墙上一样。3XzJrI
肋部、下颌、膝弯,托尼清楚体型和力量上的差距因此每一击都对准人体的弱点。3XzJrI
可男人就像不知道疼痛一样,只是哼了两声就握着铁管带着风声横扫过来。3XzJrI
力量和体型的差距,不是单靠技巧就能在一时半刻间抹平的。3XzJrI
男人没再追托尼,转过身,瞪着一双浑浊而迷迷糊糊的眼睛朝哈里斯走去。3XzJrI
哈里斯一点也不害怕,他掀开外套,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枪口稳稳抬起,对准男人的脸:“卡尔,我想你应该走了。”3XzJrI
卡尔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他认出了那是枪。脸上的凶横一点点僵住,最终变成了孩子气恐惧。他突然哭了出来,铁管当啷落地,庞大的身子一转,跌跌撞撞撞开院门,头也不回地逃走了。3XzJrI
托尼活动了一下肩膀,摇摇头:“我没事,刚刚那个人是?”3XzJrI
“帕尔·卡尔。那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生下来就有智力问题。他父亲好多年前喝酒喝死了,从那以后,城里的福利机构就雇他干些杂活。”哈里斯神情复杂,“因为他是个傻子,所以那些人就把最重最累的活都丢给他。十几年下来就养成了这么一副吓人的身板。”3XzJrI
客厅里,一个七十岁上下的老人坐在壁炉前的高背椅上,脸色却灰败得像好几夜没睡了。3XzJrI
“亨特,”哈里斯单手拎着老亨特的衣领,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愤怒,“雇几个人在自家门口堵人。如果不是知道你可能会成为受害者,单凭你这样的行为,我就可以指认你作为头号嫌疑人了。”3XzJrI
亨特坐倒在沙发上,头深深地低着:“我,我不能说。”3XzJrI
哈里斯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直直盯着他:“你自己早就知道你是下一个目标,所以雇了人想帮你拦住凶手。但这无济于事,亨特,你需要告诉我真相。四十年前,你和老赛克斯究竟做了些什么。”3XzJrI
老人的肩膀剧烈地抖了起来。长久的沉默里,壁炉的柴火噼啪作响。3XzJrI
“我曾经是他们中的一个。三K组织。我年轻的时候,也愚蠢地参与过这种事情。”3XzJrI
亨特抬起手,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手指,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手。3XzJrI
“我在这座城当了一辈子检察官,这种事只要漏出去一个字,我这辈子的名声和地位就全完了。”3XzJrI
“那你就更该说出来。”哈里斯微微前倾,“亨特,听清楚我下面这些话。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带着秘密永远在自己的屋子里等待,直到死亡到来之前都永远活在恐惧里。或者现在把真相告诉我。也许,只是也许,你还能活下去。”3XzJrI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那时赛克斯还很年轻,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种族主义者,打心眼里瞧不上黑人。他身边围着一群一样的极端分子,我也是其中一员。一到晚上我们就蒙上面罩,往海边的黑人贫民窟去。砸东西,烧房子,把人从床上拖下来打。只是为了寻开心,天哪,现在想起来真是荒唐。”3XzJrI
“有天晚上,赛克斯格外疯狂。我不知道他是喝多了还是怎么,他、他杀了人。五个黑人。贫民窟里到处是血,到处是哭喊。当时他们家还雇着一个叫安妮·玛莎的女仆,是个可怜又漂亮的姑娘,那天晚上那个女仆刚好在屋里看见了一切。”老人闭上眼,“赛克斯怕事情败露,连她也一起杀了”3XzJrI
亨特的声音几乎成了耳语:“我们都知道这回事情闹得太大,谁也压不住。于是赛克斯做主,放了一把火,把整个贫民窟点了。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尸体、证据,就这么烧了个干净。我也答应为赛克斯做伪证。”3XzJrI
“那是个好女人。”亨特叹了口气,“她早受够了赛克斯。不光是种族歧视,那个人还到处拈花惹草,半分脸面都不给她留。贫民窟出事前后,她就坚决和他离了婚,再也没有往来。”3XzJrI
哈里斯缓缓靠回椅背,他叹着气拉着托尼离开别墅:“我大概知道凶手是谁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3XzJrI
“一个可怜人,”哈里斯快步走向轿车的方向,“只是我还不太清楚动机。也没有直接的证据,我不确定能不能逮捕他...”3XzJ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