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书亚一行回到港湾都市以后，山间据点的四台神机兵也由回收组陆续送了回来。最先完成登记的两台已经拆开外壳，其余机体还在逐项拍照、清理战斗留下的损伤。交战记录与调度终端的读取结果送到克里斯蒂娜手里，相关发现暂时只在参与调查的人员之间流转。3XzJpG
约书亚等了第一批检查照片出来，才去了她的办公室。他平时更习惯在格纳库或通讯里找她，这次推门进来，倒让克里斯蒂娜从屏幕前抬了一下头。3XzJpG
办公室还是那样简洁。桌面上只有终端、几份纸质记录和一只装笔的小盒子。墙边多了一块投影，正停在盾机敞开的侧甲上。3XzJpG
克里斯蒂娜今天穿了件浅色外套，金色长发散在肩后。约书亚走近时，她转身去调照片，敞开的衣襟随着动作分开，里面的衬衫在胸前与腰侧贴出分明的线条。他的目光多停了一瞬，克里斯蒂娜看见了，却只把照片放大。3XzJpG
“所以，阿德勒是不是真的搞出了自己的人工智能？”约书亚把视线转向照片。3XzJpG
“很有可能，自从布达佩斯之战以后，我就一直在怀疑这件事。”克里斯蒂娜将另一张照片并到旁边，示意他先看拆检结果。3XzJpG
盾机的座舱下方露出一排原有接头，旁边又多了一只扁平的金属盒。盒身上的校准记号与回收时四台机体上的记号相同，固定螺栓却压在原有漆面之上，显然是机体造好之后装进去的。克里斯蒂娜把突进机的照片放大，那里也有一只同样的盒子，只是被打坏的推进器挡去了一角。3XzJpG
另外两台的照片还停在外壳和框架，损伤处没有全部清理干净。检查组在相同位置标出了固定点，却没把座舱里面的线路一并划进已查明的部分。约书亚翻过那两页，目光又落回已经打开的盾机上。3XzJpG
“它怎么装在这儿？等一下，这根线是接到操纵台后面去了？”约书亚顺着照片上的线看过去。3XzJpG
“两台都是这么接的。一头收外面的信号，一头接进原来的操纵线。你再看下面，湿件也连着这只盒子。刚送来照片的时候，我还想过会不会只是给驾驶员传话，拆下来一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克里斯蒂娜点开拆下部件的检查图。3XzJpG
约书亚俯身看了看。原本从操纵台去往机体动作系统的线束，在金属盒旁分出一段，又接回原路。几处线头都压着新的封胶，跟周围旧线束的颜色不一样。3XzJpG
克里斯蒂娜又调出一张同型机原本的接线图。图上同一位置只有驾驶员的操纵线路和湿件原有的接口，根本没有给那只金属盒留下的位置。约书亚将两张图叠在一起，才看清改装的人没有拆掉驾驶员的操纵台，而是在原有线束中间插进了另一条入口。3XzJpG
“操纵杆还留着，外面的指令又能送进来？”约书亚看着叠在一起的两张图。3XzJpG
“试验里，测试台没有模拟驾驶员动作。我们从外面给盒子送信号，另一端就有了让机体动作的指令。所以啊，它可不只是给驾驶员指个方向。”克里斯蒂娜把两份测试结果并排放着。3XzJpG
一份测试图上，测试台模拟的驾驶输入始终保持在中位，盒子的另一端却出现了偏转指令。另一份则是在断开外部输入后取得的，输出端没有同样的变化。两份图都只测了拆下来的部件，没有让整台残机重新启动。可它们已经足以说明，这只盒子并非一块只负责接收消息的显示器。3XzJpG
约书亚让她把测试记录往回拖了几秒，核对过外部信号接入的时间，才把注意力转回拆机照片上的接点。3XzJpG
“盒子拆下来能给出指令是一回事。装在机体里，它真能把指令从这儿送进去？”约书亚把照片调回座舱，指了指那处新封胶。3XzJpG
“能。这儿，这儿，还有部件上的接点，都对得上。交战时外部指令是哪一刻起作用的，还得查。但这只盒子确实能插手操纵，这一点总算抓住了。”她把三处位置一一指给他看。3XzJpG
约书亚想起盾沿落下时，那两台机体几乎同时补上的位置。那时他以为对方只是提前练过。现在照片里的接线让那一幕有了另一种解释。3XzJpG
“我切开盾机左边的时候，侧推机已经堵上来了。后面我才往压制机那边转，它们又跟着换了一次位置。两回都赶得那么巧，我当时就觉得不对。”约书亚指着两张战斗画面。3XzJpG
“调度终端在那两次换位前都留下了发送记录。拆开的两台机体，也都找到了外部指令接入操纵线路的位置。另两台机体有相同的校准记号，内部线路还得继续查。至于外部信号从哪里发出，这只小盒子可看不出来。”克里斯蒂娜指向记录，再指了指框架照片。3XzJpG
约书亚盯着那股通往湿件接口的线，没有立即接话。座舱里的湿件原本就是活的，如今又被这样接进另一套回路。他想起盾机迎面顶住枪口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沉。3XzJpG
“还在查。光靠这些线路，没法知道座舱里的人当时还能不能自己操纵机体。”克里斯蒂娜将测试图收小。3XzJpG
“盾机那时候离我很近。我打穿座舱之前，它还在转盾。那一下到底是谁做的，连我现在都说不上来。”约书亚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开。3XzJpG
“现在问我，我也只能说不知道。我让他们把湿件那部分先留好，别急着拆散。”克里斯蒂娜看了一眼照片中狭窄的驾驶位。3XzJpG
“至少这次不用再凭打完那一仗的感觉猜了。”约书亚直起身，把那张拆机照片又看了一眼。3XzJpG
克里斯蒂娜点点头，又把屏幕切回调度终端的索引。MIMIR项目字段仍在页顶，下面是四个接入编号与残缺的发送时间。3XzJpG
约书亚记得上回追到柏林的信号源，却没从那场交战里拿到这样的机体通信记录。这次调度终端留下了发送时间，残机里又拆出实际接线。3XzJpG
“有几个……但是最有办法入手的……恐怕还是你替你的老相好答应下来的那个所谓的，‘学弟’。”她看了约书亚一眼。3XzJpG
“咳咳……绝境一号本来条件就不差，事实也证明了，这绝对不是什么老相好……。”3XzJpG
“这方面我管不了啦，你的眼光肯定没错，但是他偏偏带着我们都想知道的秘密。”克里斯蒂娜耸了耸肩，将绝境一号的资料打开。3XzJpG
她把屏幕朝约书亚转了些，自己也俯身靠过来。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约书亚一偏头，便看见她金发间露出的一段颈侧。衬衫衣领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锁骨在屏幕光下压出一道浅影。她知道他看过来，唇边的笑意没收，手指却已经点在旧委托的日期上。3XzJpG
旧学院的委托记录并不完整，只留下他在出事前去过荒神综合研究所的行程。等他回到学院，那里已经出了事。交接记录上，也没有那趟任务带回的实物。3XzJpG
原本该有人签收报告的位置空着，后面的归档也在学院变故后断掉。约书亚把那页往前翻，出发登记上的日期、目的地倒写得清楚。翻到归程，却只剩一处没能填上的空格。学院出事以后，根本没有一场完整的交接可供他们复核。3XzJpG
“就是学院出事前，最后一任学院长托他去的那趟。你以前不是问过我，学院长到底要他找什么吗？这份委托到现在也缺了一截。后来查米米尔，倒又碰见了他的名字。”克里斯蒂娜把另一页调出来。3XzJpG
约书亚扫过那几页。他知道阿一经历过学院那场变故，也知道有些事情问到那里就会断，却是第一次把这份任务记录摆在刚拆开的机体旁边看。3XzJpG
“嗯。他自己讲那趟任务，也讲不完整。你看过这段录像没有？”克里斯蒂娜点开阿一以前体检时留下的记录。3XzJpG
画面中的阿一坐在医生对面，衣服穿得整齐，回答前面几项健康问题时也很平稳。医生翻到后面一页，问起他是否经历过创伤，他的目光才从桌面移开。3XzJpG
医生停下询问，录像也就到了这里。克里斯蒂娜暂停画面，阿一的影像定在屏幕一角。3XzJpG
“他说到这里，脸色就不对了。我手下的人看完也觉得，他不像是在随便找借口。不过一段录像而已，我也说不准他究竟忘了多少。”克里斯蒂娜看向约书亚。3XzJpG
约书亚没有再让她播放。录像里的人已经尽力回答了，继续听一遍，也不会从那几个停顿里长出答案。3XzJpG
“你后来让人去研究所查过。那里也没留下相关资料？”约书亚问道。3XzJpG
“扑了个空。等我们的人到那里，能进去的地方都查了。照片拍了，留下的设备也查了，没找到能补上委托内容的东西。你看，屋子基本搬空了。”克里斯蒂娜抽出另一份调查记录。3XzJpG
她把照片翻到最后几张。墙上的旧标识还能辨认，桌柜却有被搬走的痕迹。几处设备座只剩空着的固定孔。现场人员把能进入的房间逐间核过，也带回一份清点记录。那份记录写得明白：他们查到的是后来留下的房间，不是阿一当年眼前的每一页屏幕。3XzJpG
约书亚翻了几页。调查记录很细，连进不去的区域也标了出来。照片里的房间已经被搬空，阿一当年进入研究所时，眼前未必是这个样子。3XzJpG
“我以前就问过你，阿一那小子在里面到底看见了什么。你看，这儿没列出他带回的实物，又没说他没看过资料。”约书亚把交接记录拉回来。3XzJpG
“他现在讲不全，不代表他连在哪里停过都忘了。先问他还记得在哪儿停过吧？”约书亚说道。3XzJpG
“体检时只提了那趟任务，没问到研究所里具体走到哪儿。要是他能说出一处，我这里还有现场照片可以对。阿一现在方便说话吗？”她将旧委托记录与调查记录错开放在桌面上。3XzJpG
“应该在第七旅。我来问。”约书亚看了一眼她手边的通讯表。3XzJpG
克里斯蒂娜应了一声，先向联络员确认阿一是否方便。回话来得很快：营里正在交接下午的事务，阿一能抽出一小段时间，接一通加密通讯。约书亚便在办公室里等，没有催第二遍。3XzJpG
接通时，屏幕上先出现的是一张摆着整备单的桌子。阿一把手里的纸移开，抬头看向镜头。3XzJpG
【绝境一号，我在核对你以前去荒神综合研究所的那趟任务。现在方便说几句吗？】约书亚问道。3XzJpG
阿一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那趟旧任务还会有人继续追查。片刻后，他点了点头。3XzJpG
【学院长让你找什么，今天先不追着问。你还记得进去以后，在哪儿停下来过么？】约书亚说道。3XzJpG
【有一台电脑终端，已经很老了。我当时还跟艾丽西亚说，这东西居然还能通电。我在那台终端前停了一阵，走的时候是我把它关上的。】阿一说完，手指离开了整备单。3XzJpG
克里斯蒂娜把那份没有实物签收的交接记录推到约书亚手边。3XzJpG
【你在终端前，是读了屏幕上的资料？】约书亚接着问。3XzJpG
【是，我读过。我记得自己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只是屏幕上具体写了什么……我现在没法从头到尾讲出来。】阿一答得很清楚，说到后面才慢下来。3XzJpG
【在。但她那时一直留意周围，没看清屏幕。后来我还问过她，她记得我站在那里，也记得我关了终端。】阿一说道。3XzJpG
【没有找到那台终端。后来有人去查过，能进去的房间大多搬空了，不过拍回了一些现场照片。】克里斯蒂娜答道。3XzJpG
【终端上的内容先放一放。你要是看到那些照片，还认得去那台终端的路么？】约书亚又问。3XzJpG
【路还记得一些。不过这么多年了，我怕自己把房间弄错。照片整理好了，给我看一眼吧。】阿一抬头看向他们。3XzJpG
克里斯蒂娜从小盒子里抽出一支笔，在纸上记下“阿一读过旧终端”，又在旁边补上一行：艾丽西亚可核对停留，未见屏幕内容。3XzJpG
【好。等照片整理好，我给你看。那是后来拍的，和你当时见到的未必一样。】约书亚说道。3XzJpG
【好。我下午还得去看看整备，回来先把记得的地方写给你们。拿不准的，我就不硬写了。】3XzJpG
阿一向两人道别，屏幕便暗了下去。桌面那几张整备单在画面消失前还摊着，最上面的一页已经被他折过一个角。通话结束，他仍要接着处理营里的事。3XzJpG
约书亚望着暗下去的画面。录像里阿一连那趟任务也讲不完整，这次却能说清自己曾在哪台终端前停留、做过什么。约书亚没有再追问屏幕上的内容。3XzJpG
克里斯蒂娜把通讯记录存好，在纸质调查单上补了一行：旧终端，阿一本人确认曾停留阅读，内容待核。3XzJpG
“他还真读过那台终端里的资料。我让人把现场照片重新排好，等他把记得的地点写过来，再给他认一遍。”克里斯蒂娜把“旧终端”三个字圈了一下。3XzJpG
“照片给我也留一份。”约书亚看了一眼屏幕一角停着的体检录像，伸手把那个窗口关掉。3XzJpG
“你倒是很少来我办公室，一来就占了我半张桌子。”克里斯蒂娜抬眼看他。3XzJpG
约书亚低头，才发现自己把那几页资料摊到了她面前。他把纸拢起，给她留出一小块桌面。3XzJpG
“我又不是赶你走。坐一会儿吧。”克里斯蒂娜把那几页资料推到一旁。3XzJpG
“你着急，他们也拆不快。坐吧。”克里斯蒂娜用笔尖朝桌边的椅子点了点。3XzJpG
约书亚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窗外有一辆回收车缓缓驶过，车上的封存箱盖得严实。他的目光跟了一段，随后转回来，看见克里斯蒂娜还在那行关于旧终端的记录旁做标记。3XzJpG
克里斯蒂娜把现场照片调回屏幕，按调查记录上的编号一张张翻给他看。约书亚把椅子挪近，时而对照照片里墙上的旧标识，时而低头找记录里的房间号码。两人就这样看了一阵。翻到最后一张，她把笔放回小盒子，合上调查记录。3XzJpG
她从桌后绕到他身侧，一只手搭上椅背，俯身看他。金发顺着肩头滑下来，发梢擦过约书亚的手背。她靠得近，衬衫前襟随着俯身轻轻绷紧，外套下的腰身仍收得利落。3XzJpG
约书亚抬眼看她，她也正看着他，唇角已经带了笑。他抬手把那绺头发拨回她肩后，指尖擦过她的颈侧。克里斯蒂娜握住他的手，俯身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约书亚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掌心隔着衬衫，仍能感到她身上的暖意。她退开一点，手还留在他手里。3Xz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