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大口喘着气,夜晚的雾气在他身周重新汇聚。他一边跑,一边强迫自己思考。3XzJq9
凶手是大摇大摆走进医院的,一定有人见过他,托尼注意到医院里是有监控摄像头的,凶手的相貌一定可以被确认。3XzJq9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展开,从雾中浮现的白色两层木屋就打断了他的思绪。3XzJq9
餐厅的灯亮着,温暖的光芒从窗帘缝里透出来,远远看去,和这座小城里任何一个寻常的家庭没有区别。3XzJq9
只有屋门敞开着,在夜风里一下一下轻轻晃动,门轴拖出细长而瘆人的吱呀声。3XzJq9
他闯进屋里,屋内依然温暖,只是托尼能够闻到铁锈味,浓重的、甜腥的血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3XzJq9
即使托尼已经见过足够多的犯罪现场了,眼前场景残忍血腥的程度依然让他怔在原地。(注1)3XzJq9
纳皮尔夫人坐在她往常的位置上,双手双脚都被死死绑缚在座椅上,脸色惨白早已没有气息。可她的脸上却挂着悚人的笑容。嘴角夸张地咧开,脸部的肌肉拧成一团,眼睛已经瞪到了极限。3XzJq9
她笑得充满痛苦,就像是整张脸上的血肉都在试图逃离这副骨架。3XzJq9
血腥味也是从纳皮尔夫人那里传来的,她的大腿静脉被划开,脚下有一桶泛黑的血液。3XzJq9
哈罗德,可怜的男孩就坐在她旁边,整个人被捆在椅子上。他没有被封住嘴,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托尼只能听见他剧烈地抽噎、全身都在控制不住的抽搐,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小动物。3XzJq9
哈里斯·纳皮尔坐在主位上。他大腿上的绷带被刻意地解开了,血把整条腿都浸透了。3XzJq9
他的头垂着,听见托尼的脚步声,才挣扎着、像一只上了发条的人偶一样一点一点地抬起头。3XzJq9
一股火猛地撞上托尼胸口。他几乎踉跄着冲过去,先一把扯开哈罗德身上的绳结,随即扑到哈里斯面前,手忙脚乱地去解他手腕上的绳子。3XzJq9
哈里斯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是有一个不属于他的灵魂想要撕开他的嘴那样。3XzJq9
他额角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猛咬牙关,硬是用意志力把那笑容逼了回去。3XzJq9
"他是,"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冲、 你来的…"3XzJq9
"别说话,哈里斯,我现在就把你和哈罗德送到医院。"3XzJq9
“埃米很安全,我托护士保护她,她在医院里是安全的。”3XzJq9
哈里斯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一样,他死死克制住自己的笑声,抬起手。那只手抖得厉害,他用尽了力气,才让它落在托尼胸前,轻轻点了一下。3XzJq9
笑声先一步从哈里斯的喉咙里冲了出来。癫狂的笑声从牙缝里、鼻腔里向外喷涌,接着就再也无法被控制。3XzJq9
托尼猜到他是中毒了,立刻把手伸进他喉咙里催吐,哪怕被痉挛的牙关咬得满手是血也没有停下。3XzJq9
他心里知道这多半没用,不管这个毒素是什么,现在已经进了神经,催吐根本来不及。可他不能停,他宁可相信这还有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3XzJq9
然而,客观地事实不会被主观改变。托尼的努力无济于事。3XzJq9
“不...爸爸!”哈罗德虚弱且崩溃的声音从托尼身后传来。3XzJq9
"闭上眼," 托尼把哈罗德的脑袋紧紧按进自己怀里,不让他看这凄惨的场景。3XzJq9
“为什么...为什么是爸爸...”哈罗德眼神呆滞,他看着托尼却像是在凝视着虚空,“为什么,为什么你才来?”3XzJq9
胸中的怒火升腾。他想冲出去,想循着那疯子留下的痕迹追上去,想把那张笑脸的主人从黑暗里揪出来,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复仇的念头像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3XzJq9
他不能走。哈罗德不能留在这里,托尼甚至担心哈罗德会想不开自杀。3XzJq9
托尼闭上眼,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再一口,把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怒火,一点一点咽了回去。3XzJq9
他学着哈里斯教过他的那样,放轻动作,把哈罗德抱到离餐桌最远的那张沙发上,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3XzJq9
身心都已到达极限的哈罗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托尼希望他是睡着了。3XzJq9
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拖得很长,像写字的人一边写一边在笑。血已经干成暗褐色,在白色墙纸上非常刺眼。3XzJq9
You call me a monster, you paint me a freak,3XzJq9
A joker in a straitjacket, let loose on street.3XzJq9
But I learned a secret they dare not say:3XzJq9
The sanest of men is one bad day away.3XzJq9
哈里斯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沉静,温和,和他还活着时一模一样。3XzJq9
那个该死的凶手在医院等到哈里斯苏醒,自称司机,把他接回了家。这个凶手在医院留下了炸弹,可能是为了拖住警察,也有可能是为了拖住托尼。3XzJq9
他把纳皮尔夫人、哈罗德和带伤的哈里斯一起绑在餐桌旁,没有堵任何人的嘴。3XzJq9
凶手第一个对纳皮尔夫人下手。放血,然后下了毒致使她狂笑。他让纳皮尔夫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让丈夫和儿子看着她绝望地走向死亡。3XzJq9
按照血液凝固的程度判断,他做完这些之后离开了,第一次。3XzJq9
等他再回来,纳皮尔夫人流出的血已经够了。凶手用她的血在墙上写完那首诗,然后,在哈罗德眼前,给哈里斯也注射了那种毒。3XzJq9
然后是这首诗,托尼猜测凶手是想逼疯哈里斯。只是他失败了,因此他第二次回到现场的时候决定杀了哈里斯。3XzJq9
想要逼疯哈里斯应该对哈罗德也下手才对。托尼甚至都不敢继续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下去,凶手实在是太过疯狂,仅仅是思考凶手的想法都让人脊背发凉。3XzJq9
疯狂的一天...这个疯子是想在哈罗德身上重演托尼十年前的那一天。他要证明,再坚强的人,也会在一天之内疯掉。3XzJq9
这孩子和他父亲一样坚强并且坚信正义,他绝不会堕落。3XzJq91
一个疯子用最残忍的方式,试图让这个世界陪他一起发疯。3XzJq9
从今天起,我决定开始记录这一切。只是提醒我自己。3XzJq9
绝不。3XzJq91